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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血海 你是城中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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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听澜踹掉天上掉下来的一个鸟人,转头对李青喊道:“喂,咱们怎么越打越靠近纸扎铺了?”
她抬起头,却见李青一脸严肃地看着某个方向。
“怎么了?”秦听澜看他表情,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
李青摇了摇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秦听澜眯眼看了片刻:“卫揽月?他怎么过来了?”
李青扔给她一个纸团,打开就一个字:“跑。”
他又指了指卫揽月的方向。
秦听澜深深看他一眼,往卫揽月那边赶去。
李青把枪别回腰上,看着平静地纸扎铺,手碰上自己被缝着的嘴。
卫揽月过来的这条路已经被他们清理干净,秦听澜走近便见他面色难看。
“出什么事了?”
“纸君不见了。”
卫揽月看向站在房顶上的李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青向他比划手语:“你们不用管,这是我和末裔的交易。”
“什么交易?”秦听澜问。
李青依旧望着纸扎铺的方向。
很久以后,他才从房顶上跳下,递给秦听澜。
他按住秦听澜的手,阻止了她拆信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以后再拆?”
李青点点头。
这样的场景,秦听澜见过很多次了,不是遗书就是遗书。
李青已经不是活人了,还能留什么遗书。
她反扣住李青的手,正要问话时,纸扎铺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动静。
李青冰冷的手从她手中脱出,转身往那边赶去。
“李青!”
秦听澜正要追上去,被卫揽月拦住了。
卫揽月捧着一条游鱼,沾了血色的游鱼摆着尾。
“走吧。”
“什么?”秦听澜愣了一下。
“接下来没有我们的事了。”卫揽月让游鱼附在自己肩上,看着远处纸扎铺的上方,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思考着接下来去哪接应时,秦听澜突然在他身后说道:“所以我最恨你们提灯人这一点。”
卫揽月侧身看着她:“你太重情了,在这个世界,越重情,越容易陷进去。”
“我们是人,无情无义的,那叫怪物。”秦听澜握着刀柄,冷冷地说,“我为指控纸君道歉,不代表不认为他是怪物了。”
“你要去帮他吗?”卫揽月往旁边挪了两步,表示自己绝对不拦着她。
秦听澜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无力地松开:“如果我真能帮他,我就不会离开提灯人了。”
卫揽月说:“我们早就没得选了,百年前没找到另一条路,如今除了纸君,别无选择。”
秦听澜嗤笑一声,突然天空亮起的白光让两人齐齐噤声,一声惊雷炸响,连带着止不住的轰隆声。
她抬头,看见纸扎铺的裂口下,流淌出了血色的瀑布。
卫揽月脸色大变:“快跑!”
秦听澜不用他说也知道,只是她加入得晚,走得又早,没见过最惨烈的状况:“那是什么?”
“【鬼兽】。”卫揽月赶到她前面,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祠堂的方向跑,“吞天的鬼兽,当年扫荡柒区时就是鬼兽来的。”
秦听澜急急刹住:“那李青怎么办?”
“灯能保一时。”卫揽月回头看了一眼,裂纹流淌出的水变了颜色,像干了的血一样发黑。
“他既然和末裔做过交易,那就一定有把握。”
秦听澜回身望去,裂纹的下方,纸扎铺的顶端,有一盏灯如海上孤舟。
卫揽月看出秦听澜在挣扎,便说道:“就算你战力再高,在鬼兽手下也难过两招,整个壹区的天灾都不够它吞的。”
“我只是在想……那我们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秦听澜不舍地将目光从那盏灯上挪开,她的瞳孔是很漂亮的棕色,被闪电一照,倒有些像火焰。
“我们拼死除去天灾,到头来,不过是纸君……鬼兽的弹指一挥。”
卫揽月也停了下来,他看着明亮的灯光说:“弹指一挥,可从不会管是人是鬼。吞天吞天,鬼兽的吞天,会把一切都吞没,当年扫荡柒区后,他险些把陆区也一起吃了。”
“纸君究竟想做什么?”秦听澜看向远处,她能感觉到,全城的天灾,都开始躁动不安。
“提灯照出一条路,一条拯救所有人的路。”卫揽月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雷声掩盖过去,“你说纸君是怪物,可是他一身骨血融进护城河,又写下十城规则,而我们做的一切,是为了把人类的文明传承下去。”
