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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两年后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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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亮着。
方施刚换好拖鞋,就看见妈妈方怜雾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在沙发上靠坐着,手里端着一碗养生汤,正在看晚间新闻。
见女儿回来,方怜雾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怎么回来这么快?”
方施将包随便丢到了沙发上,窝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声音有气无力,“嗯,累了。”
“你们路上聊什么了没有?”
方施懒懒地说,“他说明天去试婚纱买戒指,其他就没什么了。”
方怜雾将养生汤放到茶几上,坐到女儿身旁来。
她把女儿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温柔地理了理。
方怜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语重心长,“以后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跟李洛组建了家庭,就是一家人了,男人嘛,很好哄的,在外面辛苦了一天,等回到家只想看到一张温柔美丽的笑脸,你婚前的小姐脾气要适当地收收,不然他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知道了么?”
真不知道李洛给妈妈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觉得他脾气好。
方施偏过了头。
这个问题她实在不想给予任何答复,也答不上来。
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跟李洛的形婚协议,她刚才在路上都想好了怎么写。条款一定要列得清清楚楚——两年后婚姻自动解除,财产互不干涉,还要另外再加一条:互不干涉私生活!法律上干干净净,感情上清清白白。
对了,晚上她就要拟好,然后发给席思慧,请她找公司法务看下是否可行。然后明天带给李洛签字。
至于两年后,她已经毕业了,方施相信自己已经有能力经营好S.S,不会让方怜雾十来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见方施不做声,方怜雾也很无奈。
她温柔地摸了摸女孩樱色的脸颊,声音愈发低柔:“妈妈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为你好,家庭、事业,妈妈都想你顺遂美满......我的女儿就应该简单幸福地过生活。”
方施转头贴进她的怀里,闻着她身上馨雅的香气,闷声闷气道:“你放心去国外吧,我不会苦了自己的。”
方怜雾嗯了一声,又问:“你的婚礼,要邀请你爸爸过来吗?”
方施在她怀里摇了摇头,“算了吧,爸爸不会愿意来这里的。”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到爸爸施渝了,从施渝组建新家庭有了孩子之后,她就没再回过渝城了。父女俩偶尔联系,也就是通个电话。
其实她知道,如果告诉施渝,爸爸一定会来的,虽然他很不想见到周家的人,或者还有妈妈。
这只是其次的原因。
最主要的是,方施认为这个婚礼只不过是走个流程,只是给双方家庭一个交代,在她心里根本就不算是她真正的婚礼。
如果有一天,她跟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个人结婚了,那么她一定会邀请爸爸来自己的婚礼,让他挽着自己的手,交到那个人的手里。
但是现在,她不想。
方怜雾的手掌在她脑门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按一个小孩。
“施施,不管你喜不喜欢李洛,这婚既然结了,就好好过。妈妈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上心。”
方施想说那根本就不是上心,那是李洛这个人的行事准则,对什么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她没说,说了也是白说,就只是点了点头。
方怜雾又道:“你们明天记得去皇后大道的S.S,我跟店长说过了,里面留着我给你选的一套婚纱,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方施应了一声好。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关于方施从周家搬走的事,说完方怜雾便上楼回房间去了。
客厅里剩她一个人,电视屏幕还亮着,她拿起遥控器关掉,声音消失了,四周寂静的可怕,孤独感一下子漫上来。
周是走了,等到婚礼结束,妈妈也会离开自己。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港城,她拥有的,却好像在一点点变少。
方施低头看自己脖颈上的吊坠,浅绿色的水晶在灯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晕。
她想起李洛今晚在车里端详它的神情,平静的,像在看一份资产负债表。
她把自己蜷进沙发角落,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吹出均匀的凉风。
她感觉到一阵阵冷意,不想再想下去了。起身,回房间。
半夜紧赶慢赶将形婚协议赶了出来,也请席思慧家里的法律顾问审核过内容,当然是没有透漏姓名的内容。
搞定了协议之后已经很晚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方施想到明天妈妈就要安排人把自己东西送到新公寓去,自己真正要离开周家了,情绪突然就down到了谷底,到了早晨才勉强睡着。
迷迷糊糊地就睡到了中午,被阿姨喊起来吃饭后,她穿着睡袍坐在饭桌上,还是迷迷瞪瞪的状态,说实在的,她是一点也不想下午去选什么婚纱戒指了,就让李洛自己去搞定吧,她才不想奉陪了。
方施有一搭没一搭喝着牛奶,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李洛,让他不用过来接自己了。
没想到外面门铃响了。
方施电话刚打出,李洛已经进门了,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周家佣人都对李洛很熟悉了,李洛来周家已经是驾车熟路。
他今天穿着间休闲的白衬衫,深灰色长裤,袖口折了两道,露出的一截小臂,干净劲瘦。
今天的他没系领带,没穿西装,衬衫上面两颗扣子也松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几分,但方施知道,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今天的随意是设计好的。
“给你带的咖啡,”他走了过来,把牛皮纸袋放在餐桌上,语气有一丝戏谑,“才起床吗,这是哪国的作息?”
