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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园 “报警也没 ...

  •   阮鱼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脑子里像是被灌了一桶浆糊,黏黏糊糊地搅在一起。梦里严婪的脸、桂花树下的吻、车站候车大厅里那个孤独的身影——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

      他伸手摸了摸脸,指尖沾到了咸涩的液体。

      “我没哭。”他对着空气说,“我就是……流汗了。对,流汗了。枕头都湿了,说明我新陈代谢好。”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离谱。

      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严婪你个大傻逼,做梦都不让我安生。”

      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一看,早上七点十五分,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傻逼老板(颜文字版)

      内容:“软软,早安。今天记得吃早饭,我已经让人在工位上放了早餐。(●’◡’●)”

      后面跟着一张图片,是他工位上的早餐——一杯热豆浆、一笼小笼包、一个茶叶蛋,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小雏菊。

      阮鱼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摔到床尾,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像个蚕蛹一样裹得严严实实。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他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分手十年了装什么暖男?当年骂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送个早餐就想让我感动?我阮鱼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肚子在这个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阮鱼:“……肚子不算,肚子有自己的想法。”

      他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又骂了严婪一句。换衣服的时候,他在“穿得帅一点气死严婪”和“穿得丑一点恶心严婪”之间犹豫了零点一秒,最后选择了前者。

      因为他想通了——穿得帅,严婪看了会心痒;穿得丑,严婪看了只会觉得“他还是很好看”。不管怎么穿都是严婪赚,那还不如让自己心情好一点。

      他挑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配了一条白色的直筒裤,把头发抓了个造型,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起来很不好惹。”

      出门前他发了条短视频动态:“入职第二天,目标是气死老板。”

      评论区秒变大型追更现场:【软软冲啊】【老板今天会被气哭吗】【建议全程直播】

      阮鱼回了一条:“看情况,如果老板太欠揍我就直播。”

      阮鱼到公司的时候是八点五十五分。

      他本来想八点五十九分再到的,但今天路上不堵车,地铁也比平时快了几分钟,导致他提前到了。这对于一个把“踩点上班”当作人生信条的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更耻辱的是,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严婪已经在里面了。

      今天的严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逆光的剪影勾勒出宽肩窄腰长腿的完美轮廓,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阮鱼在心里骂了一句“穿这么好看给谁看”,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桌上果然放着早餐,和图片上一模一样——豆浆、小笼包、茶叶蛋、小雏菊。

      豆浆还是热的,温度正好。

      阮鱼看了一眼那朵小雏菊,又看了一眼严婪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嗯,是甜的,他喜欢的那种甜度。

      严婪连他喝豆浆要放多少糖都记得。

      “烦人。”阮鱼小声嘀咕了一句,拿起小笼包开始吃。

      严婪打完电话转过身来,看到阮鱼正在吃早餐,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好吃吗?”他走过来,在阮鱼对面坐下。

      “一般。”阮鱼嘴里塞着小笼包,含混不清地说,“皮太厚了,馅太少了,还不如我家楼下的好吃。”

      “那我明天换一家。”

      “不用,我自己会买。”

      “软软,我说了给你带早餐,就会给你带。你不用跟我客气。”

      “我没跟你客气,”阮鱼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我是真的觉得不好吃。”

      严婪看着他鼓鼓的脸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可爱”的纵容。

      阮鱼被他看得发毛,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擦了擦嘴,正色道:“严总,今天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严婪收回目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今天上午十点有一个合作方要来开会,你负责接待,安排好会议室和茶水。”

      “就这?”

      “就这。”

      “那开完会之后呢?”

      “开完会之后,你负责修剪公司楼下的花园。”

      阮鱼的表情管理出现了短暂的失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严总,我记得我是总裁助手,不是园丁。”

      “公司人力紧张,全员参与。”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这是事实。”

      阮鱼盯着严婪看了三秒钟,严婪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像是两把无形的剑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最后阮鱼先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怂,是因为他发现严婪的眼睛太好看了,多看一秒他就会心软。

      “行,我接待,我修剪。”阮鱼站起来,“但是严总,我要提前告诉你,我这个人做事情很随性的,结果可能不太符合你的预期。”

      严婪微笑:“没关系,我预期本来就不高。”

      阮鱼:“……你是在骂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

      阮鱼气得拿起文件就走了,走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上。

      身后传来严婪低低的笑声。

      上午十点的会议,阮鱼提前十五分钟就开始准备了。

      他这个人有一个优点——虽然喜欢摸鱼喜欢摆烂,但是分得清轻重。

      公司的事情他可以摸鱼,但是涉及对外合作的场合,他不想给公司丢脸,更不想给严婪丢脸。

      至于为什么不想给严婪丢脸,他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会议室在十八楼,阮鱼提前检查了一遍——投影仪正常,桌椅整齐,矿泉水摆好了,纸笔也备齐了。他又去茶水间泡了茶,备了咖啡,甚至还细心地在桌上放了几块小饼干。

      保洁阿姨路过看到他在忙活,笑着说:“小阮啊,你这么勤快,是不是喜欢咱们严总啊?”

