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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离别 他自尽于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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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区被管理得很好,纸扎铺自然也没什么异状。
宁止进去看了一眼,两边架子上的纸钱还是房子车子都摆得好好的,里面堆了一些纸扎牲畜。
他到处翻找了一下,找出来一本和那时肆区一样的账本,同样是空空如也。
宁止摸着触感觉得有些不对,这本账本有点像被水泡过以后又晾干,里面的纸有点皱。
他凑近嗅了嗅,被水泡过的话纸上会残留水的味道,不过时间太久也说不好。
他没闻出水的味道,反倒闻到了浅浅的香味,赶紧拿开,捂着嘴往旁边打了个喷嚏。
他对香水一视同仁的过敏,现在总觉得这里面都有点香味,只好收了账本,回到地面上去。
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又回过神来,纸君的身体怎么也会有这反应,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宁止跳到房顶上去,向身后招了招手,又在房顶坐下。
片刻后,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宁止偏头道:“给我开路。”
纸人木讷地上折下折,算是点头,慢慢地磋到他前面。
宁止打了个响指,指尖搓出一簇火苗,被纸人接过,烧出了一个空间。
他看了对面漆黑的空间片刻,一甩衣袖,迈步走进其中。
远处,正在擦拭链刃的唐晦猛地抬头,背上链刃,转眼就出现在了离纸扎铺不远处的位置。
他畏惧地看了一眼纸扎铺,还是踏上前去,将链刃好好地倚靠在门边放着,接着身体化作一滩水。
宁止走进空间,第一眼看到的是干涸的河床。
只是眨了一下眼,一条清澈的河水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河边时,河水变成了黑色,费劲地流动着。
“你要做什么?”
唐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宁止看向被迷雾遮掩的远方:“能溯流而上吗?”
唐晦走到他身边,摇头道:“不能,只会一直陷入这个循环中。”
宁止看他一眼,挑眉。
唐晦补充道:“我试过。”
“你即是河,又如何走得出?”
“很有道理,你要亲自试试吗?”唐晦抱手问道。
“不试,又不是每一次都有人给我兜底。”宁止抬起手摸了摸脸,冥冥之中,有些东西不需要他帮忙,他也学会了。
唐晦嗤笑一声,在河边坐下,身形化作少年模样,腿伸进水中。
“是啊,不是每一次都有人给我兜底兜底,一晃三十年,想起过去,总会想起我闯的祸。”
宁止跟着在他身边盘腿坐下:“后来你还见过唐昭吗?”
“我见过他,他没见过我。”变作少年,唐晦说话的声音倒是没变,“一开始是不敢见,后来是没必要见。”
唐晦弯下腰,从水中捞出一条小小的荧光鱼:“我的小鱼一直跟着他,伪装他的神赐,其实这早就没有必要了,只是我放心不下他。跟在他身边,干得最多的事就是传消息,有时我甚至觉得,就算变成了污染,我也还是不如他。”
宁止接过他递来的鱼,这鱼倒是什么都没承载,只是在他手上弄出了些湿润感。
“你在意的是这个?”
宁止和鱼玩得高兴,头也不抬地问道。
“唉……如果没有我,唐昭或许不必活得这么辛苦。”
唐晦低下头,心里想法早发散开来。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他,唐昭不用在外颠沛流离,也不会耗尽余生奔走于两方之间,又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侩子手。
宁止听见他的想法,也不做声,至亲之间的事,旁人向来是说不清的。
“错不在你。”宁止吐出这一句话,恍惚一瞬,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他想要看清楚,却又忘了个干净。
“纸君,既然来了这里,我下去把哥哥留的东西拿给你,你们就离开吧。”
唐晦不想再提过去的事,索性直接开始赶人了。
宁止点头同意了。
贰区被唐晦保护得很好,他没有久留的理由。
旁边的少年化作一滩水,半晌后,又一个人形从水中凝聚出来。
唐晦递给他一个盒子。
宁止直接打开来,里面是一对银链相连的对戒。
他向唐晦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对方还保持着少年模样,一脸清澈地摇头。
“其实我哥死前,来见了我一面。”唐晦忽然说道,“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面孔见他,就化了这个形,比我死时稍微年长几岁。”
宁止分给他一个目光:“其实你不必一直模仿他,我见过有的双胞胎长大以后天差地别。”
“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记住他是什么样子。如果有一天,我连他都忘了,那我还是我吗?”
唐晦黯淡无光的眼睛看向他,他的眼中从来没有希望的辉光,只有无尽的固执。
“你为什么一直守在这里?只为了你的哥哥和妹妹吗?”
