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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领带 “你的领带 ...

  •   周末过得像一场梦。

      阮鱼周六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起床吃了碗泡面,然后又躺回去刷手机刷到下午四点。他想,这才是人生啊,不用看严婪那张脸,不用听他叫“软软”,不用每天被早餐和颜文字轰炸。自由,舒坦,快乐。

      到了周日晚上,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他最喜欢的一档综艺节目,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机屏幕亮着,他反反复复地打开微信又关掉,打开又关掉。

      他点进严婪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周六早上发的:“软软,今天试了第一个肠粉方子,酱油放多了,一般。(´-﹏-`)”配了一张肠粉的照片,卖相确实不太好,酱油多得像是要淹死那条肠粉。

      阮鱼当时回复了一个字:“丑。”

      严婪秒回:“明天继续努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阮鱼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点什么,但又觉得主动发消息给严婪太掉价了。他们现在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不是情侣,不是朋友,甚至连“前男友”这个身份都很尴尬——谁家前男友每天早上给做早餐、晚上发颜文字、周末在家里研究肠粉方子的?

      他纠结了十分钟,最后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不能主动,主动就输了。

      这是阮鱼的人生信条之一。

      周一早上,阮鱼难得没有赖床。

      他七点就醒了——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失眠。他昨晚翻来覆去地想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严婪今天的肠粉会不会做得好吃一点”这种没出息的问题。

      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哼歌。

      哼的还是那种小甜歌。

      “阮鱼,你是不是有病?”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黄毛青年满嘴泡沫,眼神闪烁,看起来像一只期待出门遛弯的狗。

      他狠狠地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换了一件最丑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起了毛球的运动裤,头发也不抓了,就那么乱糟糟地顶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这样就对了,”阮鱼满意地点点头,“不能让严婪觉得我特意打扮了。”

      他出门前又发了条动态:“入职第二周,目标是让老板主动开除我。”

      评论区:【软软你上星期也是这么说的】【老板还没开除你说明是真爱+1】【赌一包辣条,软软会被老板吃得死死的】

      阮鱼回复了最后一条:“放屁,我吃他还差不多。”

      发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他想“吃”严婪似的。

      他赶紧删了,但已经有手快的粉丝截图了。

      阮鱼到公司的时候,发现严婪今天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可能是头发的分界线换了方向,可能是衬衫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今天看阮鱼的眼神特别亮。

      “软软早。”严婪从桌上拿起一个保温袋,放到阮鱼的工位上,“今天的肠粉,我试了第三个方子,酱油减半,加了点蚝油提鲜,你尝尝。”

      阮鱼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肠粉,米皮薄而透亮,里面的虾仁和青菜清晰可见。酱油均匀地淋在上面,不多不少,刚刚好。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辣椒酱,一看就是自己调的。

      卖相比前天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阮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米皮软糯Q弹,虾仁新鲜弹牙,酱油的咸香和蚝油的鲜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差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但硬生生忍住了。

      “怎么样?”严婪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一般。”阮鱼说。

      “一般?那你觉得哪里不好?”

      “米皮太厚了,虾仁太大了,酱油还是有点多。”

      严婪认真地点点头:“好,我明天改进。”

      阮鱼低下头继续吃,心里其实在疯狂呐喊:这他妈太好吃了!!!比外面卖的还好吃!!!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一旦表现出“好吃”,严婪就知道他开心了,一旦严婪知道他开心了,他就输了。

      他吃了整整一盒肠粉,连辣椒酱都蘸得干干净净。

      严婪看着空盒子,嘴角翘了起来。

      上午九点半,严婪把阮鱼叫到面前。

      “软软,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阮鱼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任务?”

      “帮我选一条领带。”严婪打开办公室角落的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十几条领带,各种颜色各种花纹,“今天晚上有一个正式的商务晚宴,你觉得我戴哪条比较好?”

      阮鱼看了一眼那排领带,又看了一眼严婪:“你让我一个助手帮你选领带?”

      “你是我的助手,帮我打理形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合同里没写。”

      “合同里写了‘完成总裁交办的其他合理工作’,选领带很合理。”

      阮鱼磨了磨牙,走到衣柜前,随便拽了一条出来——大红色的,上面印着小草莓图案。

      “这条。”阮鱼说。

      严婪看着那条领带,沉默了两秒钟:“这是圣诞限量款,平时戴有点……”

      “你不是让我选吗?我就选这条。你要是不想戴就别让我选。”

      严婪看着阮鱼,又看了看那条草莓领带,最后深吸一口气,拿过领带,系上了。

      大红色的领带配上深蓝色的衬衫,再加上小草莓的图案,视觉效果非常震撼。

      阮鱼看着严婪系好领带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忍住了,面不改色地说:“很好看,很衬你的肤色。”

      “真的吗?”严婪低头看了看领带上的草莓,“你觉得好看?”