方施看了一眼袋子,是他家附近那间,他们三人之前去过,她说过一次还不错的意大利咖啡馆。
她将散下的头发随便盘了起来,“你管的可真宽。”
李洛在她对面周是的位子上坐下,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来电提示,不禁挑了挑眉,“刚刚给我打电话,是想爽约吗?”
被他轻易识破了目的,方施不由“哼”了一声。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只有方施缓慢的咀嚼声。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大理石的花纹上,像铺上一层碎金。
如果不是李洛坐在对面,方施说不定会觉得待在周家的最后一个下午很宁静。
可是这人就这样静静看着她进食,还用那种不知道是何意味的目光,真是让她不悦。
他微微地笑,“你在我面前,还真是不见外。”
方施被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噎了一下。
是说她不在乎形象吗?
方施拿餐巾擦了擦嘴唇,立刻反唇相讥,“难道你没听过‘女为悦己者容’吗?对于你,我不需要见外。”
言外之意,她对他没有喜欢,当然就不用在他面前顾忌形象。
得亏是方怜雾没在场,不然听到她这番话,一定觉得昨晚那场母女谈心是白谈了。
李洛突然站起了身。
方施放下餐巾,疑惑地仰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难道是被她膈应走了?
他神情平淡,隔着桌子微微倾身,伸出右手,拇指抬起来,指腹极轻地压在她右侧嘴角,沿着唇线往旁边一带。
他将她唇边一颗细碎的海盐粒,连同他皮肤的余温,一并拭掉了。
方施整个人僵住。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他的指腹温度比她的唇瓣要高一些,擦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很细的触感,在她的唇角,留下一点微微的痒意。
李洛收回手,悠闲地坐了回去,在桌布的遮挡下,刚才擦拭过那片柔软的拇指指腹,在他食指指尖上蹭了一下,似乎想要抹除掉刚才的触感。
方施只觉得唇瓣灼热的发烫。
他刚才的动作是一种越界,是犯规!
她顾不得指责他,先是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旁边没有人看到这荒诞的一幕。
这才振振有词对他下令,“李洛,以后禁止你像刚才那样碰我!不对,是你根本就不许碰我!”
他好整以暇地问,“等婚礼的时候,神父会让我们拥吻,到时当着所有来宾,我们难道要泾渭分明吗?”
方施还真没想到婚礼上新郎新娘接吻的仪式,一时语塞。
他补充道:“你这个要求,根本无法实施,我只能拒绝。”
方施站起身,气乎乎道:“跟我上楼,我有东西要给你。”
卧室里,方施坐在床尾,头发随意盘着,碎发从鬓角散下来。
真丝被上,摊着两份最终版本的形婚协议。
李洛在她对面的化妆凳上坐下,动作不急不缓,长腿随意交叠着。
他伸手拿过那沓纸翻了翻,目光快速掠过条款。
方施看着他的手指划过纸页,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茧,翻页的动作轻而稳。
他审查合同的样子很专业。
“你一条条对过了?”他问。
“没错。”方施捡起一支笔递过去。
李洛接过笔,然后拔开笔帽,他的视线落回合同,指尖点着最后加粗的那一行。
“重点加粗,有什么问题。”方施抱着手,理所当然的口吻,下巴搁在手臂上,丰润的唇瓣在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李洛看了她一眼,安静了几秒。
卧室里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坐在床上,他坐在她对面。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气,和她房间里清甜的果香,完全不同。
“周是知道吗?”他忽然问。
方施赤裸的足蜷了蜷,声音被手臂挡住了一点,有些闷,“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事。你快签啦,签完我们都省心。"
李洛垂眼看着合同,他的指腹在边角处反复摩挲了两下,像在审视什么。方施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表情,他坐在逆光的方向,精致俊丽的五官陷在阴影里。
他翻到最后一页,笔尖抵上签名栏。
那个动作带着某种微不可察的停顿——笔尖在半空中悬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他干净利落地签了字。
李洛两个字写得很流利,但落笔的力道偏重,在名字末尾拖出一道极短的微痕。
方施看着他签完,心里某根绷着的线松了一下。
她伸手要拿合同,指尖刚碰到纸缘,李洛的手忽然覆上来,压住了她伸过去的那只手。
掌心温热,干燥,包裹住她四根手指的力道不重,但密不透风。
方施抬眼看他。
他还维持着签字时的姿势,上半身前倾,一只手压着合同边缘,另一只手覆在她手上。
“我签了,”他开口,声音很低,很沉,“但是方施——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两年后的事,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