宁止拿起戒指,仔细观察着,银圈上刻着很复杂的图案,看不出什么。
唐晦的身形变回了成年的模样,额头一道红格外鲜艳,他抬起手摸了摸那个位置:“这是他们的遗愿,我总要抓住些什么的。”
宁止偏头看他:“那把链刃也是?”
“哈。”唐晦撑了一下头,“被你看出来了啊,链刃其实也是他嘱托我交给你的。”
“人死后神赐能保存?”宁止想到唐晦那随身带着的样子,盘算着不如拒绝得了。
“他很早就用了某种方法将神赐剥离。”唐晦犹豫了一下,说道,“我随身带着的那把是他的神赐所化,你拿走吧。”
宁止无奈道:“你自己留着吧,遗物这种东西,不该我拿走。”
唐晦尴尬地移开目光:“他打来自己用的都留给我了,神赐这把只是因为是神赐我才随身带着。”
宁止挑眉:“真拿走?”
唐晦叹气:“我只是舍不得,他留给你必然有他的用意,而且他掩人耳目打的那些链刃都在,我没必要逮着这一把不放。我放在纸扎铺门口了,你自己拿吧。”
宁止将对戒戴在了左手的食指中指上,撑着腿站起身:“那我走了。”
“慢走不送。”唐晦摆摆手,“放心吧,我在一天,贰区就不会有事。”
宁止回去时,卫揽月和李青已经准备好离开了。
“问清楚了?”
宁止晃了晃手上拿着的链刃:“问清楚了。”
卫揽月看着那把链刃,呼吸一滞,李青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唐昭……怎么死的?”
“唐晦不想说。”宁止接过李青递来的剑袋,将链刃装进去背在背后,闭上眼睛,“他不想,我便不问了。”
唐晦不想说,但是他一直在回想。
很不巧,让宁止全部听了去。
唐昭一生奔波于天灾与人之间,对天灾的失控再清楚不过。
他找过先知,对自己的尽头早已明了,意识偶尔出现模糊时,他便已经着手安排后事。
只是提灯人死的死,散的散,他唯一的后事只有贰区和分隔数百年的弟弟,索性合并同类项了。
将一切交托给唐晦后,他自尽于河岸,投身河中。
宁止睁开眼,笑了笑:“我们走吧,该去壹区了。”
贰区看着,倒是很有小县城的感觉,人来人往,各自奔波在路上,忙于生计,不用担心生死之事。
离开时,路过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倒是没那么慌乱,多了些好奇。
宁止上辈子是个家里蹲的游戏主播,前些日子没见几个正常人倒还好,这次一走上街被围观,见光死的社恐属性一下子涌了上来。
卫揽月和李青眼睁睁看他越走越快,最后直接闪得人影都没了。
李青打手语问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怕人了?”
卫揽月沉吟片刻,迟疑着说:“青春期到了?”
李青乐不可支地比手势:“这话你该跟姬折说一遍。”
两人加快速度,追上了被吓跑的宁止。
宁止走到城墙前,门便自动显现出来,他等卫揽月两人来了便推开门跨入了交界。
出了城,宁止便问李青壹区如何。
李青耸肩,表示不知道。
【壹区有个特殊的规则,出了城便会失忆,这是真不知道。】
宁止看卫揽月,卫揽月点头:“壹区挂了个‘1’的名号,是十区中最繁华的,但是这个规则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一队队长呢?”
“一队队长秦听澜,那可是位女侠,从前提灯人还没建立时,她便已经在到处救人了。”
【她是提灯人中的最强者,毋庸置疑的第一人。】
李青插话,比了个拔刀的姿势。
【“色迎霁雪锋含霜,刃淬初蟾鞘金错”,她的刀可斩万物,无比凶悍……是姬折这么形容的。】①
【而且她是一个很有侠气的人,恩怨分明,行事果决,又重情重义,为人豪爽。】
宁止抬眼问道:“你很了解她?”
李青不自然地侧了一下头。
【和她搭档过一段时间,后来有点观念分歧。】
卫揽月倒是知道这件事,看李青跟他比手势,只好跟着含糊不清地说:“秦听澜爱憎分明,所以恨也恨得很死,她家人是因为天灾而死,所以她在有些事上太过冲动。”
宁止见这俩人成心瞒他,只好不问了。
不过看李青表情,他想隐瞒的和卫揽月理解的好像压根不是一回事。
他耸肩往前走,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他下意识抬起手掩住鼻子,刚转头想问,身后却空无一人,刚才细微的心理活动也一下消失了。
《故事三,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