      阮鱼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扔出去:“阿姨您说什么呢!我就是尽职尽责!”

      保洁阿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推着清洁车走了。

      阮鱼一个人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十点整,合作方来了。

      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是江城另一家科技公司的副总裁。刘总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手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成功”的气质。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拎包一个拿文件,排场不小。

      阮鱼微笑着迎上去:“刘总您好,我是严总的助手阮鱼,请跟我来。”

      刘总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头黄毛上停留了两秒,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阮鱼领着他们到了会议室,安排落座,倒好茶水,然后退到一旁。他本来可以走的,但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站在角落里,随时准备提供帮助。

      严婪很快也到了。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变了——那种从“普通”到“高级”的转变,不需要任何语言,只需要他迈进来一步。

      刘总看到严婪,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变得热络了十倍:“严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的科技峰会上呢!”

      “刘总客气了。”严婪伸出手,礼貌性地握了一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会议正式开始。

      阮鱼站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谈合作。说实话,他听不太懂——什么“技术架构”“数据接口”“生态闭环”,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他努力保持专注,但注意力像一只不听话的猫,总是往严婪身上跑。

      严婪谈工作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在他面前的那个严婪——会笑、会撒娇、会发颜文字、会说出“想你想得要死”这种土味情话——像另一个人。

      而现在坐在谈判桌前的这个严婪,眼神锐利,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逻辑清晰到让人头皮发麻。他不需要提高音量,不需要拍桌子,只需要往那里一坐,整个房间的空气就被他掌控了。

      阮鱼看着这样的严婪,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好吧,可能有一点点心动。但更多的是……骄傲?

      不对,他为什么要骄傲?严婪又不是他什么人。

      就是前男友而已。分手的。闹掰的。十年没见的。

      他骄傲个屁。

      阮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然后把目光从严婪身上移开,专心看自己的鞋尖。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合作框架基本敲定。就在刘总准备告辞的时候,他的目光飘到了阮鱼身上,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对了严总,你这个助手挺有意思的,一头黄毛,看着就像个搞艺术的。”

      阮鱼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

      严婪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微微沉了一下:“阮鱼是我的助手,工作能力很强。”

      “那是那是,”刘总摆摆手,“我就是觉得挺新鲜的,现在的年轻人啊,都爱打扮,我们公司也有不少染发的,红毛绿毛都有,哈哈哈。”

      这话听起来像在夸,但语气里那种“我对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以为然”的态度,谁都能听出来。

      阮鱼笑了笑,没说话。

      他是摸鱼博主,但不是没脑子的愣头青。这种场合,他说什么都不对——解释显得心虚,不解释显得好欺负,最好的方式就是笑笑过去。

      但他没想到,严婪没有让它过去。

      “刘总,”严婪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阮鱼的头发,是我觉得他这样好看。他如果愿意染回黑色,那说明他自己想染。但他不染,说明他觉得现在这样最好。我觉得,一个人觉得最好的状态,就是最好的状态。您说是吗?”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刘总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当然当然,我就是随口一说,严总别介意。”

      “我不介意,”严婪放下茶杯,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我就是想跟刘总分享一下我的看法。毕竟我们接下来要长期合作,互相了解一下彼此的价值观,也有助于合作顺利。”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尊重我的助手,我们才能好好合作。

      刘总听懂了,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点了点头:“严总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会议结束后,阮鱼送刘总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刘总的助理小声说了一句:“那个严总,护犊子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阮鱼的耳朵又红了。

      送走刘总,阮鱼回到顶楼办公室。

      严婪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声音淡淡地说:“会议记录整理好了吗?”

      “还没,我这就弄。”阮鱼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打一个字。

      他盯着屏幕上空白的文档,脑子里全是刚才会议室里的画面。

      “阮鱼的头发,是我觉得他这样好看。”

      严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刻意维护,没有慷慨激昂,就是很自然地、很笃定地,把他的立场摆了出来。

      好像保护阮鱼,是他天经地义的责任。

      阮鱼突然有点鼻子发酸。

      他赶紧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不要感动,不要感动,严婪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他对谁都这样。不对,他对别人不这样,他只对你这样。也不对,他对你这样是因为你是他的员工,他要维护公司的形象——

      “软软。”

      严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混乱的内心戏。

      阮鱼转过头,发现严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了,正低头看着他,表情有些担心。

      “你眼睛怎么红了?”严婪问。

      “没红,你看错了。”阮鱼转过头去,假装在打字。

      “软软。”

      “我说了没红!”

