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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行程 “只要跟你 ...

  •   阮鱼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受虐倾向。

      不然怎么解释他每天早上六点五十的闹钟一响,明明可以关掉继续睡、然后发条消息说“老板我病了今天不来了”,但他偏偏就爬起来了?

      他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进行灵魂拷问。

      “阮鱼,你为什么要去上班?”

      镜子里的黄毛青年满嘴泡沫,含混不清地回答:“因为两万月薪。”

      “那你可以找个更轻松的工作啊。”

      “这个最轻松。”

      “轻松?你昨天差点被老板气死,这叫轻松?”

      “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锻炼。”

      “你放屁。”

      “你说得对,我就是在放屁。”

      阮鱼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洗完脸,换好衣服,出门。

      今天是他入职的第三天。

      前两天的战绩是:第一天气得严婪换了块桌布,第二天差点剪到严婪的手指。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第三天他可能会把严婪的公司烧了。

      阮鱼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地铁上的人纷纷侧目,看到一个黄毛青年对着空气傻笑,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阮鱼才不在乎,他戴上耳机,打开短视频平台,看到昨晚发的那条“成功气到老板三次”的视频已经破了三百万播放。评论区里除了哈哈哈哈之外,还有很多人在问同一个问题——

      “软软,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我也想气老板。”

      阮鱼统一回复:“招,但只招我这种长得好看的。”

      发完他觉得自己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今天阮鱼到公司的时间是八点五十八分。

      比昨天进步了一分钟——更接近九点了。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严婪照例已经在里面了。这个人好像住在公司一样,每次来都比他早。阮鱼怀疑他是不是晚上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但看了看那沙发的长度——严婪一米九五的身高,躺上去脚脖子以下都得悬空,想想就觉得可怜。

      “严总早。”阮鱼公事公办地打了个招呼,坐到自己工位上。

      桌上又放着早餐。今天是皮蛋瘦肉粥、油条、豆浆,旁边还放了一盒切好的水果。

      阮鱼看了一眼水果——草莓、蓝莓、车厘子,都是他爱吃的那几种,而且切得很整齐,草莓的蒂都去掉了。

      这不像买的,倒像是有人亲手切的。

      阮鱼抬头看了一眼严婪。严婪正在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表情专注得不像装的。

      “早餐你买的?”阮鱼问。

      “嗯。”

      “草莓是你切的?”

      严婪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阮鱼沉默了。他知道严婪以前就起得早,但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这个人还是能为了给别人切水果而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不对,他不是“别人”,他是阮鱼。

      这个认知让阮鱼的心里又涌上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赶紧把那情绪压下去,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粥的味道……意外地好。

      不是外卖的那种味道,是家里煮出来的那种味道,米粒软糯,皮蛋和瘦肉的香味完全融进了粥里。

      “这粥也是你做的?”阮鱼含混地问。

      “嗯。”

      阮鱼又沉默了。

      他喝了一口粥,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一般。”

      严婪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你说什么都是一般。”

      “因为确实一般。”

      “那你多吃点,吃完以后告诉我哪里不好,我明天改进。”

      阮鱼差点被粥呛到。他没想到严婪会这么说——不是“不好吃就别吃了”,而是“告诉我哪里不好,我明天改进”。

      这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

      阮鱼低下头,专心喝粥,不再说话。

      他喝完了整碗粥,吃完了所有的水果,连草莓的叶子都没剩下。

      严婪看着空空的碗和盘子,脸上的表情柔和得不像一个总裁。

      上午的工作内容是——帮严婪整理出差行程。

      严婪下周三要去北京出差三天,需要一个助手随行。阮鱼负责订机票、订酒店、安排行程。

      阮鱼拿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道邪恶的光。

      订机票?

      他选了最便宜的航班,凌晨六点起飞,中间还要经停一次,全程六个小时。

      订酒店?

      他选了严婪公司附近的酒店——不,不是严婪公司附近的,是阮鱼公司附近的。严婪的公司在北京朝阳区,阮鱼订的酒店在丰台区,打车要一个小时。

      安排行程?

      他把每天的会议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中间没有午休时间,连吃饭的时间都只留了二十分钟。

      阮鱼把行程表发给严婪的时候,心里得意得不行。

      严婪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阮鱼,表情很平静。

      “软软,这个航班,凌晨六点起飞。”

      “对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经停一次,全程六个小时。”

      “多看看风景嘛,难得去北京。”

      “酒店在丰台区,我开会的地方在朝阳区。”

      “丰台区的酒店便宜,给公司省钱,你应该表扬我。”

      严婪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行程表。

      “每天的会议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

      “对,高效利用时间。”

      “连吃饭的时间都只有二十分钟?”

