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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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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止知道,自己的长相不管放哪都是异类,但是在这里,却有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看得有些入迷,伸出手放在自己脸上,手指沿着红色胎记画下来,最后停在白色的领口。
这里会不会就是他的归宿……
这时,他听见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纸人在走动。
镜中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他猛地回头,一具纸人站在他的背后。
宁止眯眼打量它的装扮片刻:“你是严慕?”
纸人的五官都是画上去的,当然无法回答他。
被开除城中居民身份的纸人,会回到他身边。
他想了想,拎着纸人丢出门外。
他没有睡觉的时候被人盯着的爱好。
再者,他还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一开始他以为这里是游戏的世界,重合太多了,可是现在看来,几乎不是,只有那本规则和好感度是重合的。
就算他找到生路,也不一定能通关游戏。
宁止没能在房间里找到什么线索,想想也是,主角起码躺棺材躺了五十年,怎么可能留给他东西。
本来就是个诡异世界,现在还多了不知所谓的“权柄”和纸君。
唯一的优势,大概是他现在身份特殊,只要不去冒犯规则就不会出事。
好在这个世界毕竟是未来,基本的生活设施都有。
宁止费劲地把长长的头发吹干,批头散发的出去,从还没收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莫名觉得穿着白色绸衣的自己很像什么女鬼。
衣柜里清一色的古装,他没得选,只不过也有点奇怪,里面全是单衣,和他身上穿的都不是同一种风格。
而且他刚才试着洗了一下这身衣服,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干了,根本不会被弄脏。
他有个预感,这身衣服很可能是一种象征,如果他在人前换了身打扮,他们可能会更加恐慌。
宁止倒在床上,想着未来的事,还顺手找了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连什么时候沉入了黑暗,都不知道。
他睁开眼时,很清楚自己还在梦里。
严慕的纸人又站到了他的门口,宁止看他不动,嗤笑一声,转身在床头柜里找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它们是到了梦里,才出现在那里的。
他叼着烟点火吸了一口,果然没味,毕竟他从来不抽烟,想象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将烟摁进一同出现在那里的烟灰缸,才把注意力分给纸人:“说吧,你想要什么?”
“为什么被惩罚的人是我?我只是和他开了个玩笑,既没有欺负过他,也没有让他去死。”
纸人面露狰狞,画出来的脸皱成一团,也不知道从哪发声的。
宁止怜悯地看着他:“触犯那条规则只是你无数错误中最小的一条,有个词叫见微知著,大错的背后必是小错不断,你不无辜。”
纸人身上不断传来捏合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气死了还是犯病了。
“而且你被人当枪使了还给人数钱,你真当那把钥匙是你想拿就能拿的吗?”宁止抱手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你们这条线还挺完整的,老鬼让你拿钥匙,你把钥匙给了广祝,广祝开锁,至于拿走棺材钉的……是谁呢?”
“有人想试探我醒没醒,所以想开门看看,结果我真醒了,他只好暂时压下计划。”
宁止起身走到纸人身边,这时他身上的打扮已经变回了那一身,他轻轻压了一下大袖,按着纸人的肩,在他耳边说道,“其实你清楚的吧?你发现广祝在你家外面鬼鬼祟祟,你怀疑他想翻案,你想要你的爷爷看到你的能力。”
“然后……”
纸人痛苦地拧成一团,就像被揉成一团巨大的废纸。
“你的爷爷,决定让你当这个被牺牲的桥,成为害死广祝的次要原因。”
“可惜,醒来的是我,广祝没死,你就成了那个,背锅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四个字,被宁止刻意重读停顿,压倒了纸人仅剩的怨念。
宁止松开他,闪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我替你清算。”
