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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创作 “严婪是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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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鱼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把严婪逼到极限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被他无情地掐灭了。极限?严婪的极限在哪里?他每天早上六点到公司做早餐,晚上发颜文字道晚安,周末在家里研究肠粉方子,连他随手选的一条草莓领带都毫不犹豫地戴上脖子——这个人根本没有极限,他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周二早上,阮鱼到公司的时候,发现严婪的脸色不太对。
不是那种生气的不对,是那种——没睡好的不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浅了一些,但看到阮鱼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还是亮了。
“软软,今天的肠粉是牛肉加香菜,酱油减半,米皮比昨天薄了零点五毫米。”严婪把保温袋推到阮鱼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像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阮鱼打开盖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
“怎么样?”
“一般。”
“哪里一般?”
“牛肉太老了,香菜太多了,米皮太薄了,一夹就碎。”
严婪点点头,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认真地记:“牛肉太老,香菜太多,米皮太薄。好,明天改进。”
阮鱼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低下头,把一整盒肠粉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盒子里的香菜碎都没放过。
严婪看着空盒子,笑了笑,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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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严婪把阮鱼叫到面前。
“软软,今天有一个特殊的任务。”
“什么任务?”阮鱼已经做好了被整的准备。
“公司楼下的花园需要重新打理,你负责把花圃里的杂草拔掉,然后把新的花苗种上。”严婪指了指窗外,“工具在仓库里,花苗在门口,今天下班前完成就行。”
阮鱼看了看窗外的花园——上次被他剪秃的月季已经开始长新芽了,花圃里确实长了不少杂草,但看起来也不算太多,一个人半天应该能搞定。
“行。”阮鱼痛快地答应了。
他下了楼,从仓库里拿了手套和小铲子,走到花圃前,蹲下来,开始拔草。
拔了五分钟,他停下了。
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他分不清哪些是杂草,哪些是花苗。
花圃里的植物长得都差不多,绿的、小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拔了一株,拿在手里看了看,觉得像是杂草,但又不太确定。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怎么区分杂草和花苗”。
搜出来的答案太专业了,什么“叶序”“叶形”“根系结构”,看得他头晕。
他又搜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把花苗当杂草拔了怎么办?”
答案是:“重新种。”
阮鱼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管它呢,先拔了再说。反正严婪说了“把杂草拔掉”,他拔了,至于拔的是不是杂草,那是植物的分类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于是他就开始了。
不管是杂草还是花苗,只要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一律拔掉。
拔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花圃里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拔到一半的时候,公司的园艺师傅路过,看了一眼花圃,又看了一眼阮鱼手里那堆“杂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小伙子!你拔的这是什么?!”
“杂草啊。”阮鱼理直气壮。
“这是上个月刚种的进口玫瑰苗!一株三百块!你拔了至少二十株!”
阮鱼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堆“杂草”,又看了看花圃里光秃秃的土地,嘴角抽了抽。
“哦。”他说。
“哦???你就说个哦???”园艺师傅差点晕过去。
“那……对不起?”
园艺师傅捂着心口走了,边走边念叨:“严总从哪里招来的人,这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拆迁的……”
阮鱼蹲在花圃边,看着手里那堆价值六千块的“杂草”,心里稍微有了一点点愧疚。但也就一点点。
他把那堆玫瑰苗放到一边,拿起花苗——这次是真的花苗,园艺师傅特意放在门口,用标签写着“新花苗”的那种——开始种。
种花这件事,阮鱼也不太会。
他挖了个坑,把花苗放进去,把土填上,用脚踩了踩。一株种好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觉得花苗歪了。
他用脚踢了踢,把花苗踢正了,但根露出来了。
他又把土堆上去,堆得太高,花苗被埋了一半。
折腾了半天,种出来的花苗东倒西歪,有的被埋得太深,有的根还露在外面,有的干脆被他踩断了。
园艺师傅回来的时候,看到花圃的惨状,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我的花……我的花啊……”
阮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师傅您别哭了,我再种一遍?”
“你别碰了!求你了!你离我的花远一点!”园艺师傅护住剩下的花苗,像护着自己的孩子。
阮鱼讪讪地收起工具,回了办公室。
严婪正在看文件,看到阮鱼进来,抬头问:“花种完了?”
“种完了。”
“顺利吗?”
“非常顺利。”阮鱼面不改色,“园艺师傅感动得哭了。”
严婪皱了皱眉:“感动得哭了?”
“对,他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认真负责的员工,激动得热泪盈眶。”
严婪看着他,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园艺部的号码。
“喂,王师傅,楼下的花圃……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阮鱼。
阮鱼的表情非常无辜,像一只刚把沙发抓烂但死不承认的猫。
“软软。”
“嗯?”
“王师傅说你把他六千块的进口玫瑰苗当杂草拔了。”
“那是杂草,长得太像了,不能怪我。”
“他还说你种的花苗百分之八十都歪了,百分之十断了,只有百分之十是勉强能活的。”
“那还有百分之十能活呢,不算太差。”
“他还说你把他气哭了。”
“我说了,他感动得哭了。”
严婪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阮鱼以为他要发火了,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严婪睁开眼睛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明天我让王师傅教你认植物。”
阮鱼愣住了:“你不骂我?”