      “严总,您身材这么好,肯定不需要吃太多。”

      严婪把行程表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阮鱼。

      “软软。”

      “嗯?”

      “你是不是想累死我?”

      阮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严总您说什么呢,我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安排的行程啊。您说要‘高效、紧凑、不浪费一分钟’,我这不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做的吗?”

      严婪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你这个小坏蛋我拿你没办法”的笑。

      “行,就按这个来。”严婪说。

      阮鱼愣住了:“你真的要按这个来?”

      “嗯,你安排的,我照做。”

      “你不觉得太离谱了吗?”

      “是有点离谱。”严婪点点头,“但是软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阮鱼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什么?”

      “你是我助手,出差当然要随行。”严婪拿起行程表,指着上面的每一个条目,“凌晨六点的航班,你要跟我一起飞。经停六小时,你要跟我一起等。酒店在丰台区,你也要住那里。会议从早八点到晚十点,你要全程陪同。”

      严婪抬起头,微笑着看着阮鱼,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阮鱼心上。

      “软软,你整我的时候,别忘了把自己也算进去。”

      阮鱼的表情裂开了。

      他光顾着整严婪,完全忘了自己也要去。

      凌晨六点的航班意味着他凌晨三点就要起床。经停六小时意味着他要在机场待一整个下午。丰台区的酒店意味着他每天要多花两个小时在路上。早八点到晚十点的会议意味着他要连续工作十四个小时。

      这不是整严婪,这是整自己啊!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重新安排”,但他死要面子的性格不允许他认输。

      “行,那就这样。”阮鱼咬着后槽牙说,“我不怕。”

      “我也不怕。”严婪笑着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坐绿皮火车都行。”

      阮鱼:“…………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土味情话?”

      “不能。(´▽`)”

      阮鱼把行程表摔在桌上,转身去倒水,顺便在茶水间里对着饮水机骂了严婪五分钟。

      下午,严婪给阮鱼安排了一个新任务——“体验公司产品”。

      兴婪集团的主营业务是智能家居,公司研发了一款智能音箱,功能类似于小爱同学和天猫精灵的结合体。严婪让阮鱼把音箱带回家试用一周,写一份用户体验报告。

      阮鱼觉得这个任务不错,可以带回家玩,不算太折磨人。

      他下班的时候把音箱装进包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音箱连上电。

      “你好,兴婪。”阮鱼对着音箱说。

      音箱亮了一下,发出一个机械女声:“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是谁?”

      “我是兴婪智能助手,您可以叫我小婪。”

      阮鱼听到“小婪”两个字,嘴角抽了抽。这个音箱的名字绝对是严婪取的,百分之百。

      “小婪,你是傻逼吗?”

      音箱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根据您的语音语调分析,您可能在使用不文明用语。小婪建议您冷静一下,深呼吸,然后再说一次。”

      阮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音箱还挺有意思的。

      “小婪,给我放一首歌。”

      “请问您想听什么歌?”

      “随便。”

      “好的,为您随机播放一首歌曲。”

      音箱里传出了《爱情转移》的前奏。

      阮鱼听到第一句歌词——“徘徊过多少橱窗,住过多少旅馆”——就觉得这个音箱在阴阳怪气。但他忍了,继续听下去。

      听到“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胸膛”的时候,阮鱼突然想到了严婪。

      他想,严婪这十年,有没有把温暖转移到别人身上?

      应该没有吧。如果有的话,他不会一见面就这么……这么……死缠烂打。

      阮鱼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把脸埋在靠垫里,闷闷地说:“小婪,你觉得严婪是个什么样的人?”

      音箱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严婪是我的创造者,是我的父亲。作为他的孩子,我不应该评价他。”

      阮鱼:“…………你一个音箱还讲伦理道德?”

      “但是作为您的朋友,我可以告诉您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严婪在设定我的时候,把您的语音识别优先级设为了最高。也就是说,不管有多少人同时跟我说话,我都会先回应您。”

      阮鱼愣住了。

      “他还设定了什么?”

