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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照顾 “软软,谢 ...

  •   阮鱼发现严婪今天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可能是严婪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大春天的,穿高领毛衣?江城的春天虽然不算热,但也绝对没冷到要穿高领毛衣的程度。阮鱼自己穿了一件薄卫衣都觉得有点闷,严婪倒好,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可能是严婪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没睡好的不好,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整个人白了一个色号,嘴唇的颜色也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还有可能是严婪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抬起头看他。

      阮鱼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严婪正低着头看文件,听到动静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早”。

      没有“软软”,没有颜文字,没有保温袋里的肠粉。

      阮鱼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上没有早餐。

      没有肠粉,没有豆浆,没有小笼包,没有切好的水果。

      什么都没有。

      阮鱼站在工位前,盯着空荡荡的桌面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头去看严婪。

      严婪还是低着头在看文件,但握笔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阮鱼皱了皱眉。

      他想问“今天怎么没早餐”,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怎么了”。

      严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总裁微笑”:“没怎么,昨晚没睡好。”

      阮鱼看着那个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严婪的笑容他见过很多种——真心的、假装的、温柔的、无奈的、宠溺的、欠揍的。但眼前这个笑容,他没见过。这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很累但我不能让你看出来”的勉强,像是一个人用尽了全部力气在维持最后的体面。

      “你是不是生病了?”阮鱼问。

      “没有。”严婪回答得太快,快得像是在背台词。

      阮鱼不太信,但他没有追问。他和严婪现在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追问“你是不是生病了”的程度。他是员工,严婪是老板,员工不应该过问老板的身体状况。对,就是这样。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每隔几分钟,他就会不自觉地瞟一眼严婪。

      严婪的脸色越来越差。

      上午十点,有一个跨部门的视频会议。

      严婪站起来准备去会议室,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阮鱼看到了,但严婪很快稳住了,迈步往外走,步伐平稳得好像刚才那一晃只是阮鱼的错觉。

      阮鱼坐在椅子上,看着严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高领毛衣春天脸色差发抖”。

      搜索结果第一条:贫血。第二条:低血糖。第三条:感冒发烧。

      第四条:失恋。

      阮鱼把手机摔在桌上,觉得自己真是有病。严婪生不生病关他什么事?他就是个打工的,老板死了他换个工作就行了。他操心什么?他凭什么操心?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拿起来,又放下了。

      第三次拿起来的时候,他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加了一份青菜,加了一份蒸蛋。

      备注写的是:“送到顶楼办公室,给严婪。”

      付款的时候他犹豫了两秒钟——两万五月薪,请老板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不对,他为什么要请老板吃饭?

      他是员工,老板请员工吃饭还差不多。

      阮鱼的手指悬在“确认支付”上方,纠结了十秒钟,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就当是做慈善了。

      粥送到了,阮鱼拎着袋子走到会议室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严婪正对着屏幕说话,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沉稳、清晰、有条不紊。但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白得几乎透明,高领毛衣的领口处隐隐能看到汗珠。

      他在发低烧。阮鱼看出来了。

      因为他自己每次发低烧也是这样的——不出汗,不发抖,就是整个人白一个色号,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阮鱼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会议结束了才敲门进去。

      “严总,你的粥。”他把袋子放在严婪面前,语气尽可能随意,“外卖点多了,吃不完,扔了浪费。”

      严婪低头看了看那袋粥,又抬头看了看阮鱼。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阮鱼读不懂的东西。

      “软软,你……”

      “别叫我软软,”阮鱼打断他,“在公司叫我阮鱼。粥趁热喝,凉了不好喝。”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步伐快得像在逃跑。

      回到办公室以后,阮鱼坐在工位上,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不就是点了个外卖吗?他给同事点过外卖,给朋友点过外卖,给爸妈点过外卖。给前男友点个外卖怎么了?很正常,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对,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阮鱼深呼吸了三次,把心跳压了下去。

      十分钟后,严婪端着粥回来了。

      他坐到椅子上,打开粥的盖子,一勺一勺地喝着。喝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东西。

      阮鱼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严婪的眼眶有点红。

      他心里一紧,但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

      一定是粥太烫了,熏的。

      下午两点,严婪把阮鱼叫到面前。

      “软软,下午我要去一趟工地,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工地?”

      “公司在城东有一个新的项目,正在施工,今天下午要去现场看一下进度。”

      阮鱼看了看窗外——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又看了看严婪——脸色还是不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你这样子还去工地?”阮鱼忍不住说,“你找个项目经理去不就行了?”

      “这个项目很重要,我要亲自去。”

      “你不能改天去?”

