《明天的光》小顾一卿谙

3、暗黎 时间剥开了

　　“喜欢这件事，在遇见她之前，我从不认为它会发生在我身上。”

　　陆慕许很多年后，在独处的时候对自己这么说道。

　　不只是二十四岁的他，连十六岁的他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喜欢上一个人。

　　那时的他，尽管看着周围的小情侣不以为然，他也没想过自己有天也会遇到青春里的那个她。

　　他之前没想过自己对陈念安的情愫到底是因为什么，直到刚刚与陈念安对视片刻后，他感受着胸腔剧烈的跳动，他听到齐昇的那句“长在我心上”，看到他的奋不顾身，突然就明白了——他不过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人。

　　“陆慕许，喜欢，陈念安。”在他都不知道具体时间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思及此，他笑笑，脑海中的疑云散开，眼前是豁然开朗。

　　他笑得很有少年气，沐浴在阳光下的他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看一眼就能让人想起自己的十几岁。

　　陈念安出去时恰好看到了他的这一幕。

　　她笑笑，然后带着方念二人离开了。

　　这时齐昇回来碰了碰他的身躯，“我要到那姑娘的联系方式了，她叫陈瑜希，名字真好听。”

　　陆慕许闻言看了他一眼，果不其然，笑得一脸痴汉样。

　　他有些嫌弃的离他远了点。

　　心里却想着陈念安。

　　回到家，他第一次郑重的把这三个字写在纸上，不知不觉间，满满一张纸写满了他想对她说的话。

　　他在学校上课，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在今天看到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嘴角的弧度便上扬起来。

　　提笔不知道要写什么的时候，他总会写她的名字。

　　久而久之，她的名字便成了他的定心丸，看到他亲手写下的她，他躁动的心便能缓缓地归于平静。

　　“想见她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是他写的关于她的句子里最喜欢的一句话。

　　慢慢的，他便养成了随手记录的习惯，从写日记到写情书，不过数月。

　　陆慕许觉得这样就很好，默默地喜欢，看着她好就好了。

　　心里那颗渴望被看见的种子终究没能发芽。

　　他的心意被封存在他的抽屉里，不见天日。

　　*

　　某天，走在回家的路上，陆慕许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等他回到家，看见父母的脸色不太好，但他们好像在极力掩盖着什么，任他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索性就放弃了。

　　进到他自己的屋子里，他想着家里可能出了什么事，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在想到最坏的结果后，他的面上也愈发凝重起来。

　　尽管他对公司有些管理经验，但以他的能力，想挽救危机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连他父母都没能解决，他上去处理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慕许，我能进去吗？”陆慕许的母亲许辞问道。

　　“可以。您进来吧。”

　　在得到答复后，许辞端着水果沙拉走向陆慕许的桌子，看到他桌子上没有书本，她愣了愣。

　　以往陆慕许虽然不爱写作业，但这个时候桌子上都会有一两本书的。

　　陆慕许看出了她的异样，问她：“妈，怎么了？”

　　许辞把盘子放在桌上后，转身看向陆慕许，“小许，是不是爸爸妈妈还是没有瞒住你啊？”

　　许辞看了眼陆慕许的神色，心里便了然：“看来是这样。怪我糊涂，以为能瞒过你，可妈妈不是想瞒着你，只是觉得要你和我们一起承受这些，太对不起你了。”

　　“你晚点知道，也许能晚点难过呢。”

　　“可是妈妈忘了，我们小许多聪明啊，一下子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你爸爸早就跟我说不要瞒着你，是我自作主张，觉得我们不该把这些告诉你，让你跟我们一起承担。”

　　许辞说到这里，黯然神伤：“是妈妈错了。”

　　刚刚看到你的时候，妈妈就知道，瞒着你对你来说反而是负担。

　　许辞稳了稳身形，勉强克制着声线对陆慕许笑道：“小许，你猜的没错。咱们家，要撑不下去啦。”

　　“最多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公司实在是没办法运作下去了，我跟你爸爸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挽救回来。”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陆家有这种趋势的时候你就有所察觉，只不过当时我们都没放在心上。”

　　“我？”陆慕许没想到自己曾经居然还看出了家里衰落的趋势。

　　“是啊，”许辞摸了摸陆慕许的头，“我们小许啊，从小就厉害。”

　　“当初你跟爸爸妈妈说有个地方不对劲，爸爸妈妈跟你说那是很正常的疏漏不要紧，现在我们才查到，其实那是异常的细微体现。”

　　“小许，你真的很厉害！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不该瞒着你，让你……”

　　“妈，我懂。”