      “他还设定了,如果有人骂我,系统会自动回复‘冷静一下’,这是严婪亲手写的回复语。他说,如果有人会骂我,那一定是软软,软软骂人的时候很可爱,不能跟他吵架。”

      阮鱼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拿起音箱,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好像在找里面是不是藏了一个摄像头,严婪正躲在后面偷看他。

      “小婪,严婪是不是有病?”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严婪的行为模式确实与常人有所不同。但根据同一个数据分析,他对您的情感投入程度,是我见过最高的。”

      “你一个音箱见过什么?”

      “我见过严婪每天晚上对着我练习说话,练习怎么跟您道歉,怎么跟您解释当年的误会。他练习了几百遍,每次都说得不一样,但每一遍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

      “什么话?”

      “‘软软,对不起。’”

      阮鱼把音箱放到茶几上,起身走进了卧室。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淌的声音。

      严婪每天晚上对着音箱练习道歉。

      练习了几百遍。

      每一遍的开头都是“软软,对不起”。

      阮鱼把脸埋进膝盖里,眼眶又红了。

      他发现自己这三天哭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这很不好,非常不好,显得他很没有出息。

      但是没办法。

      严婪这个人,就是有本事让他又气又哭又笑又恨又心软。

      第二天早上,阮鱼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

      他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做梦,而是因为那个音箱。他把音箱放在床头,问了一晚上的问题——“严婪这十年都在干什么?”“严婪为什么回国?”“严婪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音箱对他的问题一一作答,但答案都很官方——“严婪这十年专注于学业和事业”“回国是因为看好国内市场”“根据我的数据,严婪的情感状态一直显示为‘不可用’”。

      阮鱼不知道“不可用”是什么意思,但他决定理解为“没有谈恋爱”。

      因为如果严婪这十年谈过恋爱,他会生气。

      至于他凭什么生气,他拒绝思考。

      今天的重头戏是——严婪让阮鱼去仓库盘点。

      “仓库里有很多旧物料,你帮我去清点一下,登记造册。”严婪把一张清单递给阮鱼,“按照这个表格登记就行,很简单。”

      阮鱼拿着清单去了仓库。

      仓库在公司的一楼,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堆着一些旧的宣传物料、样品、包装盒之类的东西。阮鱼打开灯,拿起清单看了看,又看了看满地的箱子,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工作方式”。

      他先拍了张自拍,发了个动态:“老板让我盘点仓库,我选择先睡一觉。”

      然后他真的在仓库的旧沙发上躺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刷了四十分钟手机。

      刷完手机,他觉得有点饿了,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十五分钟。

      吃完薯片,他觉得应该开始干活了。

      他站起来,走到第一个箱子前,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旧款音箱的说明书。他在清单上写了两个字:“说明。”

      第二个箱子,还是说明书。他又写了两个字:“说明。”

      第三个箱子,是旧款音箱的电源线。他写了:“电线。”

      第四个箱子,是样品音箱,坏了的那种。他写了:“坏的。”

      就这样,他以平均一分钟一个箱子的速度,飞速“盘点”完了整个仓库。

      回到办公室,他把清单交给严婪。

      严婪接过来一看——整张清单上,阮鱼的字迹歪歪扭扭,“说明”写了二十三次,“电线”写了十五次,“坏的”写了八次,还有一些箱子他连开都没开,直接写了“杂物”两个字。

      严婪抬起头,看着阮鱼。

      “软软,这个‘杂物’,里面是什么?”

      “就是杂物啊。”

      “什么样的杂物?”

      “就是……各种各样的杂物。”

      “你能不能具体一点?”

      “不能,因为我没打开看。”

      严婪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阮鱼开始觉得心虚了。

      “严总,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再去盘一次。”阮鱼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严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阮鱼面前。

      他比阮鱼高了整整十五厘米,站在面前的时候,阮鱼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严婪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阮鱼,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

      “软软。”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开除你?”

      阮鱼的心跳漏了一拍。严婪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他的表情也很认真,认真到阮鱼有一瞬间觉得他真的要动手了。

      “我……我没有觉得你不会开除我。”阮鱼的嚣张气焰矮了几分,“我就是……工作效率比较高。”

      “你管这叫效率高?”

      “对啊,你看,三十个箱子,我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盘完了。要是换了别人,至少得半天。我帮公司节省了时间成本,你应该给我加薪。”

      严婪被他气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宠溺的笑,而是那种“我真是服了你了”的笑。

      “加薪?”严婪重复了一遍,“你把仓库盘成这样,还想要加薪?”

      “那你扣我工资?”

