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迷失 窗外空无一 ...


  •   宁止环顾四周,周围还是雾气蒙蒙,但雾气中似乎多了些别的颜色。

      “卫揽月?李青?”宁止试着叫了两声,无人应答,空旷的交界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也不能动,没有卫揽月和李青,他压根不知道怎么走出这里。

      宁止深吸一口气,袖中伸出银箔纸往周围探去,他感知到纸越深越远,却始终没有任何东西。
      他咬了咬舌尖,闭上眼睛。
      而在远处,一条纸带都扭曲几下,灰色的眼睛从褶皱中睁开,刚左看右看转动了两下,除了红艳艳的雾气以外什么都没看清,眼睛就猛地刺痛起来。

      宁止收回眼睛,捂着左眼蹲下身,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他微微张着嘴,已然痛得失声。
      他艰难地找回了声音,轻轻抽气放开手,左眼已经完全无法睁开了,血算是止住了,仗着衣服会自动清洁,用袖子把脸先擦干净。

      宁止右眼转动一下,看见自己左手沾满了血,连对戒也没有幸免。
      他抖着手把对戒取下来,擦干净了手,才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打量两枚对戒,把对戒擦了擦,但血渗进花纹中,也擦不干净。

      宁止盘腿坐下,喘了两口气,才有余力把伸出去的纸收回来。
      他拿指尖试着磨了一下花纹,血刚渗进去居然已经凝固了,指甲一点也不沾。

      啧,能沾血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止犹豫片刻,还是扣回自己手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自己左手是本来就戴着这对戒的,应该本来就是纸君的东西。

      他坐了一会儿,感觉周围雾气好像越来越浓了。
      有一说一,这些雾气原本就已经够厚的了,他觉得变浓应该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宁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野便少了一部分,他托腮盯着那雾看了很久,才看出点名堂来。
      雾不止一种颜色,因为颜色变深导致他有了变浓的错觉。

      他想找出点规律来,看得太过投入,竟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出现了一点亮光。
      被人拍肩膀的时候,宁止浑身僵硬了一下,脖子咔哒咔哒地扭过去。

      “哥,你坐着发什么呆呢?”
      这声音有些熟悉,宁止觉得像沉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上来便同他勾肩搭背,关系貌似很熟悉,宁止把手搭在他手上,热的。

      头扭到位,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还是看不清,他只好连带身子一起转过去。
      “我就知道你又把绷带摘了,回去阿姨又要念你了。”
      对方见了他模样一惊,念念叨叨地取出一卷绷带和药,按着他在他左眼上抹了药,又替他把左眼缠上。

      抹了药,左眼的痛楚便好了许多,宁止眨了眨右眼,辨认着眼前人,他有种熟悉感,是他自己的熟人,不是纸君这具身体的。

      等他再环顾四周时,已经不在雾气弥漫的交界处了。
      “你看什么呢?”
      那人收好了东西,见他一副迷茫的样子,便说:“哥,别想了,医生都说了那些是你受刺激产生的幻觉,咱先回家吧。”

      宁止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愕然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正常的卫衣运动裤,下意识拿手摸上袖子。
      “哥?有东西丢了吗?”
      宁止眨了眨眼,他眼前变成了一片公园,他知道这是哪里,他租房的小区对面,就是这个公园。

      宁止把目光放在叫他哥的这人身上,眉眼熟悉,他应该是见过的。
      “哥,你是不是又忘记一些事了?”
      对方担忧地转到他身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我……我忘记什么了?”宁止决定直接装傻。
      “你之前在月林执行任务,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左眼受了伤,上面让你先在家好好修养,想起什么线索尽快联络。”
      他按着宁止的肩晃了晃,“哥,你已经出来了。”

      见宁止越发茫然,他神色越发慌张:“那你还认得我吗?还记得叔叔阿姨……你爸妈吗?”
      宁止摇头,他是孤儿,而且因为自小孤僻,跟谁都不亲热,别说亲兄弟了,连个认的兄弟都没有。

      “哥,我是姬折啊。”
      宁止看着他焦急的神情,脱口而出:“啊?”
      他一时之间无话可说,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所以才把为数不多的熟人代入进来。
      他仔细对比了一下,眉眼是和他在记忆里见过的姬折有些相似,声音和沉差不多也不是他听错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宁止才想起来找补:“抱歉,我有点认不清人了。”
      “姬折”更担忧了:“我们先回去吧,你症状又严重了。”
      宁止听明白了,他现在扮演的主角因为任务出现了某种精神问题,左眼还失明了。

      宁止被“姬折”拉起来,跟着他离开公园,过了马路,走回他熟悉的小区,走到他熟悉的楼栋,最后站在他最熟悉的家门前。
      “姬折”打开门,见他站在门前不知所措,又叫了一声:“哥,你还好吗?”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洗了把手,水没擦干就匆匆出来:“小折,小然怎么了?”

