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孤身 他们需要的 ...
-
宁止眼睁睁看着李青闭上眼睛,身躯如被砸碎的瓷器一般,瞬息土崩瓦解,又灰飞烟灭。
只有那把重枪,还放在原地。
宁止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身体在缓慢恢复,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新生的手上,落在左手的银戒上,落在好感度为他送来的笔上。
他一个人在纸扎铺上面坐了很久,直到河水尽数回归虚空,直到一缕天光破开。
“纸君。”
卫揽月寻到他,走到他身前,蹲在他身前,抬起手晃了晃。
秦听澜捡起那把枪抱在怀里,冷哼一声,背对着他们在房顶边上坐下。
宁止擦了擦脸,抬起头:“我……”
卫揽月见他双眼通红,轻轻叹气,无言地坐在他的身边。
秦听澜听他们半天谁都不说话,又是一声冷哼,走到宁止面前,狠狠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打普通人身上骨头都能打碎了,宁止也只是偏了偏头,身子都没晃动一下。
他过了十多秒,才如梦初醒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不是纸君。”
宁止哑声说道。
“你!”秦听澜气结,想再来一拳把他打醒。
卫揽月抬手示意了她一下,温声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宁止轻声说:“我叫宁止,是22世纪的人。”
卫揽月一怔,抬头看秦听澜,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他被刺激出错乱了?】
宁止闻言,低下头说:“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算了,只是,我……”
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宁止想说,可是这话就像是一个懦夫在替自己辩解。
如果不是他自己不坚定,自认承不起纸君的名字,又怎么会……
“我再好好想想吧。”
宁止扭开头,起身跳下房顶,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秦听澜单手抱着李青的枪,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说:“他……会不会真的不是纸君?”
卫揽月看着亮了却依旧乌云蔽日的天空,叹气说:“不,他就是纸君,这是他计划的一环。”
秦听澜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什么计划?”
卫揽月抬眼看她:“你并非内城之人,我不能告诉你。”
“他有人性,也是计划?”秦听澜压抑着怒火问道。
卫揽月低声说:“是啊,让一个神变成人,多残忍啊。”
【比这个更残忍的,是让他有了人性后,又逼着他成为神。】
卫揽月和秦听澜离开了纸扎铺,去壹区其他地方做自己的事。
他们走后,宁止慢慢从屋檐下方走出,拖着脚步走向中心,走到某一块石砖旁时,化作一张小纸人,滑进石砖的缝隙中。
他先翻了一遍桌子,没找到账本,便拉开椅子坐下。
这是他计划的一环……
宁止嗤笑一声,原来他来这个世界,是被算计好的。
他拿出镜子,托腮等着纸君的解释。
纸君的眼睛变作了红色,他说:“如果我解释不清,那你会怎么选?”
听他直接反客为主,宁止也不生气,他平静地说:“李青是因我而死的。”
“不是你,是我们。”纸君摇了摇头,“宁止,定魂钉的条件很苛刻,鬼兽没有自我意识,你处于混乱阶段,这样的条件只能人为创造。”
“你当时看上去很慌乱。”宁止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纸君很意外地愣了一下:“你居然能记得。”
“我不确定,这一段记忆很混乱。”宁止微微皱眉,纸君刚才的话,把责任都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但宁止分明记得,当时是末裔的神赐。
纸君垂眸苦笑了一下:“我没想让你这么早陷入这个境地,我想让你游历过十区,再做出一个决定。”
“但是末裔不同意?”宁止记得唐昭当时都快气疯了。
“不,他对这个计划不怎么了解,他大概只是看不惯你,我,纸君,连用个权柄都用不明白。”纸君抬起手,触摸着镜面,“还记得唐晦提过,提灯人的两派吗?”
宁止想了想也是,末裔一直只叫他纸君,应该是认定了他是纸君,听到纸君后一句,问道:“我以为另一派是姬折。”
“怎么可能,姬折从始至终都很坚定地站在我的这边,带领另一派是无奈之举,他若不带,提灯人就不只是分崩离析那么简单了。”纸君面上呈现出些许怀念,“末裔恨天灾比秦听澜更夸张,最和平的时候他可不止一次想弄死我。”
“说重点。”宁止敲了敲镜面,“他为什么要把李青牵扯进来。”
纸君挑眉:“因为李青那把枪里的三枚子弹,是苏予栖研究出来的对我特攻,能让我短时间内失去大部分能力,并且植入了大量清醒药物。”
宁止怔住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只有他能把定魂钉刺入你的脖颈。”纸君说道,“但是能打出这三枪前,他要首先能接近你,所以他必须是这样的状态留在世间。”
宁止放下镜子,脚下蹬着椅子后退了一段距离。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把这个牺牲当做理所当然?