卫揽月等着她望着纸扎铺做出决定,秦听澜最后攥紧拳头,转身对他说:“我相信他。”
李青看着这壹区中的两个人影到达了祠堂,无声地松了口气。
河水从裂缝中倾泻而出,落在地上四溅飞起,有的高高溅起,落到李青附近时被灯光所照到的地方时,便消失殆尽。
壹区的天灾如养蛊一般,越是靠近纸扎铺的,越是强大,有的大概已经不怎么畏惧了。
此时河水倒灌进壹区,它们有的贪婪地凑上来,想从中汲取人的情绪。
李青看着最大胆的那团东西,像麻花拼成的人形,刚刚触碰到河水,河中便探出一个精致的纸人,张开血盆大口——比本体还大的嘴一口吞下了麻花。
这个被吞了,后面的还不断上来试探。
李青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无法理解这些天灾,明明有正常的思维能力,还是会不自量力地想要顶替规则的存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裂口,取出一支红烛,也不点燃,直直地抛向裂口。
那支红烛被稳稳地接住,一只手凭空伸了出来,将红烛往嘴的位置塞。
他塞了个空,拿着红烛不知所措,晃了晃,才后知后觉地伸出另一只手,将空间撕开。
宁止从中走出来,右脸的嘴嚼着什么东西,红烛便递到了正常的嘴旁边,啃胡萝卜似的,几口便剩个底,被他随手丢进下面的水。
他的头转了一圈,然后看向立在纸扎铺大门顶上的李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两张嘴一起露出笑容。
李青估算了一下河水的流量,等那些天灾被纸君吞完,就差不多能在壹区积水到膝盖了。
李青与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对视着,他猜想纸君应该还有些许神智。
他想得没错,宁止确实还在想,那是谁。
他的思考没能维持太久,身旁的水声太吵了,一直在打断他的思维。
他烦躁地抬手,让水里爬出几个纸人,去堵住那个裂缝。
李青早就注意到了,那些纸人吞掉天灾后,很快就被水泡成了一团浆糊,去堵裂缝的那些当然也不例外。
被水泡过后,彩色的身子糊成一团,还污染了颜色。
那些脏乱的纸团,看着只会让人更烦心。
宁止的眼睛看久了,像是被隔空染了色,一点红色从中心扩散开来。
先是混成浅浅的粉色,然后越来越深,连眼白的颜色也一起混了进去,最终成了与河水差不多的颜色。
他又看向了李青,被灯光晃得有些不太舒服,眨了眨眼。
李青将灯背在了身后,而后慢条斯理地从兜里取出一个眼镜盒,拿出金边眼镜带上。
宁止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在告诉他,那应该是活人,只有活人才需要戴眼镜。
可是他的气息并不属于人,人是会呼吸的生物,他没有呼吸,不符合规则给出的定义。
规则似乎没有这条,他越发混乱起来。
定义过“人类”的只有肆区规则,“人类是有正常五官,由血肉组成的动物”。
这里不是肆区,这条规则不起效才对。
他的五官并不正常,人类的嘴不会被缝起来。
宁止决定直接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地问他:“你是城中居民吗?”
奇怪,他想问的明明是“你是人类吗”,怎么出口变成了“你是城中居民吗”。
李青摇头。
不是城中居民,那就是天灾了。
宁止又问:“你触犯规则了吗?”
李青继续摇头。
宁止想,没有触犯规则,那就不用清理。
他觉得有些不对,低下头,看见下面残余的天灾,被纸人吞掉。
他为什么会记得,凡是天灾,皆需清理?
他好像想不起来了。
宁止问了第三个问题:“你是天灾吗?”
李青还是摇头。
宁止定住了,程序卡住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清亮,没有奇怪的摩挲声:“你是城中居民吗?”
李青摇头。
宁止盯着他看了五分钟,什么都没看出来。
于是他转身离开了纸扎铺漫步在血色的河水上,寻找着漏网之鱼。
“血海晃啊晃,晃到天边上,
浪头红又高,舔着白月亮。
咕噜,咕噜,冒泡泡,
太阳吓得不敢照。
吞天大口张,一口吞下光,
黑夜当糖嚼,星星泪汪汪。”
他轻轻哼着歌谣,从影子里拽出一棵黑白菜,仗着嘴多,边走边吃边哼歌。
那声音有些沙哑,不像是他原本的声音,反而更像是平时只会“沙沙”的纸口。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头扭了一百八十度,仰头看向裂缝。
“水黑了,月亮为什么还不出来?”
电闪雷鸣,乌云蔽日时,月亮真的如他所说,出来了。
血红色的月亮,在看着他。
宁止也看着它,它不眨眼,也不说话。
他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眨眼便回到了李青身边。
“你看月亮,他在笑。”
李青向他举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