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梦》阿泠Adeline

31、初涉迷局（6） 屋檐下的影

　　屋檐下的影子悄悄在草坪上移动，牵牛花的花瓣也稍稍拢起来一些。他们三人就着点心和茶，聊起在分别的近十年间各自的情况。
　　“夏洛蒂，你已经成为初级灵术师了？很厉害。”阿斯特尔夸赞到。
　　“谢谢。但是还没有你那么厉害，别人才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不仅仅拿到了高级证书，还已经是皇家研究员了。”夏洛蒂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糖块。“不过不知为什么，中级的课程总是会让我头昏脑涨。现在我更多把时间放在打理庄园和绘画上。”
　　“中级开始要分领域学习了，”阿斯特尔解释道，“每个人对灵术的适应程度都不一样，适合的灵术领域也不一样，如果勉强学习了自己不合适的领域，可能精神也会受到影响。”
　　中级灵术师的阶段只不过是头晕加上偶尔失神，如果是到了高级，可能会有陷入疯狂的危险。
　　夏洛蒂看向他。“是吗？我学的领域不适合我？我现在学的是智慧领域，毕竟平常接触得最多。”
　　阿斯特尔思索了一下。“个人的喜好与天赋往往能反映灵术的倾向。既然你擅长绘画，或许可以尝试谐愿领域。这一脉灵术起源于东方的信图，有很多与绘画相关的部分。”
　　夏洛蒂点点头，表示她会尝试。伊丽莎白却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曾被忽略的异样，一字一顿地说：“夏洛蒂的灵术老师……是国王亲自指定的……”
　　屋子里霎时寂然无声，母女俩互相看看，未发一言，却已经心下明了。
　　“哈哈，看来我和妈妈应该结束在首都的休假了。”夏洛蒂摆摆手。“不过，既然说到绘画，我最近在给塞琳娜画肖像……你应该知道塞琳娜吧，她是现在首屈一指的演员。”
　　“虽然我不经常关注演艺界，但也知道她的名字。”阿斯特尔说，“听说她几天后会在大剧院演出。”
　　“那会是一场盛况空前的演出。”谈到塞琳娜，夏洛蒂露出微笑，“她很有天赋，也难免有些天赋带来的傲气，但是不像传言所说那么难以接近。其实她是一个很直率的人，我很喜欢跟她说话。”
　　伊丽莎白搂着夏洛蒂，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夏洛蒂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朋友，真为你高兴，我的孩子。对了，你不是说她给了你一些门票吗？刚好送阿斯特尔几张吧。”
　　“是有这么回事。她专门给我留了间包厢，还有开场前晚宴的邀请函。你要来的话，和我说一声就行。”
　　“阿斯特尔，你也可以邀请同行的朋友一起来。”伊丽莎白补充道。
　　阿斯特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手也开始颤抖，勺子和杯壁碰撞，发出细小的叮当声。
　　他慢慢放下杯子，想要随便说点什么来扯开话题，但是声带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感觉这间温馨的会客室突然变得很远，很小，而他回到了自己家的大厅，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剑。剑刃没入血肉的感觉那么柔软，好像陷入羽毛被褥，而那双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又那么近，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求助似的回头，看到小小的会客厅里，夏洛蒂向她母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自己走来。“没事了，没事了，那件事不是你的错。”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阿斯特尔闭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才让思绪回到自己的身体上。
　　“对不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能……”
　　“这不是你的错。”夏洛蒂坚定地重复道。
　　“对不起啊，阿斯特尔。”伊丽莎白满脸歉意，“我一时没注意到自己提到了这个词。”她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刻意避开“朋友”这两个字。
　　“不是不是，姨妈你不需要道歉，”阿斯特尔连连摇头，“是我的问题……”
　　气氛古怪地沉默了一阵，直到夏洛蒂起了个新的话题。
　　“你听说过什么太阳神吗？”她问阿斯特尔。“在环海帝国的时候。”
　　阿斯特尔一怔。“没听过。但是我在这里的时候听其他人谈起过，应该就是最近才在贝尔维尔特兴起的吧。”
　　“是吗。他们那么理直气壮地谈论这件事，我还以为这是个早已存在的教会，是我孤陋寡闻呢。上次去维尔侯爵家做客的时候，整个宴会上只有这一个话题，真奇怪。”夏洛蒂说起这个就有点来气。
　　“在平民间太阳神似乎也很受欢迎，毕竟据说祂让人们尽量追求触手可得的快乐。这在国王坚持改革的当下确实是个看起来不错的建议，”伊丽莎白补充道，“没人知道国王明天的想法会变成什么样。”
　　“虽然智慧之神教会不会干涉个人的信仰，但自由也要有个限度。”夏洛蒂皱起眉头，“这个太阳神很令人怀疑。不过还是有脑子清醒的人的，上次侯爵家，几乎所有人都对我的质疑嗤之以鼻，但仍然有个人表示同意，让我坚持自己的想法。”
　　“哦？还有这件事？那个人是谁啊？”伊丽莎白追问。
　　夏洛蒂回忆着。“长相我记不清了，不过记得他自我介绍说名叫利柏，是外地来的一个男爵。”
　　“男爵吗，那我也不清楚了。”伊丽莎白说，“男爵的数量太多了。唉，国王总是喜欢把贵族封号随意赏赐。”
　　大家又随意聊了一阵，阿斯特尔就站起身，表示自己不得不离开了。伊丽莎白派家里的马车将他送到了下榻的旅馆。