      “是因为刚才刘总说的话?”严婪的声音轻了下来,“你不用在意他的话,他这个人说话不过脑子,下次不会了。”

      “我没有在意。”阮鱼的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了几个字,“我就是……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你不怕得罪他?他不是重要的合作方吗?”

      “他是重要的合作方,但你也是重要的人。”

      阮鱼的手指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严婪,你别这样。”阮鱼的声音有点哑。

      “别怎样?”

      “别对我好。我们分手了,你知道吗?我们不是情侣了,你不需要对我好,我也不需要你的好。”

      严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们分手了。但那是我犯的错,我想弥补。”

      阮鱼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弥补?”他的声音拔高了,“严婪,你以为弥补就是把工位安排在你旁边、给我带早餐、在客户面前帮我说话?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十年的空白?你知不知道当年我转学以后,一个人在新学校,谁都不认识,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把你忘掉?你现在突然出现了,跟我说‘弥补’,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梦,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的眼泪,可能是因为会议室里严婪那句“我觉得他这样好看”戳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在乎了太久,恨了太久,憋了太久,需要一个出口。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阮鱼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最后他放弃了,就那么站着,满脸是泪,鼻子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严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指节泛白。

      “软软。”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别叫我软软!”阮鱼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他跑出办公室,跑进电梯,疯狂地按关门键。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严婪站在电梯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表情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淡定。

      “你要去哪?”他问。

      “不关你的事。”

      “你是我的员工,上班时间你跑了,关我的事。”

      阮鱼被他这句话气得肝疼:“那我请假!”

      “不准。”

      “严婪!”

      “阮鱼。”严婪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阮鱼,“你可以骂我,可以恨我,可以不原谅我。但是不要跑,十年前你跑了一次,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电梯开始下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阮鱼的眼泪还在流,但他不再去擦了。他就那么看着严婪,眼睛里全是这十年攒下来的委屈和愤怒。

      “严婪,你当年为什么不来找我?”他问。

      “我来了。”

      “你没有。”

      “我来了。”严婪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走的那天,我去车站了。我从早上等到晚上,在候车大厅里坐了一整天。你的车提前五分钟开走了,我没赶上。”

      阮鱼愣住了。

      “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你可以去问车站的工作人员,那天有一个很高的男生,从早上坐到晚上,谁跟他说话都不理。车站的清洁阿姨还给他送了一瓶水,以为他是离家出走的。”

      严婪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阮鱼注意到他的眼眶也红了,只是没有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阮鱼问。

      “你把我拉黑了。”

      “你可以用别人的手机打!”

      “我打了,你换号了。”

      阮鱼张了张嘴,发现确实——他转学以后就换了手机号,因为不想跟过去有任何联系。

      “那你为什么不来江城找我?”

      “我不知道你在哪个学校。”严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托人查了,查不到。你爸妈的工作调动是保密的,你的学籍信息全部转走了,我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大厅里的员工们看到老板站在电梯里,眼眶发红,对面站着一个满脸泪水的黄毛青年,气氛诡异得像在拍电视剧。

      所有人默契地移开了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快步走过。

      阮鱼没有走出电梯。

      他站在里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严婪来找过他。

      严婪在车站等了他一整天。

      严婪一直在找他。

      那他这十年的恨,这十年的委屈,这十年的“他不来找我就是不爱我”,算什么?

      电梯门关上了。

      严婪按了顶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软软,”严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你可以继续摸鱼,继续整我,继续把桌布写成‘老板是大傻X’,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阮鱼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擦脸,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还红着,鼻头也红红的,但因为皮肤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被欺负过的兔子。

      “严婪,你听好了。”他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嚣张,“我留下来工作,不是因为原谅你了,是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你对我好,是你的自由,但我接不接受是我的自由。你要是敢再用那些土味情话恶心我,我就把你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发网上,让你在全网社死。”

      严婪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他说,眼睛里全是温柔。

      “还有,你那个颜文字,能不能别发了?你一个一米九五的总裁,发颜文字不觉得丢人吗?”