　　“你别难过。”

　　陆慕许看出了许辞的犹豫，对她说道。

　　许辞愣了愣，然后笑道：“我们小许，真是长大了！”她摸了摸陆慕许的头发。

　　许辞想起刚刚进入他房间的情景，对他说道：“上学的事你不用担心，爸爸妈妈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钱，不会耽误你的学业的。”

　　“只是，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陆慕许看着许辞，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天过后，陆慕许看着没什么变化，只是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

　　齐昇注意到以后，悄悄地走近他，然后把他带到自己的热闹里。

　　少年的烦恼总是数不清，但还好，陆慕许有齐昇他们帮他拨云见日，从此阴霾统统消散在白天。

　　他一个人默默在黑夜里消化家里的变故。

　　*

　　一个学期后。

　　陈念安要出国的消息也传来。

　　全班哗然。

　　众人在她临走前开了个聚会，算是为她送行。

　　“念安，真的要走啊？”

　　“嗯。”

　　“你这不是废话吗？”那人旁边的人捅了捅她一下。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很好。

　　“念安，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会想你的。”

　　“念安，到了国外可别忘了我们啊。”

　　“念安，我们一定要常联系！”

　　“念安……”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告别的话，唯独方念只字不提。

　　这一反常态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谁都知道她俩玩的最好。

　　于是有人问道：“方念，你怎么不说话啊？”

　　方念坐在沙发上嘴角上扬，不紧不慢的说：“我订好了机票，跟小念安一起去。”

　　说完，她向众人展示手机的相关界面。

　　顿时全场哗然。

　　“不是……”

　　“我也好想有钞能力啊。”

　　“啊啊啊好想有同款朋友。”

　　众人哗然间，祁晚月捅了捅陈念安的胳膊，陈念安看着这场面的笑意也淡下来。

　　两人都知道，方念此前并没有跟陈念安说过要跟她一起出国的事。

　　而周晚，则在一旁查方念家里的事。

　　结束后，周晚跟她们对了眼神，三个人眼里有着不可言说的默契。

　　*

　　结束了这边的聚会，方念跟陈念安各自回家收拾东西，整装待发。

　　大小姐凡事都亲力亲为，只不过，有拖延症的大小姐是有些急人的。

　　门口传来陈念安母亲许安的呼唤。

　　“念安，我们该出发了！”许安有些焦急的催促着陈念安。

　　“来啦来啦！”陈念安拎着包跑向许安，站定后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

　　许安宠溺又无奈的冲她笑了笑，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陈念安的书包上。

　　“小糊涂蛋，忘带书包了吧。”许安无奈，小姑娘这么大了还是毛手毛脚的。但她还是走向了陈念安书包的位置，拿起了她的书包。

　　陈念安早在母亲看到书包的时候就默默扶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时她才跑上前接过书包，并把它背了上去。

　　她状似没有发生这回事般，继续挽着许安的胳膊，只是这次换成了她催促许安，“妈，我们快走吧。”

　　许安被她逗笑，却还是努力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不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不用了不用了，肯定没有了，我们快走吧。”陈念安推着许安往前走。

　　“好好好，那我们赶紧走吧。”许安站定后对陈念安说。

　　“妈，我去厕所，你先等我会儿啊。”陈念安有些焦急的说。

　　“好，你去吧。”许安点头同意。

　　去完厕所，陈念安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放心的打开了书包，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了。

　　蓦地，她突然发现书包里多了封情书。

　　门外母亲的催促声犹在耳畔回荡，她的脑子里也有了这样的念头——

　　不行，没时间了，先把它放进书包以后再说吧。

　　这么想着，陈念安就拉好拉链，背上书包快步向前追上许安，与许安一起坐上了车去机场。

　　到了机场，方念与陈念安打了个照面。

　　“方念？”

　　“小念安！”

　　两家人因此聚到一起，大人们谈着她们听不太懂的事，她们俩在聊学校的事。

　　“走吧，快到我们了！”陈念安看了看时间，提醒方念。

　　这句话也提醒了其他人。

　　众人有序的排队登机。

　　飞机落地后，他们就此分别。

　　陈念安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她身后的陈林之和许安见状对视一眼，而后笑了笑。

　　他们的女儿不知不觉间已经展露出独当一面的本领了。

　　“爸，妈，快点啊！”陈念安回过头朝她的父母笑道，二人闻言也加快了步伐。

　　“来了来了！”

　　路上行色匆匆的人刹那间都成了虚影，三人在路上书写属于他们的故事。

　　这一刻，他们成了世界的主角，模糊了路人的身影。

　　只剩他们在路上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