      宁止回神摇摇头,走进去习惯性关上门:“我没事,妈,只是刚才做噩梦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往里屋走。
      “我洗个手。”

      他的卧室也是熟悉的样子,自带一个客卫,宁止关上两扇门,对着镜子,震惊地摸着自己的脸。
      他侧过身,再次看向镜中,这个角度看过去,除去眼睛,他和补天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他全身上下都变作了现代的样子,只有左手的对戒还在。

      太奇怪了,这里和他的出租屋一模一样。
      他记得自己租这房子的时候,看到是三室一厅没打算租,但房东开的价格比一室一厅还低,他一时脑热就租了。
      那时他为什么会租这里?按正常人的思维来看,不该是跑得越远越好吗?

      宁止对着镜子拆下了绷带,眼睛已经不怎么痛了,他便试着睁开。

      这一睁开,世界在他眼里便变了个样子。
      宁止看着黑洞洞的屋子,只有他头顶的天花板上挂着一支红烛,微弱的火光映着镜子。
      镜中的他又变回了纸君的样子,链刃也重新出现在他的身后。

      “哥,阿姨已经做好饭了。”

      宁止听见“姬折”敲他房间门,便重新把左眼绑上,洗了手甩着水走出去。
      “嗯,我来了。”

      宁止坐在餐桌旁,思索着这一家四口的关系,“姬折”喊他哥,又管他父母叫叔叔阿姨,他现在顶的这个身份叫什么“小然”。
      他扫了一眼,父母都在厨房盛菜,“姬折”在阳台打电话。
      趁没人注意,他撩起绷带看了一眼,黑暗的房间里,被微弱的烛光照着的桌面上,摆满了纸做的食品,做得还有模有样。

      放下手,宁止便有些头疼了。
      他这是被带离了原来的地方,眼前的都是假象,那这饭他是该吃还是不该吃?

      “姬折,我前段时间有做什么吗?”宁止不好拒绝,只好找话题转移注意力,尽量少吃两口。
      “还好,之前你状态很稳定,我刚才已经告诉你同事了,他们晚些时候会来。”
      “姬折”愁眉苦脸地夹着菜,看样子他这个状态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就说你这孩子不该……”
      “母亲”开口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拿手肘示意了一下。
      “诶我今天就是要说了,明明安稳的工作都给他找好了,非要跑去参加什么项目……”

      宁止“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转身就回了房间。
      还好“母亲”这个抱怨,他得以直接脱身。

      他反手锁上门,摘下绷带,好好地打量起这个房间。
      他手上招出火焰,照亮了整个房间,布置与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只是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梦回贰区地下室啊。
      宁止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被灰尘扑得连连咳嗽。

      窗外空无一物,尽是一片白茫茫。

      门口传来急切的抓挠声和撞门声,宁止看了一眼窗外,转身回去打开了门。

      看着眼前两只因惯性趴倒的白花花的怪物,宁止挑眉辨认了一下,有点像融化的蜡油。
      蜡油怪物没有爬起来,而是在头顶硬挤出来一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宁止和那呆萌大眼对视片刻,手中袖子忽地钻出两张硬卡纸,狠狠地戳了过去。
      他闪到窗旁,站上窗框,看向不紧不慢蠕动上来的第三个怪物,轻声说道:“谢谢你,‘母亲’。”
      谢谢你为我创造一个脱身的机会。

      他张开双手,向后仰倒。

      他在虚空中不断下落,看着自己的身体随着下落,慢慢向纸转化。
      206块骨头,206个手牵手的小纸人。

      宁止轻叹一声气,将链刃收入袖中。
      对戒穿过纸人,随着他身体的变化不断向下,最终像项链的吊坠一样,悬挂在纸人们的中间。

      我曾见故乡,故乡不见我。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有那么一瞬,他曾想过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比他活过的真实还要真实,好像他活过的那些日子,才是假的。

      可惜了。
      他叫宁止,安宁的宁,停止的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