      “真的,特别好看。”阮鱼一本正经地说,“你今天就这样戴,谁说你不好看你就跟谁急。”

      严婪看着阮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整我但我乐意被你整”的宠溺。

      “好,那就这条。”他说。

      整个上午,阮鱼都在偷偷观察严婪戴着那条草莓领带的样子。

      说实话,虽然领带很离谱,但戴在严婪身上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违和。可能是因为严婪这个人长得好,就算脖子上挂一条咸鱼,也能戴出高级感。

      但公司的员工不这么想。

      上午十一点,阮鱼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两个女员工在小声议论。

      “你看到严总的领带了吗?草莓图案的!”

      “看到了看到了,天哪,严总今天怎么回事?”

      “是不是恋爱了?我听说男生恋爱以后审美会变。”

      “有可能!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最近严总每天早上都带早餐来,以前他都是空腹喝黑咖啡的。”

      “不会是那个新来的黄毛助手吧?我看严总总盯着他看。”

      “不会吧,那个黄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阮鱼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他很高兴严婪真的戴了那条草莓领带,这说明他成功整到了严婪;另一方面,听到别人说他“不太聪明”,他又有点不爽——虽然他确实在装不聪明,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说他不聪明。

      他端着水杯回到办公室,发现严婪正在跟一个部门经理谈事情。部门经理的目光一直在严婪的领带上打转,表情管理得非常好,但嘴角的抽搐出卖了他。

      “严总,这个季度的报表……”部门经理努力把注意力从领带上移开。

      “嗯,你说。”严婪面不改色,好像他脖子上戴的不是草莓领带而是一条爱马仕。

      阮鱼坐在旁边,看着部门经理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严婪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温柔:“软软,怎么了?”

      “没、没事,”阮鱼捂住嘴,“您继续,不用管我。”

      部门经理看了看严婪,又看了看阮鱼,眼睛里闪过一丝“我懂了”的光芒,然后快速地汇报完了工作,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阮鱼听到走廊里传来部门经理压抑的笑声。

      他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软软。”严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阮鱼笑得停不下来,“你的领带——哈哈哈哈——草莓——”

      “你觉得好笑?”严婪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笑——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那就好。”严婪说,“你开心就好。”

      阮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到严婪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带着一种“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的温柔。

      草莓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脖子上,和他整个人散发出的矜贵气质完全不搭,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阮鱼笑了。

      阮鱼收起笑容,坐直了,别过脸去不看严婪。

      “领带歪了,系好。”他的声音闷闷的。

      严婪伸手扶了扶领带,但扶得更歪了。

      “算了你别弄了,”阮鱼站起来,走到严婪面前,“低头。”

      严婪乖乖地低下头。

      阮鱼伸手帮他整理领带,手指碰到他的锁骨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阮鱼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但他咬紧牙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领带系好,退后一步。

      “好了。”

      “谢谢软软。”严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沙哑。

      阮鱼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阮鱼你是不是有病?你帮他系什么领带?他手断了吗?他自己不会系吗?你这不是自己往上贴吗?

      但他的手还残留着严婪锁骨的触感。

      他攥了攥拳头,把那点触感攥碎。

      下午,阮鱼在摸鱼的时候刷到了自己的一条旧视频——一个关于“如何在上班时间合法摸鱼”的教程。他在视频里介绍了七个“带薪拉屎”的小技巧,包括但不限于:用平板代替手机(屏幕大看得爽)、带一个充电宝(防止电量不足被迫出来)、在厕所里做深蹲(充分利用时间锻炼身体)。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五百万了,评论区全是“软软你是天才”“我在厕所看这个视频感觉更有动力了”“老板哭着给你点赞”。

      阮鱼看着这条视频,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严婪让他“体验公司产品”,那他为什么不把“体验”的过程拍成视频呢?一方面可以交差,另一方面可以给账号涨粉,一箭双雕,多好。

      他打开相机,对准桌上的兴婪智能音箱,按下了录制键。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测评一下我们公司的智能音箱,名字叫‘小婪’——对,就是老板名字的那个婪。”阮鱼压低声音,尽量不让严婪听到,“你们猜这个音箱有什么功能?”

      他对着音箱说:“小婪,播放音乐。”

      音箱亮了:“好的,为您播放《爱情转移》。”

      “又是《爱情转移》?”阮鱼皱了皱眉,“小婪,换一首。”

      “好的,为您播放《好久不见》。”

      阮鱼:“……你是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为您播放《我不配》。”

      阮鱼彻底无语了。他在弹幕的一片“哈哈哈哈”中关掉了录制,重新开了一条。

      “小婪,你老板是谁?”

      “我的创造者是严婪先生。”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音箱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严婪先生是一个善良、正直、有责任心的企业家。他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对公司非常负责。他也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他的情感状态在过去十年中一直显示为‘不可用’,但他从未解释过原因。”

      阮鱼听到“情感状态一直显示为不可用”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小婪,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谈恋爱吗?”