      “今天必须去。”

      阮鱼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明明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了,还非要去工地。这不是敬业,这是找死。

      “行,去就去。”阮鱼说,“你要是倒在工地上,我可不负责把你背回来。”

      “不用你背,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屁。”

      严婪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早上的“总裁微笑”不一样,是真实的、带着点虚弱的、但又很开心的笑。

      “软软,你在担心我。”

      “我没有。”阮鱼别过脸去,“我就是不想增加工作量。你要是倒下了,我还要帮你叫救护车,很麻烦的。”

      “嗯,我知道。”严婪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

      工地确实在城东,开车要四十分钟。

      严婪开车,阮鱼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起。

      阮鱼时不时瞟一眼严婪。严婪的双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即使车里开着空调,也没有消下去。

      “你真的没事?”阮鱼第三次问。

      “没事。”严婪第二次回答。

      阮鱼不再问了。

      车开到工地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雨。工地一片泥泞,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水坑和堆积的建筑材料。严婪穿上安全帽,踏进工地的那一刻,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阮鱼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项目负责人迎上来,开始汇报进度。严婪一边听一边看,时不时问几个问题。阮鱼跟在他身后,举着手机拍照片——这是严婪让他做的,说是要留作项目记录。

      拍到一半的时候,阮鱼发现严婪的身体晃了一下。

      这次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像是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树。

      “严总!”项目负责人惊呼。

      阮鱼比项目负责人更快。他两步冲上去,一把扶住了严婪的胳膊。

      严婪的体温透过高领毛衣传过来——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阮鱼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有一点。”严婪推开他的手,“没事,继续。”

      “继续个屁!”阮鱼的声音拔高了,“你烧成这样还来工地?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项目负责人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个黄毛小助手,对着总裁大吼大叫,而总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温柔的表情?

      “软软,我真的没事。”严婪的声音很轻。

      “你叫我什么都好,我说你烧成这样不能继续了。”阮鱼转头对项目负责人说,“今天的汇报到此为止,你们严总生病了,要回去休息。”

      项目负责人看了看严婪,又看了看阮鱼,识趣地点点头:“好的好的,严总您回去休息,有什么问题我随时汇报。”

      严婪还想说什么,但阮鱼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车的方向走了。

      “阮鱼,我还没有看完——”

      “你看完了!全部看完了!项目非常完美!没有任何问题!”阮鱼头也不回地说,“现在,上车,回公司,吃药,睡觉。”

      严婪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但他看着阮鱼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觉得就算现在晕过去,也没什么可怕的。

      “软软。”他叫了一声。

      “干嘛?”

      “你手好凉。”

      “……闭嘴。”

      回到车里,严婪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阮鱼坐在副驾驶,看着他,心里又急又气。

      “你发烧多少度?量了吗?”

      “没量。”

      “你没量怎么知道自己发烧了?”

      “感觉。”

      “感觉?你感觉你发烧了,还来上班?还去工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超人?”

      严婪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阮鱼。他的眼神因为发烧而有些迷蒙,但里面的温柔一点都没有减少。

      “软软,你在骂我。”

      “对,我就是在骂你。”

      “你骂人都好听。”

      阮鱼:“…………”

      他深吸一口气,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劈头盖脸地扔在严婪身上:“盖上。我去开车。”

      “你会开车吗?”

      “我有驾照。”

      “你有驾照但你没开过车。”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高中的时候说你不喜欢开车,觉得坐车比较舒服。”严婪说,“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没开过车。”

      阮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严婪说的是对的。他的驾照是大学毕业那年考的,考完以后就再也没碰过方向盘。

      “那叫代驾。”阮鱼掏出手机,“你别管了,反正你不能开了。”

      他叫了代驾,然后下了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把严婪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塞进了后座。

      严婪一米九五的身高,被塞进后座的时候,膝盖顶到了前排的椅背,整个人蜷缩着,看起来又高又可怜。

      阮鱼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他别过脸去,坐到副驾驶,等代驾来。

      代驾来了以后,车子缓缓驶离工地。

      后座传来严婪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阮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睡着的严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严婪是锐利的、有攻击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但睡着的严婪,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个大男孩。

      不,不是“像个大男孩”,就是个大男孩。

      一个十年前就喜欢他、等了他十年、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做早餐、被他整了无数次也不生气的大男孩。

      阮鱼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车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代驾把车开到了严婪的住处。

      阮鱼本来想把人送到楼下就走,但严婪在后座睡得很沉,叫了两声都没醒。他没办法,只好付了代驾的钱,自己把严婪从车里弄出来。

      说是“弄出来”,其实费了老大的劲。严婪一米九五的个头,再怎么瘦也有八九十公斤,阮鱼一个180的瘦子,架着一个比自己高十五厘米、重好几十斤的人,走路都在打晃。

      “严婪,你醒醒。”阮鱼拍了拍他的脸。

      严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但没有睁开眼睛。

      “你是猪吗?这么重。”阮鱼咬着牙,把他半拖半抱地弄进了电梯。

      电梯里,严婪的头靠在阮鱼的肩膀上,滚烫的额头贴着阮鱼的脖子。阮鱼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像一团火在烧。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电梯到了十八楼,阮鱼从严婪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严婪的住处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一个总裁的家应该是那种冷冰冰的、充满现代感的高级公寓,黑白色调,家具很少,像一个样板间。但严婪的家完全不是这样。

