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与琴音》逢些夏

2、海风与琴音的留白

　　海风与琴音的留白

　　深秋的宁海带着咸湿的凉意，琴房的玻璃窗上凝着薄薄的水汽。许嘉指尖划过琴键，《卡农》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打转，她低头看着琴谱上那行“送给最特别的听众”，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却很快又归于平静。自从那天在琴房收到陈野匿名留下的乐谱，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段时间，他们依旧是琴房里最有默契的同伴，却也始终停留在同伴的距离里。

　　许嘉的钢琴技艺突飞猛进，不再是那个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初学者，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渐渐有了自己的温度。每天傍晚，她都会来琴房练琴，有时陈野也会来，两人各占一架钢琴，沉默地弹奏着，偶尔目光交汇，便会默契地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也不觉得尴尬。

　　“许嘉，下周有个校园歌手大赛，我报了名，想请你帮我伴奏。”林小满突然冲进琴房，手里挥舞着一张报名表，高马尾随着跑动晃来晃去，脸上满是兴奋。

　　许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唱什么歌？”

　　“《后来》！我超喜欢这首歌的。”林小满拉着她的手坐下，“不过我唱歌有点跑调，你可得多担待点。”

　　接下来的几天，琴房里多了林小满的歌声。许嘉耐心地帮她调整节奏，一遍遍地陪着她练习。陈野有时会坐在旁边听着，偶尔会指出林小满气息不稳的问题，语气依旧简洁，却少了往日的疏离。

　　“陈野，你也来唱一首呗？”林小满趁休息时打趣道，“听说你钢琴弹得好，唱歌肯定也不差。”

　　陈野放下手中的琴谱，淡淡开口：“不了，我不太习惯在很多人面前唱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嘉，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许嘉低头看着琴键，心里泛起小小的涟漪。她知道陈野性格内向，更知道他心里装着更远的舞台。前段时间她偶然听说，陈野已经通过了国外顶尖音乐学院的预选，只等明年春天的最终考核。

　　校园歌手大赛那天，礼堂里座无虚席。许嘉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坐在舞台一侧的钢琴前，心里有些紧张。林小满在后台做着最后的准备，脸上敷着面膜，嘴里还在哼唱着《后来》的歌词。

　　“别紧张，像平时练习那样就好。”陈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温水。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修长的手腕，整个人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和。

　　许嘉接过温水，指尖碰到他的手，微微一颤：“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比赛开始了，选手们一个个上台表演。林小满是第十个出场，当她穿着粉色的短裙站在舞台中央时，台下响起了阵阵掌声。许嘉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熟悉的旋律在礼堂里响起。

　　林小满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青春的懵懂与遗憾。许嘉看着她投入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刚来宁海二中的日子，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陈野时的心动，指尖的旋律也变得更加温柔。她忽然明白，有些喜欢，未必需要占有，能这样远远看着、默默陪伴，就已经很好。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林小满鞠躬时，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谢谢我的伴奏，许嘉！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许嘉站起身，对着台下微笑鞠躬，目光穿过人群，正好对上陈野的视线。他坐在第一排，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一种纯粹的赞赏，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比赛结束后，林小满获得了三等奖。她兴奋地拉着许嘉和陈野去学校门口的小吃街庆祝。晚风习习，路边的路灯发出暖黄的光，映照着三人的身影。

　　“许嘉，你知道吗？刚才我唱歌的时候，看到你弹琴的样子，真的太迷人了。”林小满喝了一口奶茶，一脸羡慕地说，“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都快赶上陈野了。”

　　许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差得远呢，陈野才是真的厉害。”

　　陈野放下手中的烤串，看着许嘉：“你的进步很快，尤其是作曲，很有天赋。”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你写的那首曲子，我弹给我的老师听了，他也很喜欢，还说你很有灵气。”

　　许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作品能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

　　“当然是真的。”陈野的眼神认真，“你的音乐里有故事，有温度，这是最难得的。”

　　那天晚上，三人聊到很晚。林小满叽叽喳喳地说着比赛的趣事，陈野偶尔搭话，更多的时候是听着许嘉和林小满聊天。许嘉知道，自己和陈野之间的距离，从未真正拉近过。他的世界很大，装着钢琴，装着远方的梦想，而自己，只是他青春里一个短暂的同行者。