“骂你有用吗?”
“没用。”
“那就不骂了。”严婪站起来,走到阮鱼面前,低头看着他,“软软,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没关系,花死了可以再种,苗断了可以再买。只要你开心就行。”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他是故意的。他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但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下午,严婪给了阮鱼第二个任务——打扫公司大厅。
“大厅的地板今天要打蜡,你负责把地板擦干净,然后配合保洁阿姨打蜡。”严婪把一块抹布和一桶水放在阮鱼面前,“很简单,擦就行了。”
阮鱼看了看那块抹布——白色的,干净的,看起来是新的。
他拿起抹布,在水桶里蘸了水,走到大厅。
大厅的地板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踩上去都有点舍不得下脚。保洁阿姨已经在地上铺好了防护布,正在准备打蜡的工具。
“小阮啊,你就负责把地板擦干净就行,不用擦太湿,微微有点潮就可以了。”保洁阿姨叮嘱道。
“好的阿姨,您放心。”
阮鱼蹲下来,开始擦地。
擦了几下,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这块抹布掉色。
和上次会议室那块一模一样,白色的抹布蘸了水以后,拧出来的水是灰色的。
阮鱼盯着那灰色的水,脑子里又闪过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他站起来,拎着水桶走到大厅中央,然后——把整桶水泼在了地上。
灰色的水在浅色的大理石地板上蔓延开来,像一幅抽象画。
保洁阿姨刚好从仓库出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小……小阮?”
“阿姨您别急,”阮鱼蹲下来,用抹布在地板上画了个圈,“我在创作。”
“创作什么?”
“艺术。”
阮鱼用蘸了灰色水的抹布在地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地板上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严婪是猪”
他觉得不够解气,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大写的猪。”
保洁阿姨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奈,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荒诞”的平静。
“小阮啊,你跟严总是不是有仇?”
“没有,我们关系特别好。”阮鱼一边说一边在“猪”字旁边画了一只小猪佩奇。
“那你为什么……”
“阿姨,这是一种表达亲近的方式。你不懂,我们年轻人就是这样沟通的。”
保洁阿姨沉默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配文:“现在的年轻人,我看不懂了。”
严婪接到保洁阿姨的电话以后,在三分钟内从顶楼赶到了一楼大厅。
他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地板上那行“严婪是猪”和旁边那只小猪佩奇,沉默了很长时间。
阮鱼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块掉色的抹布,脸上带着“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的表情。
“软软。”严婪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嗯?”
“你写的这个‘婪’字,少了一横。”
阮鱼低头看了看,发现确实少了一横——他写成了“严林”。
“……那是艺术处理。”阮鱼说。
“那这只猪是什么?”
“佩奇。你没看过《小猪佩奇》吗?很火的动画片。”
“我知道是佩奇。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画一只佩奇在我名字旁边。”
“因为你是猪啊,猪的旁边当然要配佩奇。”
严婪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大厅里的员工们早就闻讯赶来,围在旁边看热闹。有人偷偷拍了照,发到了公司内部群里,群里瞬间炸了锅。
【新来的那个黄毛到底是什么来头?】
【敢在严总的地板上写“严婪是猪”,这人是不要命了吧】
【你们看严总的表情,居然没发火,这不科学】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用猜测了,我也看出来了】
【嗑到了嗑到了】
严婪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员工,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总裁微笑”:“大家不用看了,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艺术总监,在做地面艺术创作。”
员工们面面相觑,艺术总监?什么时候有的艺术总监?
“对,艺术总监。”严婪面不改色,“阮鱼,以后大家叫他阮总监。”
阮鱼瞪大了眼睛:“什么?我什么时候变成艺术总监了?”
“现在。”严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整我我就升你职”的意味,“月薪加五千。”
阮鱼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月薪加五千”这五个字像魔咒一样堵住了他的喉咙。
两万五了。
一个月两万五了。
提个文件、整整老板,一个月两万五。
“好的严总,我会努力的。”阮鱼立刻改口。
严婪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在他耳边说:“现在,把地板擦干净。用你艺术总监的手,把‘严婪是猪’这四个字擦掉。”
“那佩奇呢?”
“佩奇可以留着。”
“为什么?”
“因为佩奇挺可爱的。”
阮鱼看着严婪的眼睛,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佩奇可爱。
这个人,脑子绝对有问题。
阮鱼花了一个小时把地板擦干净了。
那行“严婪是猪”消失了,但佩奇他留着了,用干净的抹布把轮廓重新描了一遍,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保洁阿姨站在旁边看着,评价道:“你还挺有艺术天分的。”
“真的吗?”阮鱼开心了,“阿姨您真有眼光。”
“我是说,你在作死这方面挺有艺术天分的。”
阮鱼:“…………”
擦完地板回到办公室,阮鱼发现严婪的桌上多了一本书——《园艺入门:从零开始认识植物》。
“给你的。”严婪说,“明天王师傅要考你,你要是认不出十种以上的植物,他就辞职。”
“他真的这么说?”
