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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会说 ...

  •   回到东宫时,天已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清芷院的青石板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地面被暗红的鲜血浸透,与常年萦绕的药香、蛊虫特有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稠气味,像是腐烂的花瓣裹着生肉,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华青衫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三殿下的人头。
      那颗头颅被他用特制的药水泡过,面容依旧狰狞,眼睛圆睁,瞳孔里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杀戮的残忍。
      他的指尖划过人头冰冷的皮肤,从眉骨到下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三殿下,你看这晨光多好,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
      华长风站在他身后,玄色锦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沉的黑红色,衣摆上的蛇纹暗绣在晨光下若隐若现。他抬手,用一方干净的白帕,轻轻为华青衫擦拭着脸上残留的血点,动作温柔得与刚才在三殿下府邸的嗜血狠厉格格不入。
      白帕擦过华青衫眼角的疤,那道疤痕因昨夜的兴奋还泛着淡红,华长风的指尖刻意放轻了力道,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玩了,脏。”华长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气音,却裹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他抬手,想要将那颗人头拿走,却被华青衫按住了手腕。
      华青衫转头,眼底闪烁着冰冷的疯狂,像是淬了毒的寒冰:“不脏,这是我的战利品。”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人头脸上,声音带着一丝偏执的怨毒,“陆朝辞还在天牢里。我要让他尝尝‘噬魂蛊’的滋味,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魂魄被一点点吞噬。”
      华长风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宠溺与纵容,他收回手,指尖轻轻落在华青衫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野兽:“好,我陪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千年的修为与执念,都化作了护着眼前人的决心。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诡异宁静。
      秦宥与穆倚秋并肩走了进来,秦宥身着一袭藏蓝蹙金祥云江崖纹云锦常服,衣料厚重却不显累赘,藏蓝底色沉稳如深夜寒潭,流云与江崖纹样用金线细密勾勒,在晨光里泛着冷而贵气的光,走动时衣袂垂落,金线纹路随动作起伏,像将整片星河都揉进了袍角。
      穆倚秋则是一身淡青蹙金浅云纹轻锦袍,浅青底色清润如早春新抽的柳枝,只在领口与袖口用细金绣了几缕散漫的云纹,素净得近乎透明,衣料轻薄柔软,走动时如一片云影贴在身上,干净得没有半分血污,衬得他那张神鬼难辨的脸愈发昳丽,眼尾垂着时,连睫毛的阴影都像精心描过的淡墨。
      “三殿下的死,不出三个时辰,就会传遍京城。”秦宥放下酒杯,酒液溅在桌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渍。他的目光扫过华青衫手中的人头,眼底闪烁着野心与疯狂交织的光芒,“那些依附于三殿下的势力,盘踞京城多年,树大根深。如今主心骨没了,他们肯定会狗急跳墙,要么联合起来反扑,要么投靠其他皇子。我们得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怎么下手?”华青衫挑眉,将三殿下的人头放在桌上,抬手把玩着一枚刚从人头发髻上取下的玉簪,玉簪上还沾着血迹。
      他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听到了最有趣的游戏规则,“难道要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个砍头,还是像三殿下这样,留着人头当摆设?”
      “当然。”秦宥笑了,笑得疯狂而张扬,眼底的光芒像是燃烧的火焰,“斩草要除根,不留后患。凡是与三殿下有牵扯的人,上到朝廷官员,下到府邸仆役,一个都不能留。”
      秦宥指尖在酒盏边缘缓缓摩挲,藏蓝袍角的金线随着动作漾开细碎的光:“游述,你去。”
      他没抬头,目光依旧锁在那颗人头狰狞的面容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把依附三殿下的官员亲眷、门生故吏的名单列出来,挨家挨户地清,不必留活口。”
      廊下应声走出一道玄色身影,游述一身近卫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单膝跪地领命:“明白。”他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转身时玄色衣袂擦过阶下的青苔,转瞬便消失在院门外。
      穆倚秋垂着眸,淡青锦袍的云纹在晨光里泛起浅淡的光泽,他没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像在数着云纹的脉络,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华青衫把玩着玉簪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秦宥,眼底的疯狂混着几分玩味:“太子殿下倒是舍得让近卫去做这种脏活,就不怕他手上沾的血,脏了您这满殿的贵气?”
