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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猜错了 ...

  •   残冬的最后一场雪落得绵密,东宫偏院的梅枝被压弯了腰,簌簌地往下掉雪沫子。
      穆倚秋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刚剥好的蜜橘,指尖沾着清甜的汁水。
      他肩上的箭伤已结痂,只留一道浅浅的疤,像条淡红色的蚯蚓,爬在白皙的皮肉上。
      殿内暖炉烧得旺,沉香袅袅,混着蜜橘的甜香,竟生出几分安逸的错觉。
      温卿予端着一碗新炖的燕窝进来,见他望着窗外的雪出神,忍不住道:“公子,殿下差人来说,晚膳要在偏院用,还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蟹粉酥。”
      穆倚秋没回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蜜橘瓣上的经络,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雪:“他倒是有心。”
      温卿予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叹了口气:“公子,自打您解了毒,殿下待您……是真的不同了。”
      “不同?”穆倚秋终于转过头,眼尾的红痣在暖光下泛着妖冶的光,“是不同了。他如今不用再担心我死了,自然能腾出心思来,继续做他的戏。”
      他将蜜橘瓣丢进嘴里,甜意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底那点凉。
      陆玉笙的解药解了断心草的毒,却解不开他心里的结。
      南楚的覆灭,父母的惨死,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骨血里,而萧逸舟——这个大梁太子,是仇人之子。
      哪怕他替他挡过箭,哪怕他为他寻遍天下药材,哪怕他在他毒发时彻夜守着,那点恨意,也从未消散。
      正说着,殿门被推开,萧逸舟踏着一身风雪进来。
      他脱下沾雪的斗篷,递给内侍,玄色的锦袍上还带着寒气,眉眼间却染着笑意:“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穆倚秋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看雪:“说殿下的好。”
      这话听着恭敬,却没半分暖意。
      秦宥也不在意,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案上的蜜橘,慢条斯理地剥着:“今日朝堂上,父皇准了我的折子,南楚旧地的赋税减免三年,还允了我在那里设抚民司,由你全权打理。”
      穆倚秋剥橘子的手一顿。
      南楚旧地,那是他的故国。
      设抚民司,由他打理——秦宥这是,将他的根,又重新种回了那片土地。
      “殿下就不怕,我借着抚民司的名头,暗中收拢旧部,反了大梁?”穆倚秋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秦宥剥好一瓣橘子,递到他唇边,笑容玩味:“你可以试试。”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意味:“若是你真能反了大梁,我便把这江山,双手奉上。”
      穆倚秋没接那瓣橘子,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秦宥的眼底盛着笑意,深不见底,像一汪寒潭,能将人吸进去。
      他知道,秦宥在赌。
      赌他不会反,赌他舍不得,赌他……心里有他。
      可他偏不让他如愿。
      穆倚秋偏过头,避开那瓣橘子,淡淡道:“殿下的江山,我嫌脏。”
      秦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生气,只是将那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脏?这江山,确实脏。”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你可知,这江山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穆倚秋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南楚皇室的血,大梁忠臣的血,还有……那些无名无姓的百姓的血。
      “我生母的血,也沾在这江山之上。”
      秦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阵风,吹过沉寂的湖面,泛起涟漪。
      穆倚秋猛地转头看他。
      生母?
      他从未听过秦宥提及他的生母。
      只知道,秦宥的生母是宸妃,早逝,死因不明。
      宫中的人提起容妃,都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一个禁忌。
      “殿下的生母,不是病逝的吗?”穆倚秋皱眉。
      秦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病逝?那是父皇对外的说辞。”
      他放下手中的橘子,指尖轻轻敲着案几,声音沉得像浸了水:“我生母,是被人害死的。”
      穆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年前,我生母还是个才人,因性情温婉,颇得父皇喜爱。可她出身不高,又无家世依靠,在宫中步履维艰。后来,她怀了我,惹来后宫众人的忌惮。”
      秦宥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穆倚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时,父皇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朝中派系林立,其中势力最大的,是外戚李家,还有……南楚的旧臣。”
      “男楚旧臣?”穆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秦宥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复杂的意味,“当年,南楚还未覆灭,与大梁互通往来。有不少南楚的臣子,借着出使的名头,在大梁朝中安插眼线,培植势力。”
      “我生母怀我时,恰逢南楚与大梁在边境起了摩擦。南楚旧臣便想借后宫之手,除掉我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断了父皇的左膀右臂。”
      秦宥的指尖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他们买通了宫中的一个太监,在我生母的安胎药里,下了慢性毒药。那毒药无色无味,日积月累,最终要了她的命。”
      “我五六岁的时候她便去了,她死在山茶花下,父皇查出了真相,却不敢声张。那时,南楚势大,大梁不敢轻易翻脸。父皇只能对外宣称,容妃病逝,还将那太监秘密处死,草草了结了此事。”
      穆倚秋坐在那里,浑身冰冷,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南楚旧臣……害死了秦宥的生母。
      他的故国,他的族人,害死了秦宥的母亲。
      这算什么?