他按住痛苦的心,来问一个真相。
真相告诉他,这些全是安排好的。
宁止对着天花板放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拿起镜子。
纸君出现在镜子中,语气温柔地说:“我需要你,需要一个清醒的人,但是他们不需要,他们需要的是纸君。”
“包括末裔吗?”
“是的,钉入定魂钉以后,你就可以完全掌控纸君的能力了。”纸君抚摸着镜面,就像在摸他的头一样,“你只有扮演好这个角色,才能找到那条出路。”
宁止凝视了他一会儿,说道:“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纸君笑了笑:“真的是吗?你现在的情感已经很接近我了。”
宁止猛地站起来:“什么意思?”
“以我对人类的了解,失去亲近之人后,是很难这么短时间内稳定情绪的。”纸君客观地向他分析,听得宁止面色越发难看。
“你……”宁止咬牙切齿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和你不一样。”
纸君说:“当然不能和我一样,要真一样那就完蛋了。”
宁止被他一噎:“你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末裔打乱了一点顺序,不过早点掌控纸君的能力对你没有坏处。”纸君说,“继续往前走吧,你会明白的。”
“谜语人。”宁止没好气地说。
纸君不置可否,见他要走,又敲了敲镜面:“后面有个车里有块玉,记得拿走。”
宁止听话地找了半天才找出来,他拿到便知道了这是做什么用的。
“你要我把壹区的这个拿走?”
镜子里,纸君点头:“走的时候把烛火也一起熄了,壹区不用存在了。”
“为什么?”
“明知故问啊,这个是为了让十区延续下去才设置的,现在不需要了啊。”
他要放弃壹区。
宁止走出纸扎铺时,明白过来,不是放弃十区,而是十区延续不了太久了。
他赶到祠堂,卫揽月和秦听澜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现在看卫揽月时,只觉得有些微妙。
那时他对寒蝉的态度不似作伪,可是后来他的表现却出乎意料的平静,而且那句“你不是内城之人”,潜台词莫不是在说卫揽月自己是内城之人。
宁止没把怀疑显露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我要熄了壹区的烛火。”
卫揽月并不意外,什么也没说。
秦听澜皱眉看着他:“那么之后的天灾你要如何处理?”
宁止认真地看着她说:“你愿意重操旧业,做一个游侠吗?”
秦听澜蹙眉打量着他,他见过先前宁止崩溃的情绪,现在这么淡定,实在很奇怪。
但是纸君本来也就是这样的,她压下那点古怪,点头应了下来:“好。”
宁止走到供台前,收走了牌位,转身说:“你们在出口等我吧。”
他走神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不断跳动的烛火,直到听见卫揽月的枪声,才恍然回神。
他刚才发呆太久,都忘了看壹区的规则究竟是什么。
或许也不需要看了,壹区马上就覆灭了,没有那个必要耽误时间。
宁止闭上眼睛,轻轻吹了一口气。
烛火猝然熄灭,四个角的宫灯落地摔了个粉碎。
宁止身形变换,转眼便出现在出口:“走吧。”
卫揽月点点头等他一起,秦听澜背着枪挎着刀,先一步走出。
“你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秦听澜要和他们走反方向,便多问了一句。
宁止应了一声:“嗯。”
“如果见到姜凄,替我向她问声好。”秦听澜摆摆手,就要潇洒地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对宁止说:“虽然我依然无法认同你的观点,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成功,不要辜负我们千千万万人的牺牲。”
宁止看着她远去,头顶始终空空如也,叹气道:“她真的恨我啊。”
“恨你的人可不少。”卫揽月跟着叹气,“其实现在来看,提灯人的隐患早就埋好了,真心信任你的人比恨你的人少多了。”
“那你呢?”宁止看着他头顶依旧是一百八的好感度问道,“你恨我吗?”
《故事四,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