“他真的这么说。”
阮鱼拿起那本书翻了翻,里面全是各种植物的图片和介绍,密密麻麻的,看得他头疼。
“十种太多了,五种行不行?”
“不行。”
“八种?”
“十种,一种不能少。”
“那我要是认不出,王师傅真的会辞职?”
“会。”
“那他不是威胁你吗?”
“是。”严婪看着他,“所以你不要让他得逞。”
阮鱼想了想,如果王师傅真的辞职了,严婪就要重新招人,招人的过程中花园就没人管,没人管花园就会荒掉,荒掉以后严婪就会让他去管——那他不就给自己找了更多活吗?
不行,不能让王师傅辞职。
阮鱼翻开书,开始认真地背植物。
月季、玫瑰、茉莉、栀子、桂花、菊花、牡丹、芍药、杜鹃、茶花。
十种,一个晚上,应该能背下来吧?
晚上回到家,阮鱼把《园艺入门》摊在茶几上,一边吃泡面一边背。
“月季,蔷薇科,茎上有刺,花色多样……”他念了一遍,合上书,“月季,蔷薇科,有刺,花……什么来着?”
又翻开。
“玫瑰,蔷薇科,和月季很像,但叶子不同……”
合上。
“玫瑰,蔷薇科,和月季很像……哪里不同来着?”
再翻开。
背了半个小时,他只记住了两种——月季和玫瑰,而且分不清它们的区别。
阮鱼把书扔到一边,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背这些东西?他不是应该摸鱼摆烂等下班吗?他不是应该把花圃毁了然后看严婪生气吗?他为什么要为了不让王师傅辞职而努力?
因为他不想给自己找更多活?
对,就是这个原因。不是因为严婪,不是因为想帮他,纯粹是因为自私。
阮鱼说服了自己,又从沙发上爬起来,继续背。
他打开手机,录了一条视频,把植物图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自己给自己做测试。
“月季……玫瑰……栀子……茉莉……桂花……菊花……芍药……牡丹……杜鹃……茶花……”
背到第七遍的时候,他终于把这十种植物认全了。
他开心得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打完了以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刚才录的那条视频,背景音里有一句“严婪是猪”。
是他今天下午在大厅录素材的时候不小心录进去的。
他赶紧打开视频检查,果然,在视频的第23秒,背景里传来他洪亮的声音:“严婪是猪——大写的猪——”
阮鱼的脸瞬间红了。
他赶紧把视频删了,重新录了一条。
但已经晚了——他发动态的时候手滑,把那条有背景音的版本发出去了。
虽然他在三秒钟内就删了,但有手快的粉丝已经保存了。
评论区:【软软你说老板是猪?哈哈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严婪是猪!大写的猪!】【软软你和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普通员工不会在上班时间骂老板是猪吧】【赌一包辣条,软软和老板有一腿】
阮鱼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悔恨的哀嚎。
临睡前,严婪发来了消息。
“软软,今天的视频我看到了。(◕‿◕)”
阮鱼装死。
“你说我是猪,还是大写的猪。”
阮鱼继续装死。
“没关系,你喜欢什么动物我就可以是什么动物。猪也行,狗也行,猫也行。(´•ω•`)
阮鱼终于忍不住了,回复了一条:“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ω•̀)”
“一个正常人不会因为被骂是猪还觉得开心。”
“我没有开心,我只是不介意。”
“那你介意什么?”
“我介意你不回我消息。”
阮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晚安。”
严婪秒回:“晚安软软,明天见。(´▽`ʃ♡ƪ)”后面跟着一个月亮的表情,一个星星的表情,一个猫咪的表情,一个心心的表情。
阮鱼看着那一长串颜文字和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回复了一个句号。
句号。
严婪看到那个句号,笑了很久。
因为阮鱼以前就是这样——高中的时候,每次他说“晚安”,阮鱼都会回复一个句号。他问过阮鱼为什么是句号,阮鱼说“因为句号代表结束,结束对话的意思,你别再回了”。
但每次严婪看到那个句号,都会再回一句“你真的睡了吗”,然后阮鱼就会回“滚”。
然后严婪就会回“你滚一个给我看看”,然后阮鱼就会回一个滚来滚去的表情包。
循环往复,能聊到凌晨。
十年了,阮鱼还是那个阮鱼。嘴上说着“别回了”,心里其实希望他再回一句。
严婪拿着手机,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软软,你真的睡了吗?”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阮鱼没有回复。
严婪以为他真的睡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阮鱼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打滚,配文“滚滚滚”。
严婪笑得像个傻子。
他回复:“滚得不错,再来一个。”
阮鱼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猫,这次是在翻白眼。
严婪:“还有吗?”
阮鱼:“没了,睡觉。”
严婪:“好,晚安,真的晚安。”
阮鱼没有再回复。
但严婪知道,他一定还在看手机。
因为那个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显示了很久很久,但一个字都没有发过来。
严婪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着江城千家万户的屋顶。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阮鱼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他的耳朵是红的。
但他说那只是因为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