      “我扣你工资,你就该去网上骂我了。”

      “对,所以你不能扣。”阮鱼理直气壮,“你看,你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死角,不怪我。”

      严婪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把清单放在桌上,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软软,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我知道啊,”阮鱼笑嘻嘻地说,“所以你要珍惜,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福气的。”

      严婪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阮鱼没看到,因为他已经低下头开始玩手机了。

      晚上下班后,阮鱼被王浩(高中同桌,现在是他的铁哥们)拉去喝酒。

      王浩在江城开了一家小酒馆,生意一般,但氛围很好。阮鱼隔三差五会去坐坐,跟王浩吐槽生活和工作。

      今天他一进门,王浩就看出他不对劲了。

      “你眼睛怎么肿了?”王浩擦着杯子问。

      “没睡好。”

      “没睡好?你每次没睡好都是因为那个谁。”

      “哪个谁?”阮鱼装傻。

      “严婪。你高中那个前男友。”王浩把一杯啤酒推到他面前,“说吧,又怎么了?”

      阮鱼灌了一大口啤酒,把这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怎么被严婪骗去面试,怎么发现他是老板,怎么被安排在他眼皮底下工作,怎么被他每天带早餐、送泡芙、切草莓、对着音箱练习道歉。

      王浩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阮鱼差点把啤酒喷出来的话:“阮鱼,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放屁!”阮鱼拍桌子,“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恨一个人不会每天去上班。”

      “那是因为两万月薪!”

      “恨一个人不会吃他做的早餐。”

      “那是因为我饿了!”

      “恨一个人不会因为他对着音箱道歉就哭。”

      “我没哭!那是——那是灰尘进眼睛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嘴硬了?”王浩叹了口气,“阮鱼,你高中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多可爱啊,严婪一说喜欢你,你就脸红。现在呢?严婪给你切草莓,你骂他有病。你说你这不是别扭是什么?”

      阮鱼不说话了。

      他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

      王浩也不劝他,就坐在旁边,偶尔给他倒酒,偶尔擦擦杯子。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阮鱼突然开口了。

      “王浩,你说,一个人真的能等另一个人十年吗?”

      王浩想了想:“很难吧。但如果是严婪,我觉得他能。”

      “为什么?”

      “因为他高中就等了你一个两个月。”王浩笑了,“你忘了?高一上学期,他喜欢你,但一直没表白,就在旁边看着你。每天给你带牛奶,帮你占座位,下雨了把伞给你自己淋雨。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你同桌,什么都看在眼里。”

      阮鱼的鼻子又酸了。

      “那他还误会我出轨。”

      “他那是太在乎你了。”王浩说,“在乎到看到别人靠近你就受不了。他那时候才十六岁,不懂怎么处理那种情绪。现在他二十八了,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想弥补。你至少给他一个机会吧?”

      阮鱼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再说吧。”

      阮鱼从酒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晕晕乎乎地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严婪:“软软,睡了吗?”

      阮鱼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没。”

      严婪:“在干嘛?”

      阮鱼:“喝酒。”

      严婪:“在哪?”

      阮鱼把酒馆的名字发了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严婪的脸。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散落在额前,看起来像是从家里急匆匆赶出来的。

      “上车。”严婪说。

      “你怎么来了?”

      “你喝酒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叫了代驾。”

      “代驾取消了。”

      “你凭什么取消我的代驾?”

      “因为我来接你。”严婪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软软。”

      阮鱼站在路边,看着严婪,突然觉得鼻子很酸。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可能是因为王浩说的话,也可能只是因为——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严婪看起来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还是那个会在他难过的时候出现的人。

      还是那个说“软软,你是我的”的人。

      还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阮鱼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十年前一样的味道。

      严婪发动了车,缓缓驶入夜色中。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开到阮鱼家楼下的时候,阮鱼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路灯,突然问了一句:“严婪,你等了我多久?”

      “什么?”

      “在车站。你说你等了我一天。你等了多久?”

      严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十二个小时。”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严婪的声音很轻,“我怕来晚了赶不上,所以早早就去了。”

      阮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严婪,你是不是傻?”

      “嗯,我是傻。”严婪说,“傻到把你弄丢了。”

      车里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阮鱼说:“严婪,我今天不骂你了。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严婪的声音:“软软。”

      阮鱼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阮鱼站了几秒钟,说:“肠粉。”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

      身后,严婪靠在驾驶座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肠粉,加蛋加肉加青菜,多放酱油少放辣椒。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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