      “不觉得。('ω')”

      阮鱼:“……我真是服了你了。”

      回到办公室以后,阮鱼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把会议记录整理好了。

      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认真完成工作,没有摸鱼,没有拖延,没有搞破坏。

      严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

      下午两点,严婪站起来说:“走吧,去剪花。”

      阮鱼跟着他下了楼,走到公司旁边的花园。

      花园不大,但种了很多花——月季、蔷薇、茉莉,还有一些阮鱼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花圃旁边放着两把修剪用的园艺剪,一大一小,大的显然是给严婪用的,小的给阮鱼。

      “你会用吗?”严婪拿起大剪刀,示范了一下,“这样,斜着剪,不要太靠近根部。”

      阮鱼拿起小剪刀,随便剪了一刀。

      咔嚓。

      一朵开得正盛的月季应声落地。

      严婪看了一眼地上的月季,又看了一眼阮鱼。

      “你剪的是花。”

      “我知道啊。”

      “你应该剪的是枝叶。”

      “哦,那你说清楚嘛。”阮鱼蹲下来,对准另一朵月季,又是一剪刀。

      咔嚓。

      又一朵月季落了地。

      严婪深吸一口气:“软软,你在故意搞破坏。”

      “我没有啊,”阮鱼抬起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就是不会嘛。你要是不满意,你自己剪啊。”

      严婪看着他,嘴角抽了抽,然后蹲下来,从阮鱼手里拿过剪刀,把他拨到一边:“看好了,是这样剪的。”

      他选了一根多余的枝条,斜着剪下去,切口平整,干净利落。

      “会了吗?”严婪问。

      “嗯,会了。”阮鱼接过剪刀,对准另一根枝条,咔嚓一下。

      枝条是剪了,但严婪的手还在旁边没收回去,剪刀差点剪到他的手指。

      严婪闪电般缩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完好无损,但差一点就血溅当场了。

      “阮鱼。”严婪的语气不太好。

      “怎么了?”阮鱼一脸无辜,“我是在剪枝条啊,你的手挡在那里,我没看到。”

      “你的剪刀差点剪到我的手。”

      “那你也得承认你的手长得太长了,”阮鱼理直气壮,“一般人不会把那么长的手伸到剪刀下面,你说是不是?”

      严婪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站起来,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拿过阮鱼手里的剪刀,面无表情地开始自己剪。

      阮鱼站在旁边,双手插兜,晃来晃去,像个监工。

      “严总,这边有一根,剪一下。”

      “严总,那边还有一根,你没看到吗?”

      “严总,你这个剪得不好看啊,歪歪扭扭的。”

      严婪咬着后槽牙:“你要是没事做,可以去把旁边的落叶扫了。”

      “好嘞。”

      阮鱼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他扫得很认真——认真地把落叶扫得到处都是,风一吹,刚扫好的落叶又飞了满天。

      严婪看着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阮鱼!”

      “怎么了?风太大了,不怪我。”阮鱼摊手,“你可以跟老天爷投诉,但是我觉得他不会理你。”

      严婪把手里的剪刀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空,像是在问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派这个人来惩罚我?

      阮鱼看着他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但他忍住了。

      毕竟,他还要维持“我很生气”的人设。

      下午五点,修剪工作终于结束了。

      花园看起来比之前更乱了——月季被剪秃了好几朵,枝叶被剪得参差不齐,落叶飞得到处都是。但严婪已经放弃了挣扎,他觉得能活着完成这项工作就是胜利。

      阮鱼回到办公室,洗了手,坐在工位上,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发现一个真理——整严婪,是世界上第二快乐的事情。

      第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他还没想好,但大概率也和整严婪有关。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短视频。

      “今天成功气到老板三次:第一次把合同分类分错了,第二次差点剪到老板的手指,第三次把刚扫好的落叶吹得到处都是。战绩可观,明天继续努力。”

      评论区:【软软你是去上班的还是去报仇的】【老板还没开除你说明是真爱】【建议老板报警】

      阮鱼挑了一条回复:“报警也没用,我有精神病鉴定书。”

      其实他没有,但他觉得这句话很帅。

      下班时间到了,阮鱼准时站起来。

      “严总,我先走了。”

      “等一下。”

      “又怎么了?”

      严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今天路上买的,你晚上吃。”

      阮鱼打开一看,是他最爱的那家甜品店的泡芙。

      这家店在城东,公司在城西,买这个泡芙至少要绕路四十分钟。

      阮鱼看着那盒泡芙,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纸袋塞回严婪手里。

      “我不吃甜的,怕胖。”

      “你不胖。”

      “那是你觉得。我自己觉得胖。”

      他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严婪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盒泡芙,表情有些落寞。

      阮鱼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但他还是转过头,走了。

      回家的地铁上,阮鱼靠在扶手旁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严婪发来一条消息:“泡芙我放你工位上了,明天吃也可以。保质期三天,记得吃。(´-ω-`)”

      阮鱼盯着那个颜文字,嘴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他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严婪,你别浪费钱了。”

      发送。

      严婪秒回:“给你花钱不算浪费。”

      阮鱼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靠着地铁的车厢壁,闭上了眼睛。

      地铁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脸。

      他的嘴角,在不经意间,翘了起来。

      但他不承认。

      打死都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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