      命运的玩笑?
      “你查到了?”穆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查到了。”秦宥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就在你解毒的那日,游述查到了当年的卷宗。卷宗里,记录了那太监的口供,还有……买通他的人,是南楚的太傅,陆朝辞。”
      陆朝辞。
      穆倚秋的瞳孔骤然放大。
      陆朝辞,那是他父亲的恩师,是南楚的肱骨之臣,也是……陆玉笙的父亲!
      当年宫变,陆朝辞带头谋反,引大梁军队入城,最终却死在了乱军之中。
      他一直以为,陆朝辞是为了权力,为了私欲,却没想到,他还做过这样的事。
      “怎么会……”穆倚秋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陆太傅他……”
      “他不仅引大梁军队入城,覆灭了南楚,还在二十年前,害死了我的生母。”秦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穆倚秋的心上,“穆倚秋,你说,这算不算,天道轮回?”
      天道轮回。
      穆倚秋苦笑。
      是啊,天道轮回。
      他的族人,害死了秦宥的生母。
      秦宥的父亲,覆灭了他的故国。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国破家亡,隔着……两条人命。
      “所以,殿下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赎罪吗?”穆倚秋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是想告诉我,我们之间,除了仇,什么都没有?”
      秦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
      他伸手,想抚摸他的脸颊,却被穆倚秋猛地躲开。
      “别碰我!”穆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秦宥,你滚!”
      他怕。
      怕自己再靠近一步,就会溺死在这爱恨交织的泥潭里。
      怕自己会忘了,他是南楚的太子,是亡国之人。
      怕自己会……爱上这个仇人之子。
      秦宥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寂。
      “滚?”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穆倚秋,你以为,你让滚到哪里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的故国没了,你的亲人没了,你的旧部,如今都靠着大梁的俸禄过活。你以为,你还能离开我?”
      “我告诉你,不能!”
      秦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心,也只能是我的!”
      “就算你恨我,就算你怨我,就算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穆倚秋看着他眼底的疯狂,浑身发抖。
      他知道,秦宥说的是真的。
      他无处可去。南楚已经亡了,这天下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除了秦宥的身边。
      “秦宥,”穆倚秋看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你就是个疯子。”
      “是。”秦宥俯身,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可怕,“我是疯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疯了。”
      他的唇,轻轻落在穆倚秋的额头上,带着微凉的温度:“穆倚秋,我们之间的仇,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那就,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算。”
      殿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暖炉里的沉香烧得正旺,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缠绵悱恻,又带着无尽的悲凉。
      陆玉笙被关在天牢里,日子过得不算好,却也不算太差。
      秦宥没杀他,也没折磨他,只是将他囚着,像养着一只随时可以宰割的猎物。
      阴冷潮湿的风裹着霉味扑面而来,穆倚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上。陆玉笙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沾着些灰尘,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听见脚步声时,缓缓睁开了眼。
      陆玉笙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穆倚秋,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穆公子,稀客。”
      那笑意浮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冰,看着热络,实则冷得刺骨。
      穆倚秋走到牢门前,停下脚步。
      铁栅栏后的男人抬着眼看他,眼底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嘲弄,又像是怜悯。他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陆朝辞,是你父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玉笙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不过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他便又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带着几分诡异的沙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牢门前,隔着冰冷的铁栏,与穆倚秋对视。
      “穆公子,”他歪了歪头,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满是戏谑,“你猜错了。”
      穆倚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陆玉笙脸上的笑,那笑意很浓,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可不知为何,穆倚秋却觉得,那笑容背后,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他忽然注意到,陆玉笙笑的时候,微微低头,眉眼弯起,却恰好挡住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一点笑意。
      “猜错了?”穆倚秋的声音冷了几分,“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陆玉笙之子,名唤玉笙。当年南楚宫变,陆朝辞身死,你却不知所踪。若非如此,你又怎会握着断心草的解药配方?又怎会对南楚旧部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陆玉笙的心上。
      可陆玉笙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浓了,他甚至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铁栏,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玩味。
      “卷宗?”他嗤笑一声,“穆公子,你也太天真了。这世上的卷宗,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他顿了顿,凑近铁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的意味:“你以为,陆朝辞真的是南楚的太傅?真的是你父亲的恩师?真的是引大梁军队入城的叛徒?”
