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好感度指南》别昼梦花

52、青山 救命之恩已

　　宁止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恍然大悟：“你要杀我。”
　　李青没有回答，他又自言自语起来：“我并不认识你，你要杀我，是因为我会杀你，我会杀你，是因为你触犯了规则，你不是城中居民，你触犯规则不对，你也不是天灾，所以你是不属于规则范围的东西。”

　　他从混乱的话语里，得出了结论：“所以我要杀了你。”

　　李青扣动了扳机，子弹擦过宁止的面颊，留下一道血痕。

　　宁止抬手擦了擦血，又开始反驳自己：“不对，你杀我不是因为我要杀你，你是在保护什么。”
　　保护什么呢……
　　我要做什么来着？
　　我要回家，我要把这些怪物全部清除。

　　清除……
　　他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深，自言自语的话逐渐不再是人类的文字。

　　“杀尽……就是拯救。”

　　他脸上的伤口愈合，看向李青的眼神，逐渐疯狂，又时不时挣扎出哀伤。

　　【纸君，你要触犯规则吗？】

　　在耳边嘈杂的尖啸声中，宁止忽然听到一句拖腔带调的话。
　　“李青……”
　　【好感度+1】
　　他的眼中清明了一瞬，又很快被血色覆盖，再也说不出成句的字词。

　　李青的枪已经往下放了一点，但听到宁止又开始不说人话，警惕地后退一步。

　　奇迹般地，他听明白了纸君说的意思。
　　“规则束缚不了癫狂的世界，只有毁灭，才有新生。”

　　鬼兽。
　　现在没得选了。

　　李青对准宁止的右眼开了一枪，打出一个血窟窿。
　　放完这一枪，他转身便跳到了另一边。

　　纸君被那一枪打得后仰，半晌才把身体掰正，一只眼睛出现在天空飘荡的纸钱，俯瞰壹区。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血窟窿，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把纸灰，填进窟窿中。
　　不多时，他的眼睛便重新长了出来。

　　环顾四周，河水已经蔓延到了膝盖的位置，剩余的污染，也会是纸人们的食物。
　　他将目光放在了这里唯一一个成分不明的东西上。

　　李青拿手背推了一下眼镜，他的视野里，出现了千千万万个红点。

　　这副眼镜是用了姜凄异能做的，可以看到整个阳城的天灾。
　　上一次他摘下前，红点还没这么密集。

　　李青按动了一下镜腿，视野恢复到正常状态，除了纸君脖子上有一个红点外，一切看上去都很平和。

　　纸君甩了甩袖子，不紧不慢地向他走过来。
　　他不像宁止那样，从袖中变出纸来。
　　他只是勾了勾手指，河水中便爬出了被染成黑色的纸带，张牙舞爪地立在水面上。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李青摸出一根针剂，刺入太阳穴。
　　他被缝着的嘴抖了一下，唇缝之间，溢出了黑色的血，看着竟与河水没有任何分别。

　　纸君抬起手往下一压，纸带齐齐刺向李青。
　　李青躲也不躲，举起双枪开出一条路，直冲向纸君。

　　纸君困惑了一瞬，为什么他刚刚后退，现在又要冲上来。

　　只是这一瞬间，李青便到了纸君身前，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枪。
　　这一枪并没能再轰出一个血窟窿来，子弹被纸君握住，丢进了嘴中。

　　纸君明显有些讶异，但这讶异没能持续太久，便转变成了愉快的微笑。
　　他了解人类，人类不会有那么快的速度，所以眼前这个，不是人类，不是天灾，是他的敌人。

　　李青一击未中，当即退到了后面。
　　纸君身形一闪，便追到他的身前，手掌化出尖尖的纸折爪子。

　　这一爪，便直接划断了李青的枪。

　　李青早已料到，借着力继续后退，神赐化出新的枪，怼着纸君连开几发。
　　但是对着脖子的那一枪，却被他后颈钻出来的纸拦住了。

　　纸君被冲击力推得后退了两步，也让李青躲开了他的第二爪。
　　纸君漫不经心地把纸灰洒到身上，身上的伤口很快愈合。

　　就在他愈合的这段时间里，李青已经又对准他的脖颈不断开枪。
　　纸带从四面八方冲上来，挡掉了子弹，纸君眉眼弯弯地咧嘴。
　　他心情愉悦地看向下面，城内的天灾已经被尽数除去，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了。

　　纸君掌心一握，纸带转了个方向扑向李青，而随着枪响打落纸带，纸君突然从中冲出，自他身体上生长出的红纸刺向李青。
　　李青周身亮起温暖的火光，纸君惊惶地主动斩断了连接。

　　红纸被灼烧着落地，李青身后的灯也自燃起来，被李青取下，带着最后的光芒，消失在已经蔓延至房顶的河水中。

　　李青垂眸看了一眼，便再次冲上前去。
　　这一次，他枪中的子弹打穿了纸君的脖颈。

　　纸君捂着脖颈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脚下一滑，落入了水中。

　　李青一愣，追到房顶边上。
　　他眉头跳了一下，死人是不会头痛的，是那针开始反噬了。
　　他对着黑色的水面恍惚了一下，当年苏予栖研制出这药时，活人根本没法从反噬里清醒地活过来，对自己这死人倒是好用，还能难得地体验一把活着的感觉。