      秦宥终于抬眼,藏蓝袍服上的祥云纹样衬得他眼神冷如冰刃:“脏?”他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碾碎骨头似的狠厉,“等京城的血浸透了青砖,谁还分得清谁更脏。”
      秦宥忽然抬手按住穆倚秋的肩,藏蓝袍角的金线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和他们去找陆朝辞,你不必去,我把兵权给你,看谁不爽,杀了就好。”
      他目光扫过下方染血的街道,嫌恶地皱起眉:“那些污血烂肉沾了身,三天都洗不干净,太脏,也太臭。”
      穆倚秋垂眸看着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淡青锦袍的云纹在风里轻轻晃着,流苏耳坠随着穆倚秋的动作轻晃,嘴角弯起一抹温润的笑,眼尾却掠开一丝极淡的疯意:“殿下是嫌我脏,还是嫌那些人脏?”
      秦宥嗤笑一声,指尖在他肩颈处轻轻摩挲,像在把玩一件珍品:“自然是嫌那些人脏。你是我的人,碰了他们,倒像是我亏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蛊惑:“游述会带人去清,你留在我身边就好。等天亮了,我们一起看这京城的血,染红皇城的砖。”
      穆倚秋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像淬了冰的糖:“殿下既这么说,那我便听殿下的。”他抬手覆上秦宥的手背,指尖微凉,“只是那些人血溅在地上,看着倒像极了南楚宫城破那日的景象,不知殿下记不记得?”
      秦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却没挣开他的手,反而捏得更紧:“你倒是敢提。”
      “我只是觉得,”穆倚秋凑近他,声音轻得像风,“殿下想要的天下,该用更红的血来染才是。”
      秦宥盯着他那张神鬼难辨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疯狂而张扬:“说得好。那就让这京城的血,再红些。”
      “那我回去了。”穆倚秋拿着秦宥的私印玉佩,走了出去。
      秦宥看着穆倚秋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的劲装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华青衫忽然笑了,笑声带着一丝嘲讽:“太子殿下对穆倚秋倒是信任。就不怕他手握兵权,反过来对付你?”
      “他不会。”秦宥的声音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他抬手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酒杯中自己扭曲的倒影,“他是我的人,我不信他信谁?”他的目光变得冰冷,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谁敢动他,无论是谁,我就杀谁。哪怕是父皇,我也敢拔剑相向。”
      华青衫看着秦宥眼底的偏执,忽然觉得他们是一类人,都是被某种执念驱使的疯蛇,只是秦宥的执念是权力与掌控,而他的执念是复仇与杀戮。
      他笑了,笑得疯狂而畅快:“太子殿下倒是坦诚。”
      秦宥转头看向华青衫,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兵器:“陆朝辞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自然是今夜。”华青衫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指尖的玉簪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我要让他在痛苦中死去,让他一点点感受魂魄被吞噬的滋味,让他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南楚的血海深仇,不能就这么轻易了结。”
      “好。”秦宥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我与你同去。”
      当天夜里,京城被浓重的夜色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天牢深处,阴风阵阵,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哭泣。
      关押陆朝辞的牢房位于天牢最底层,黑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与血腥味,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滴答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陆朝辞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铁链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渗出暗红的鲜血。
      他身上布满了伤痕,有鞭伤,有刀伤,还有烙铁烫伤的疤痕,早已没了当年那个手握兵权、意气风发的将军模样。
      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浑浊的眼睛,透着绝望与恐惧。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打破了天牢的寂静。
      华青衫、华长风、秦宥三人走进牢房,身后跟着两名手持火把的禁军,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照亮了陆朝辞那张布满伤痕的脸。
      陆朝辞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当他看到三人的身影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绝望,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华青衫,南楚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何必赶尽杀绝?”
      “干什么?”华青衫笑了,笑得残忍而冰冷,他抬手,指尖捻着一枚“噬魂蛊”虫卵,那枚虫卵通体漆黑,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只是想让你尝尝‘噬魂蛊’的滋味。我花了三年时间炼制这枚蛊虫,就是为了等你来享用。”
      他抬手,指尖一弹,那枚“噬魂蛊”虫卵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陆朝辞的额头上。
      虫卵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立刻钻进了陆朝辞的体内,消失不见。
      陆朝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生生剥了皮的野兽。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肉被铁链磨得鲜血淋漓。“噬魂蛊”在他的体内游走,一点点吞噬着他的魂魄,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在撕扯他的灵魂。
      “陆朝辞,你还记得南楚的百姓吗?”华青衫走到陆朝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地狱,“当年你下令屠城,那些无辜的百姓,老人、孩子、孕妇,他们也是这样痛苦地死去。你看着他们被你的士兵一刀刀砍死,看着他们的家园被烧毁,看着他们的亲人被凌辱,你当时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和现在一样,痛苦得想要死去?”