      暖色调的灯光,木质的家具,沙发上放着几个软乎乎的抱枕,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什么名画,就是一幅很普通的风景画,画的是南淮一中的教学楼。

      阮鱼看着那幅画,鼻头一酸。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把严婪弄到卧室,放到床上。

      严婪躺到床上的那一刻,终于睁开了眼睛。

      “软软?”他的声音很哑。

      “嗯。”

      “你怎么在我家?”

      “你发烧了,我送你回来的。”阮鱼给他盖好被子,“你家体温计在哪?”

      “浴室柜里。”

      阮鱼去浴室找到了体温计,拿回来递给严婪。严婪接过去,但手在发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体温计夹好。

      阮鱼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拿过体温计,掀开他的毛衣,把体温计塞进了他的腋下。

      指尖碰到严婪皮肤的那一刻,阮鱼的手抖了一下。

      太烫了。

      “你到底烧了多久了?”阮鱼的声音有点发抖。

      “昨晚开始。”

      “昨晚开始?你烧了一整晚,今天还去上班?”

      “嗯。”

      “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可能吧。”严婪看着阮鱼,眼神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但嘴角还是微微翘着,“但是值得。”

      “值得个屁。”阮鱼骂了一句,转身去厨房倒水。

      他在厨房里翻了翻,找到了药箱,里面有退烧药。他倒了杯温水,拿着药回到卧室,把严婪扶起来,让他把药吃了。

      严婪吃药的时候很乖,没有皱眉,没有说苦,咕咚一下就咽了。

      吃完药,他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阮鱼站在床边,看着他,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软软。”严婪突然开口。

      “嗯?”

      “你能陪陪我吗?”

      阮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十分钟。”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算刷十分钟就走。

      但严婪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握得很松,只要阮鱼轻轻一抽就能抽开。

      但阮鱼没有抽开。

      他就那么坐着,让严婪握着他的手腕。

      严婪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烫烫的,但并不难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严婪的呼吸声。

      阮鱼刷着手机,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上。

      十分钟变成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变成了一个小时。

      严婪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了很多,烧也似乎退了一些。但他握着阮鱼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那个姿势。

      阮鱼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叹了口气。

      他今天是走不了了。

      他给王浩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去你那了,有事。”

      王浩秒回:“什么事?跟严婪有关?”

      阮鱼没回。

      王浩又发了一条:“你完了,阮鱼。你彻底完了。”

      阮鱼把手机静音,塞进口袋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严婪的睡脸。

      睡着了的严婪,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阮鱼看着看着,也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也没睡好——失眠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严婪的影子。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趴在了床边,把脸埋在胳膊里。

      雨声很大,但严婪的呼吸声更大。

      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阮鱼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最后,他也睡着了。

      两个人的手,在被子下面,轻轻地握在一起。

      阮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对,不是他家的床,是严婪的床。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严婪不在房间里。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快黑了,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得整个房间很柔和。

      他的身上盖着被子,鞋子被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枕头下面还塞了一个热水袋。

      阮鱼愣了两秒钟,然后脸红了。

      严婪这个变态,居然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弄到床上来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动静。

      他走过去,看到严婪正站在灶台前煮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洗过了,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的颜色也没完全恢复。

      “你疯了?”阮鱼靠在厨房门框上,“你烧还没退就起来煮粥?”

      严婪转过头,看到阮鱼,笑了笑:“醒了?粥马上好。”

      “我问你话呢。”

      “我烧退了,三十七度五,不烧了。”

      “三十七度五也算低烧。”

      “不算,正常体温是三十七度二,我只高了零点三。”

      “你狡辩。”

      “我没有狡辩。”严婪把火关小,转过身面对着阮鱼,“软软,谢谢你送我回来。”

      阮鱼别过脸去:“不用谢,我是怕你死在车上,晦气。”

      严婪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粥煮好了,是白粥,配了一碟小菜和两个荷包蛋。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喝粥。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滴滴答答地打在窗户上。

      “软软。”严婪突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这是十年以来,我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吃晚饭。”

      阮鱼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但严婪听到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阮鱼也低下头,继续喝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屋里的灯光很温暖。

      这是他们分手十年后,第一次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不是在公司,不是在餐厅,而是在严婪的家里。

      阮鱼觉得这很不应该,很荒唐,很离谱。

      但他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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