　　他回过神，在水里寻找纸君的踪影。
　　这水粘稠又泛黑，很难看清，再加上天上的裂缝没能被纸人填上，源源不断的黑水还在从中渗透出来。

　　“嘀嗒。”
　　“嘀嗒。”

　　李青站起身，辨认着声音的来源。

　　他刚走出一步，便直觉性地往后退去。
　　数张红纸从他脚下钻出，一把拽倒了他，李青躲闪不及，被紧随而来更多的红纸径直刺穿了身体。

　　红纸从他体内钻出，重新汇聚成一个人形，纸君轻轻一撩头发，走了出来。

　　李青发出两声嗤笑一般的动静，从地上直着站了起来。
　　他被刺穿了身体，身体就像被砸破的瓶子一样，表面的几块身体落在地上，里面除了骨架以外空空如也。

　　而支撑他身体的，不只是骨架，还有一把枪。
　　李青将那枪一点点抽出，很难想象那么一把巨大的枪，居然被他藏匿于体内。

　　纸君定定地看着那把枪，半晌后吐出一个人类的语言：“三。”

　　李青冷哼一声，举起重枪，射出了第一枚子弹。
　　那枚子弹穿透无数红纸，打穿了纸君的右手。

　　第二枚子弹，打穿了纸君的心脏。

　　第三枚子弹还未射出，黑色的纸穿过血雾与失去控制的红纸，竖着刺入了李青的头颅。

　　纸君站起来，身上一大个窟窿，右臂也仅剩半截。
　　他往前走了两步，疯狂地笑着，黑纸上长出细密的牙齿。

　　“终于……”
　　一个清冷散漫的声音响起，李青抬手扯掉了嘴上的黑线和被劈成两半的眼镜，扔进水中。
　　丢掉黑线的同时，他从口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李青清理掉最后一根黑线，又取出一根针剂，注入自己的太阳穴。
　　“死，也要死得够体面啊。”
　　他脸上的伤口缓缓愈合，去掉了黑线，他的眼睛似乎也多了些神采。

　　“六十年了，纸君，还好我等到了这一天。”

　　纸君看着他，动作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这一次那一丝清明没有被覆盖，反而挣扎起来。
　　李青也在看着他，看着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周围的红纸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当年制定规则时，你说制定了规则，城中居民就与你无关了。可是为什么，如今的你如此痛恨规则？”

　　宁止发出的娑娑声越发暴躁，最后变成哀哭一般的呻吟声。

　　李青拖着枪，一步一步地往前，他的身体还在不断破碎，走到宁止身前时，已经碎了大半。

　　“我知道，你选择沉眠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我们的一员。可是以人之力微不足道，如何能补天？”
　　李青脱力地单膝跪在宁止身前，按着他的肩，让他抬起头，将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我们以前希望你能像人一样，可是那只能是希望，不是我们的愿望。你把你的本体化为鬼兽，现在你必须要重新接纳他。”

　　他的枪口下移，最终对准了宁止的脖子。

　　“砰——”
　　奇迹般的，这一枪并没有轰断他的脖子，只是打出了一个洞，一个弹孔大小的洞。

　　黑纸再次刺向李青，李青的手却更快，他将一枚钉子钉入了宁止的脖子。
　　黑纸扎进他的身体，除了带出两片碎片以外，什么都没有。

　　宁止捂住脖子，弯腰咳嗽起来。

　　天空的裂缝，开始缓缓闭合，河水逆行，倒流入裂缝之中。

　　我做了什么？
　　宁止仅剩的左手摸着脖子上的钉子，一些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我为什么会觉得……吞掉这个世界，就是拯救？

　　“那是鬼兽对你的影响。”李青拉下他的手，声音放低，带着些不自觉的温柔，“对于鬼兽来说，拯救这个世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创造一个新世界，但是你不是没有情感的鬼兽，你是纸君，我们提灯人的纸君。”

　　宁止脸上的红色褪去，恢复成细细的一条裂纹，正常的人脸上，灰蒙蒙的眼睛中，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李青……我不是……”

　　【好感度+1】

　　“别怕，你只要相信你自己就够了。”
　　李青放下打空子弹的枪，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看来，我的时间快到了。”

　　【好感度+1】

　　宁止瞳孔一缩：“什么？”
　　“其实我骗了你，我去肆区下面，不是为了去闯内城的路，只是为了这个。”
　　李青指了指他脖子上渐渐与皮肉融合的钉子：“这是一个遗迹里的东西，我推算了很久，只有这个才能让你重新掌握鬼兽的力量，所以我去冒了险。只是……我失误了，拿到手时只剩下一口气，这定魂钉又正好，要靠人养着，所以我把他藏进体内，封住了嘴。”

　　【好感度+1】

　　“我早已是一具空壳，连这壳子都毁了，也就没什么必要继续留着了。”
　　李青看宁止眼中积蓄起的泪水，还有心思笑了一下，“你看你啊，如今有血有肉，有人的喜怒哀乐，好事啊。”

　　【好感度+1】

　　宁止哑声说：“对不起。”
　　“说什么呢，你以骨血铸就了十区的规则根基，没对不起谁。”李青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过于牵强，他毒舌了大半辈子，临到终于要离开的日子，反而有些不会说话了。

　　“纸君啊……救命之恩已还，祝君……补天渡世。”
　　如愿，如愿。

　　【当前好感度：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