　　深秋的一场雨，让宁海的气温骤降。许嘉不小心感冒了，发烧到39度。林小满急得团团转，给她买了退烧药，又煮了姜汤。

　　“你好好休息，今天的社团活动我帮你请假。”林小满摸了摸她的额头，心疼地说。

　　许嘉躺在床上，头晕乎乎的，心里却想着琴房里的钢琴。她已经习惯了每天练琴，突然停下来，竟然有些不适应。更让她牵挂的，是陈野之前说过要修改的一段乐谱，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完成。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以为是林小满回来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陈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叠琴谱。

　　“你怎么来了？”许嘉惊讶地问，声音沙哑。

　　“林小满说你感冒了，我来看看你。”陈野把保温杯放在床头，“这是我妈寄来的枇杷膏，对咳嗽很有效。”他顿了顿，又说，“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练习曲，还有你上次那首曲子的修改建议，你病好了可以看看，对你有帮助。”

　　许嘉看着他手里的琴谱，心里暖暖的，却也带着一丝酸涩。她知道，陈野的细心，从来都只是出于对同伴的关照，无关情爱。

　　“谢谢你。”许嘉的眼睛有些湿润，“其实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没关系。”陈野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好好休息，多喝热水。如果不舒服，让林小满给我打电话。”他没有留下自己的手机号，转身离开了宿舍。

　　许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打开保温杯，枇杷膏的甜香扑面而来，喝下去喉咙暖暖的，舒服了很多。她拿起那叠琴谱，上面有陈野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她能想象到他坐在书桌前认真修改的样子，心里的喜欢又深了一分，却也更加清醒地知道，这份喜欢注定没有结果。

　　感冒痊愈后，许嘉更加努力地练琴。她不仅练习陈野给她的练习曲，还继续创作自己的音乐。她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写进音符里，那些曾经难以言说的心事，都变成了动听的旋律。她不再仅仅是为了靠近陈野而弹琴，而是真正爱上了音乐本身，爱上了指尖流淌出旋律时的宁静与满足。

　　圣诞节那天，学校举办了一场烛光音乐会。陈野作为钢琴社的核心成员，要进行独奏。许嘉坐在观众席里，看着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坐在钢琴前，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聚光灯下的他，清冷而专注，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只有钢琴与他相伴。

　　他弹奏的是一首新曲子，旋律温柔而深情，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许嘉听着听着，突然愣住了——这首曲子的主旋律，竟然和她上次写的那首歌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她知道，这是他写给自己的追梦曲，也是写给这段即将结束的校园时光的告别曲。

　　一曲终了，陈野站起身，对着观众席鞠躬。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许嘉身上，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一丝感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告别。

　　音乐会结束后，许嘉在琴房里等到了陈野。他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个送给你。”陈野把盒子递给她。

　　许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钢琴模型，精致而小巧。

　　“这是……”许嘉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我知道你喜欢钢琴，所以特意给你买的。”陈野的耳朵微微泛红，声音有些不自然，“还有，刚才我弹的那首曲子，是根据你写的旋律改编的，谢谢你给我的灵感。”

　　许嘉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看着陈野，喉咙有些发紧：“你要走了，对吗？去国外留学。”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明年春天，最终考核通过后就走。”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

　　许嘉握紧了手里的项链，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真好，祝你一切顺利。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谢谢。”陈野的声音有些低沉，“你也一样，你的音乐很有潜力，不要放弃。”他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听你弹琴。”

　　那天晚上，两人在琴房里坐了很久，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各自弹奏着自己喜欢的曲子。琴音交织在一起，温柔而和谐，像是在诉说着这段短暂而美好的相遇。许嘉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并肩弹琴了，从今往后，他们将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沿着不同的轨道前行。

　　寒假来临，许嘉要回老家过年。陈野没有去车站送她，只是提前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一路平安，好好练琴。”

　　许嘉看着信息，笑了笑，回复道：“你也是，加油。”

　　回到老家的小镇，许嘉每天都会练琴，也会和陈野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大多是关于音乐，关于练琴时遇到的问题。他会耐心地给她解答，她也会分享自己新创作的曲子片段。没有暧昧的话语，只有纯粹的音乐交流，却也让她觉得满足。

　　年后返校，许嘉刚下火车，就收到了陈野的信息：“我在琴房放了一份礼物，你去拿一下。”