      穆倚秋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陆玉笙那双藏在笑意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光芒,像深渊,又像利刃“那你说,他是谁?”穆倚秋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玉笙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手,后退两步,重新靠回墙角。
      他抬头看着天牢顶部那一方小小的天窗,雪粒子正从缝隙里飘进来,落在他的发梢,很快便融化成水珠。
      “穆公子,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这世上最可笑的事,就是你以为你看清了真相,可那真相,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转头看向穆倚秋,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那双眼睛露了出来,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陆朝辞不是我父亲。”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过是他捡来的一条狗。”
      穆倚秋愣住了。
      “捡来的?”
      “是啊。”陆玉笙笑了笑,这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二十年前,我还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快要饿死的时候,被陆朝辞捡回了家。他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医术毒术。他待我很好,好得……让我以为,我真的是他的儿子。”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很快被冰冷的嘲讽取代。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待我好,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穆倚秋追问。
      陆玉笙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养着我,不过是想让我做他的棋子。他教我医术,是为了让我替他研制毒药;他教我毒术,是为了让我替他杀人灭口;他让我记住南楚的一切,是为了让我在合适的时候,替他完成他未竟的‘大业’。”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语气冰冷:“你以为,断心草的解药配方,是陆朝辞留给我的?不,那是我自己研制出来的。陆展华那个老东西,根本就没想过要留什么解药。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死在他的毒下。
      穆倚秋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一直以为,陆玉笙是陆朝辞的儿子,是南楚的叛徒之子,是害死秦宥生母的罪魁祸首的后人。可现在,陆玉笙却说,他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陆朝辞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棋子。
      “那你,”穆倚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接近三殿下,用断心草刺杀秦宥,又是为了什么?”
      听到“秦宥”两个字,陆玉笙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猛地抬头,看向穆倚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恨意。
      “为了什么?”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为了报仇!为了替我自己报仇!为了替那些被陆朝辞当成棋子,最后又被他弃如敝履的人报仇!”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狼。
      “陆朝辞那个老东西,当年不仅害死了秦宥的生母,还害死了无数无辜的人!他引大梁军队入城,覆灭南楚,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权力私欲!他是为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算了,说这些,你也不会懂。”
      穆倚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总觉得,陆玉笙的话里,藏着很多秘密,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穆倚秋问道,“你明知道,我不会信你。”
      陆玉笙缓缓抬起头,看向穆倚秋。
      这一次,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不需要你信我。”他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穆公子,你和秦宥,都不过是棋子。这盘棋,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下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而我们,都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
      穆倚秋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陆玉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天牢里的寒气,似乎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穆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玉笙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靠回墙角,闭上了眼睛。
      他的背影单薄而孤寂,在阴冷的天牢里,像一株被寒霜冻透的枯木。
      “穆公子,”他背对着穆倚秋,声音轻飘飘的,“回去告诉秦宥,就说我陆玉笙,在天牢里等着他。等着他,来收这盘棋的最后一颗子。”
      穆倚秋站在牢门前,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天牢的风,依旧在呼啸。雪粒子透过天窗,落在他的肩头,冰凉刺骨。
      他忽然想起,秦宥说过的那句话——这江山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是啊,沾了多少人的血呢?
      他的,秦宥的,陆展华的,陆玉笙的……还有那些无名无姓的,早已被遗忘在历史长河里的人。
      穆倚秋缓缓转过身,朝着牢门走去。他的脚步很沉,每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牢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问道:“陆玉笙,你说的那个‘别人’,到底是谁?”
      墙角的男人,没有回应。
      只有冰冷的风,在天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寒意。
      殿外的雪,依旧下得绵密。东宫偏院的梅枝,被压得更低了,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很快便堆积成一片洁白。
      秦宥坐在偏院的暖阁里,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却没有落子。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穆倚秋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回来了。”秦宥放下棋子,语气平静,“见到陆玉笙了?”
      穆倚秋点了点头,走到暖炉边,伸出手,拢了拢炉子里的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说了什么?”秦宥问道。
      穆倚秋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看向秦宥。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他说,陆朝辞不是他的父亲。”
      秦宥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穆倚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穆倚秋身边。
      “然后呢?”秦宥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穆倚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
      “他还说,”穆倚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们,都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秦宥的手,猛地一紧。
      他看着穆倚秋眼底的悲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将这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不是的,他们不是棋子,他们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他最终,只是缓缓松开了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别听他胡说。”
      穆倚秋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雪。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他知道,秦宥在骗他。
      陆玉笙的话,像一颗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这盘棋,到底是谁在执子?
      而他们,又该如何落子?
      暖阁里的沉香,依旧袅袅。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站在炉边,一个立在窗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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