他一觉醒来,已经过了正午。
回忆起昨晚的梦境,不免有些奇怪,他在梦里,好像是操控身体的人,又像是上帝视角在看自己操控身体。
似乎有某种意识在影响他的语言和动作,他自己白天时并没有想到“计划因他醒来而被扼制”这一层,梦中他却说出来了。
还有疑似瞬移……他回想起梦中的感受,心念一动,果真移到了门口。
在他移到门口的瞬间,身上的服饰直接就变成了“纸君”的模样。
宁止茫然地抬手,另一只手捏了捏袖子。
挺高级啊。
要是能有个自动清洁什么的就更好了,宁止胡思乱想着,可惜这个房间的生活用品很齐全,应该没这个功能。
宁止打着哈欠出门,环顾了一圈,没见到纸人严慕,只看到了在倒座房门口蹲蘑菇的广祝。
“来这么早?”他随口说道。
【快三点了还算早吗?】
广祝乖顺地说:“还行,我起得比较早。”
三点,宁止眉头一跳,当主播的哪个不是昼夜颠倒,人之常情。
言琛像安了雷达一样,及时端着一盒虾饺出现:“大人,早餐。”
宁止便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言琛端来的虾饺和双皮奶,心里头感慨自己也是过上睁眼就有早餐不用等外卖的日子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机,宁止想起这件事,便问言琛要了块表。
言琛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给了他一块怀表。
拿到怀表时,宁止恍惚了一下,打开怀表,看着空荡荡的盖子,只觉似乎缺了什么,空落落的。
他什么也没说,将怀表放进袖子里。
见纸君不紧不慢,广祝心里却是有些急的。
【如果明天还不能将祭品全部献上,妈和小愿就白死了!】
宁止钓了他许久,终于等到他说出自己想听的。
他从言琛口中了解到,这孩子是个早熟又倔强的性格,不该是一头热就和旁人打赌去闯祸的。
他从严慕手中拿到钥匙,一定是主动的,且其中有梦中自己所说的拿走棺材钉的“第三人”参与。
祭品,毫无疑问,就是好感度需要的12人。
至于献祭的对象,十有八九,是“纸君”。
要赌一把吗?宁止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与其赌那个“纸君”是不是自己,不如赌广祝的仇恨在哪。
他放下筷子,笑起来,眉眼弯弯地看向广祝,那条红色的裂纹看上去更加瘆人。
【……】
广祝脸白了,眼神都有点涣散起来。
“……”
宁止也有点无语了,他没想到能把这小孩吓成脑海一片空白马上驾鹤西去的程度。
言琛拍了拍广祝:“别怕,纸君大人没有打算送你上路。”
宁止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真熟练啊,还有点冷幽默。
“广祝,那个让你开锁的人在哪?”宁止托腮看着他,笑意不减。
广祝被惊得一跳,又被言琛牢牢按住。
惊吓过后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广祝此时想撒谎,只会越说越乱。
宁止静静地听着他的心声,从一片混乱,到表里如一。
“我不认识他……但是他认识我爸……”被宁止灰蒙蒙的眼睛注视片刻后,广祝畏惧地移开目光,哑声说道,“叁区乱起来的前一晚,他来找过我爸。”
“他找上了我,问我想不想为我爸洗清冤屈,他说,三天内,为您献上十四个背叛者的身份,您会实现我的愿望。”
十四个。
宁止叹息一声,让广祝又是一惊。
“是你的母亲,还是你的妹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广祝痛苦地抱住头。
宁止的目光越发怜悯起来,不用广祝说,他也能“听到”。
未知者找上广祝的家,与广祝的谈话被母亲偷听到,真正的背叛者出于某种原因,嫁祸到无辜的小女儿身上,而后自戕。
广祝和未知者谈完,从空荡荡的书房里出来时,见到了如今的噩梦。
难怪他这么迫切地想要报仇,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管有没有献祭,我都会还你一个真相。”宁止握住他不停颤抖的手,温声说道,“告诉我,广祝,你现在最想要的,是洗清你爸的冤屈,还是向所有侮辱他的人复仇?”
广祝随着宁止的话语,迷茫起来。
昨日纸君在他耳边说,逞一时之快,不能让那些人认识到错误。
以前言琛也告诉过他很多次,没有真相的复仇,在世人眼中,只是报复。
言琛适时地说道:“如果纸君大人处决了他们,真相就很难再被挖掘出来了。你快十五岁了,该有自己决定的觉悟。”
宁止招手示意言琛跟着过来,留给小少年自己思考的空间。
“他说的背叛者,你知道吗?”
言琛的眼神变得非常古怪,在苦大仇深的面瘫脸上格外鲜明。
“您果然忘了啊。”
“什么?”宁止皱眉。
“整个肆区,都是您的背叛者。”
言琛后退了一步。
宁止注意到了,言琛的视线,在他脸上,那是一种忌惮与担忧混合在一起的古怪。
“我不记得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