　　许嘉赶到琴房，看到琴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琴谱，还有一张纸条。琴谱上是陈野手抄的经典钢琴曲，每一首都有他的批注和练习建议。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愿琴音伴你左右，愿你永远热爱，永远自由。”

　　许嘉看着纸条，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告别，也是最温柔的祝福。

　　新学期，许嘉和陈野很少再见面。他忙着准备最终考核，她则专注于自己的音乐创作和学业。偶尔在校园里偶遇，两人会停下脚步，简单地聊几句，问候彼此的近况，然后各自离开。没有尴尬，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全国大学生音乐创作大赛开始报名时，林小满鼓励许嘉报名参加。“你的曲子那么好听，肯定能获奖的。”

　　许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报了名。她创作了一首名为《海风与琴音》的曲子，融合了钢琴的优雅与民谣的清新，讲述了这段始于琴音的相遇，这段让她成长的青春时光。她没有邀请任何人合作，只是独自完成了整首曲子的创作与录制。

　　比赛那天，许嘉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舞台上，指尖落下，熟悉的旋律在礼堂里响起。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陈野时的场景，浮现出琴房里并肩弹琴的时光，浮现出他清冷的侧脸和温柔的琴音。这些记忆，都化作了旋律里最动人的部分。

　　比赛结束后，许嘉获得了全国三等奖。站在领奖台上，她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她知道，这份荣誉，是对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的肯定，也是对这段青春时光的最好纪念。

　　颁奖晚会结束后，许嘉收到了陈野的微信：“恭喜你，实至名归。我已经通过考核了，下个月就出发。”

　　许嘉看着信息，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恭喜你！祝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你也是。”陈野回复道，“以后常联系。”

　　“好。”

　　简单的对话，没有多余的牵挂，却藏着最真诚的祝福。

　　陈野离开的那天，许嘉没有去送他。她只是在琴房里弹了一首他最喜欢的曲子，琴音温柔而悠长，像是在为他送行，也像是在和这段青春告别。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嘉依旧坚持着自己的音乐梦想。她加入了学校的音乐创作小组，发表了自己的原创歌曲，渐渐在校园里有了一定的名气。她不再是那个自卑敏感的小镇女孩，而是变成了自信、开朗、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音乐人。

　　林小满有时会问她：“你还喜欢陈野吗？”

　　许嘉笑着点头：“喜欢啊，但已经不是当初那种想要在一起的喜欢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前行的路，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这样就够了。”

　　毕业那天，许嘉穿着学士服，在琴房里拍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眼神坚定，脖子上戴着那条钢琴吊坠项链。她给陈野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毕业快乐，我做到了。”

　　很快，陈野回复了她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站在国外音乐学院的校园里，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本琴谱，笑容比以前温和了许多。配文：“毕业快乐，继续加油。你的音乐会被更多人听到的。”

　　许嘉看着照片，心里充满了温暖与希望。她知道，他们的故事没有未完待续的爱情，却有未完待续的梦想与牵挂。在这座充满海风与琴音的滨海小城，他们相遇、相知、共同成长，然后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

　　多年后，许嘉成为了一名独立音乐人，她的歌曲以温柔治愈著称，深受听众喜爱。在一次全国巡回演唱会的舞台上，她弹奏了那首《海风与琴音》，讲述了这段始于青春的相遇故事。

　　“那段时光，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却有最纯粹的喜欢与陪伴。”许嘉对着台下的观众说，“那个人就像一束光，让我明白，喜欢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占有，而是跟着他的脚步，变成更好的自己。”

　　演唱会结束后，许嘉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外的邮件，里面是一张CD，还有一张纸条。CD里是陈野的独奏专辑，第一首曲子就是当年那首改编自她旋律的追梦曲。纸条上写着：“你的音乐会被更多人听到，我的梦想也实现了。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许嘉戴上耳机，听着熟悉的琴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海风依旧，琴音不散，那段青春里的相遇，虽然没有圆满的结局，却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他们没有在一起，却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这或许就是这段故事最好的结局。

　　在人生的漫长旅程中，有些相遇注定是为了照亮彼此的前路，有些喜欢注定是为了让我们学会成长。许嘉知道，无论未来怎样，那段与琴音相伴、与光同行的青春时光，都将永远铭记在她的心底，温暖着她往后的每一个日子。而她和陈野的故事，也将像那些未完待续的乐章，在各自的人生里，续写着属于自己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