      “对不起,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回答范围。”

      “那你猜一下。”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严婪先生可能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谁?”

      “对不起,我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回答这个问题。”

      阮鱼关掉了录制,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知道小婪在等谁。

      但他不想知道。

      下午四点半,严婪把阮鱼叫到面前,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软软,我又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阮鱼心里警铃大作。严婪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没什么好事。

      “什么事?”

      “帮我去楼下取一个快递。”

      “就这?”

      “就这。但是这个快递很重要,是今天晚上晚宴要用的东西,你一定要亲自去取,不要让别人代劳。”

      阮鱼松了一口气:“行,我去。”

      他下了楼,走到前台,问有没有严婪的快递。前台小姐姐查了一下,说有,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比手掌大一点,包装很精致,上面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

      阮鱼拿着盒子上楼,回到办公室,把盒子递给严婪。

      严婪没有接:“你帮我打开。”

      “你自己不会开?”

      “我想让你帮我开。”

      阮鱼翻了个白眼,拆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领带。

      深蓝色的,暗纹的,低调又高级,一看就很贵。

      阮鱼看了看领带,又看了看严婪脖子上那条草莓领带,又看了看盒子里这条深蓝色的。

      “你让我取快递,就是为了换掉这条草莓领带?”阮鱼问。

      严婪摇了摇头:“不是为了换掉,是为了让你帮我选第二条。”

      阮鱼愣住了。

      “晚上的晚宴很重要,我不想戴草莓领带去。”严婪认真地说,“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重视你的选择。所以我想,如果你能帮我选第二条,那就说明我既戴了你选的领带,又尊重了你的审美。”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你有病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是不是傻?”

      “是,我傻。”

      “你傻到为了这种事情花几千块买一条领带?”

      “是。”

      阮鱼深吸一口气,从盒子里拿出那条深蓝色的领带,走到严婪面前。

      “把旧的解了。”

      严婪乖乖地解下草莓领带,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

      阮鱼踮起脚尖——不对,严婪太高了,踮脚也不够。他踩上了旁边的椅子,把新领带绕过严婪的脖子,开始系。

      系领带这件事,阮鱼其实不太会。他手忙脚乱地绕来绕去,系出来的结歪歪扭扭的,比严婪自己系的差远了。

      但严婪没有说任何话,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阮鱼。

      阮鱼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严婪看着看着,呼吸变得轻了。

      他想吻他。

      但他忍住了。

      “好了。”阮鱼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不太好看,但比草莓那条强。”

      严婪低头看了看领带结,笑了:“很好看。”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在敷衍我。”

      “我没有敷衍你,”严婪认真地说,“这是你第一次给我系领带,我会记住的。”

      阮鱼的耳朵又红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把脸埋进胳膊里,在心里疯狂呐喊:阮鱼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系个领带你红什么脸!你是不是抖M!

      严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摸了摸领带结,嘴角翘得高高的。

      下班前,阮鱼在茶水间遇到了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正在擦桌子,看到他进来,笑着说:“小阮啊,今天严总那条草莓领带,是你让他戴的吧?”

      阮鱼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整个公司谁有那个胆子让严总戴那种东西?”保洁阿姨摇摇头,“也就你了。严总对你是真好,你不知道,他每天早上六点就来公司了。”

      “六点?”阮鱼皱了皱眉,“不是九点上班吗?”

      “对啊,但他每天六点就来。我之前也纳闷,后来发现他是在茶水间做早餐。那个灶台,他每天都要用,做完以后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我都没什么活干。”保洁阿姨笑了笑,“我还以为他是给自己做的呢,现在看来,是给你做的。”

      阮鱼端着水杯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严婪每天早上六点到公司,就为了给他做早餐?

      他以为严婪是在家做的,然后带过来。没想到是在公司做的。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阮鱼端着水杯回到办公室,严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软软,今天的肠粉你还想吃吗?我带了一些材料,明天可以做不一样的馅料,虾仁的你吃过了,明天试试牛肉的?”

      阮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你不用这么辛苦”,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牛肉的要加香菜。”

      严婪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我现在吃了。”

      “好,加香菜。”严婪在备忘录里记下来,“还有什么要求?”

      “酱油不要太多,米皮要薄一点。”

      “好。”

      “还有……”

      “嗯?”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你早上不用六点就来公司”,但他忍住了。

      “没了。”

      “好,明天见,软软。”

      “嗯,明天见。”

      阮鱼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春天的傍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站在路边等车,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严婪的头像——是一只橘猫,和他微信头像那只炸毛的橘猫是同一个品种,只是姿势不一样。

      他点进严婪的朋友圈。

      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横线。

      但背景图是一张照片——一片桂花林,金黄的小花开满枝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

      阮鱼认出了那个地方。

      那是南淮一中的那片小树林,他们每天放学后接吻的地方。

      严婪的朋友圈背景,用了十年,没换过。

      阮鱼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春天的风很轻,但他的心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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