　　阿斯特尔打开门。安可和玛格丽特早已坐在小小的会客厅里，听到开门声，便向他看过来。安可依然淡淡地笑着，玛格丽特不知为何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仍然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朋友”，这个词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没来由地感到害怕，立刻将它从脑袋里面赶走，摆出早就在贵族交际场练出的完美笑容，说：“抱歉，晚到了一会儿。路上碰见了亲戚，耽误了时间。”
　　“原来阿斯特尔在这里也有认识的人呀。”玛格丽特笑着说，“没事，安可也刚回来不久。赶快坐下，我们把线索整理一下。”
　　安可却说：“你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毕竟刚才你遭遇了那样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阿斯特尔问。
　　“啊哈哈，不过是没防备被人偷袭了……”玛格丽特不好意思地扶着后脑勺，她之前直挺挺摔在地上，那里到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
　　玛格丽特讲述了自己之前的遭遇，关于那个被称为多萝莎的陌生女孩，奇异的彩虹，还有……
　　“总之，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很疼。”玛格丽特摊开手。
　　“看来对方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还掌握着未知的力量。”安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下次不能让你一个人占卜了，玛格丽特。至少得留下一人保证你的安全。”
　　“我会注意的！”玛格丽特拍拍胸口，“不过倒也不用这么紧张啦。”
　　她说着，站了起来，对着虚空挥了挥手。很快，银线组成的情报板再次浮现在半空她的手里也多出了一把细剑。
　　剑尖指着板子上新贴上去的一块图案，正是名片角落上的螺旋太阳纹。
　　“我对这个名片上的图案进行了占卜。”玛格丽特说，“就像我之前讲的，很遗憾，并没有找到明确的神秘人身份……”
　　“事件总是会经历一些挫折，”安可陈述道，“螺旋上升，这是哲学课的时候教过的。所以不必遗憾。”
　　“呃……”玛格丽特一下子被噎住了，“我也没那么遗憾啦。不过，对，也不是没有发现。首先，我在占卜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让我感觉仿佛太阳正在我背后燃烧。在那伊阿丝女士面前我都没有感觉到过这样的压迫感。”
　　安可忧虑地皱起了眉头。
　　“……这意味着，兰德名片上的这个太阳纹不是随随便便的纹路。假设真的有这样一位神明，这个纹路肯定与祂息息相关，兰德所了解的事情也很有可信度。”
　　阿斯特尔抬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讲。
　　“可是，这个纹路是最常见的描绘太阳的纹饰，千年前的文物上就刻着它。如果它真的代表一位神明，为什么与之相关的一切会如此的……安静？”
　　几人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