      陆朝辞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了洞的风箱。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魂魄被“噬魂蛊”一点点吞噬,眼神里的光芒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他的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还在承受着噬魂之痛。
      秦宥看着陆朝辞痛苦挣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颤抖,他抬手拔出腰间的玄铁软剑,剑身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陆朝辞面前,玄铁软剑的剑尖轻轻划过陆朝辞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眼底带着病态的兴奋,抬手对着陆朝辞的肩膀刺了下去,剑尖穿透皮肉,带出一股鲜血。
      他没有立刻杀了陆朝辞,而是一点点地折磨他,剑刃在他的四肢上划开一道道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秦宥的明黄色常服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花。“陆朝辞,你当年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秦宥的声音带着嘲讽与疯狂,每刺一剑,都伴随着陆朝辞微弱的呻吟,这让他更加兴奋,更加嗜血。
      华长风站在牢房门口,墨色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牢牢地盯着华青衫的身影,生怕他受到一丝伤害。
      他对秦宥的疯狂视而不见,对陆朝辞的痛苦无动于衷,在他眼里,只有华青衫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华青衫看着陆朝辞渐渐失去生气的身体,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仇报了,陆朝辞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他的心,却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反而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他忽然觉得,这场杀戮,像是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杀了一个三殿下,还有一个陆朝辞,杀了陆朝辞,还有那些参与围剿南楚的人,杀了那些人,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这场复仇之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秦宥看出了华青衫的茫然,他收起玄铁软剑,用陆朝辞的衣袍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笑得疯狂而张扬:“怎么,报仇了,反而觉得无趣了?没关系,还有很多人可以杀。那些依附于三殿下的官员,那些与我为敌的皇子,那些看不起我的老臣,我们可以一个个杀下去。”
      华青衫看着秦宥眼底的疯狂,像是被点燃了心中的火焰,刚才的茫然瞬间被更甚的疯狂取代。
      牢门在身后沉重闭合,血腥味却像沾在了衣料上,一路跟着华青衫走出阴暗的天牢。
      华长风伸手将他的手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冷?”
      华青衫没应,指尖却下意识蜷了蜷,扣住对方的手腕。
      他此刻耳里还留着陆朝辞濒死的喘息,眼里是秦宥衣袍上绽开的血花,心口那片空洞还在泛着冷。
      东宫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暖光,隔着朱红宫墙,都能闻见里面飘来的桂花糕甜香。
      秦宥刚踏进门,就看见廊下立着一道月白身影。穆倚秋手里提着食盒,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眉尖微蹙:“殿下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秦宥衣摆上未洗净的血痕,语气淡得像一捧温水:“我炖了安神汤,在小炉温着。”
      秦宥挑了挑眉,故意将带血的玄铁软剑往廊柱上一靠,发出刺耳的轻响。“人这么好?”
      穆倚秋没接他的话,只将食盒递过去:“殿下今日动了杀心,肝火太旺,这汤里加了莲子。”
      他的指尖擦过秦宥的手背,温度微凉,秦宥却像被烫了似的往后一缩,喉结滚了滚,别开眼:“先放着吧…”
      穆倚秋也不恼,只垂眸笑了笑:“那便温着吧,殿下夜里若醒了,随时能喝。”
      华青衫站在偏廊下,看着这一幕忽然低笑出声。
      华长风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抵在他颈窝:“笑什么?”
      “笑秦宥那点出息,”华青衫偏过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对着喜欢的人,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华长风闷笑一声,收紧手臂将他圈得更紧:“我会说。”
      他温热的气息扫在耳廓,华青衫的耳尖瞬间泛红,刚要挣开,就听见秦宥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华青衫,你跟你那蛇讲什么呢?”
      华青衫干脆拉着华长风走出去,倚着栏杆晃了晃:“说穆公子的安神汤,恐怕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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