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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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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柏青来半见的频率很高,如果要打卡的话,他的打卡记录一定是满的。
有时候他来就是为了给程野蔓送点吃的,每次都是尝到什么觉得好吃,有空了就跑来送给她。也有时候是在午休时间过来,陪程野蔓吃饭聊天。
这天午休的时候,程野蔓的手机响了,她垂头看了眼,是谷柏青的消息。
【Valley:是不是午休了,我能去找你吗?】
她偏头看了眼,看到玻璃门外的人影,他现在很会用先斩后奏这招。
程野蔓推开门,对站在门口的谷柏青说:“手都要按门铃了,还问我能不能来,我要是说不行呢?”
谷柏青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猜不行的几率应该很小。”
“这次来干嘛?”
程野蔓已经熟悉了他来的套路,但对于他要做什么,她还是拿捏不准,反正每次都能找到借口多赖一会儿就是了,她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结果谷柏青猛地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束花,并激情配音:“魔法时刻,铛铛。”
程野蔓见怪不怪,把他手里的花拿过来,指使他说:“你来得刚好,去帮我泡杯茶。”
谷柏青轻车熟路地去茶水间泡了一杯绿茶端出来,站在她办公桌前甩了下自己新买的外套,说:“我猜你今天想和我多聊一会儿。”
程野蔓发现自己和谷柏青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不爱说“陪”这个字,因为她认为不论和谁一起度过一段时间,双方的时间都是有流逝的,这是双向的事情,不是一个“陪”字能带过的,这样的情绪不够。
她偏过头:“那你猜错了,我暂时不想聊天。”
“那我需要,需要你和我聊聊。”谷柏青的胳膊撑在她办公桌上,脸往前凑了一点,像是想要让她摸自己的头。他说:“美女,赏个脸呗。”
谷柏青注意到程野蔓纤细手腕上戴着的机械表,下一秒她出其不意地抬手捏了下他的手臂,笑说:“肌肉保持得不错。”
他幅度很轻地晃了晃脑袋:“那是。”
电脑上弹出一条消息,程野蔓点开,发现是姑姑发来的照片,一个样貌清俊的男生,少年气十足。伴随着一条语音,她点开。
【姑姑:你说喜欢年龄小的,我们小区刚好搬来一个小伙子,还在读书呢,长得也很出挑,你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余光里谷柏青脸上得意的笑容敛了个干净,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下一条语音紧接着播放。
【姑姑:小张人很不错的,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呀。】
“姐姐,我前两天去逛超市遇到了林琅姐店里的摄影师,他还祝我和你白头偕老来着。”谷柏青的声音紧随着姑姑的尾音传入耳中,他难得让程野蔓心中生出一丝压迫感来,像是小兽的舌尖,一下下舔舐着自己的心尖。他继续说:“如果你要接触其他弟弟的话,是不是得先和我离婚?”
“说什么呢你。”程野蔓踢了下他的小腿,回眸时发现他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眼中那股执拗让她的视线定住,她用指腹揉开他的眉心,轻声说:“他不合我心意,我也不打算和他认识,你闹什么别扭。至于其他弟弟,我想我暂时也没有认识的必要了吧?嗯?”
谷柏青就这么被她两句话给哄好了。
谷柏青想他不会是程野蔓设定的程序吧,又或许是荷尔蒙定下的程序,让他在她的命令和掌控下享受沉沦,却反而更能找到自己。
现在的状态是弟弟不像弟弟,伴侣不像伴侣,情人也谈不上,她只是冲他勾勾手指,他就甘愿被引诱。像是全世界的暖流都流经他的心口,让他的只能沉醉在春光里。
他把一切都交给了心,让情感一步步引导着自己走向她。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用脸颊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
他想起程野蔓和他说过的,在隐心里有一个道具叫催真剂,喝下的人都会说出真心话。如果现实里也有催真剂就好了,他想悄悄让程野蔓喝一点,这样他就可以问问她,他是不是她心中特别的人,会不会排斥他的靠近与亲密,会不会嫌他烦,会不会有一天喜欢上他,如果有,又会是哪一天。
程野蔓收回手,说:“等下,你都打乱我的节奏了,我还没忙完呢,你先等我一会儿。”
她坐在桌前工作,谷柏青也不玩手机,就坐在她旁边,觉得有点儿无聊,用食指缠着她的头发玩,结果不小心转打结了。他赶紧凑上去认真地想要解开,刚好程野蔓鼻梁上架着的眼睛滑下来,他帮她推了下,比她的动作还快。
看着她的侧脸差点就把正事忘了,谷柏青继续看缠在一起的头发,结果发丝太细了根本看不清,他为了解开几乎要趴在她肩膀上了。
程野蔓感受到他的靠近,毕竟呼吸近在耳畔,她回头疑惑地问:“干嘛呢你?”
谷柏青有些心虚,想说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你,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发现在他指尖勾着一缕打结的头发。
于是他成功挨打,并被程野蔓命令五分钟内不许靠近她,她就能忙完。
过了一会儿,程野蔓靠在椅背上,呈现出放松的姿态。
“现在忙完了吧?你是不是都还没有吃饭?”谷柏青的手指勾住程野蔓的衣袖,他说:“我看附近开了家新餐厅,我们去吃饭吧。”
附近开了家中餐厅,因为刚开业去探店的人不少。好在他们去的时间赶巧,还有靠窗的空桌。
他们边吃边聊天,谷柏青和程野蔓聊起她昔日的辉煌历史,“程思存和我说你之前还为了他打架来着,他说那副架势特别帅,我有点儿想象不到你打架的样子。”
程野蔓顶着一张书卷气的脸,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气质,他会用遗世独立。如果不是和她接触过,他不知道她的眼神有多媚,他只会认为那双清水眼就是她性格最好的证明。
“那是他被欺负了我才动手的。”程野蔓笑着抬眸,挑了挑眉:“你想看我暴力的一面?”
餐厅内足够热,谷柏青脱下外套,里面穿了件黑色的T恤,把肌肉线条勾勒得很明显。
“你现在这样子可和那个词完全不沾边。”谷柏青说着话锋一转,“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对我暴力一点。”
程野蔓笑问:“你还有这种癖好呢?”
他说:“我是想让你发泄。”
程野蔓扫了他一眼,目光很难不注意到他的肌肉,她说:“打在你肌肉上,应该挺疼的吧。”
谷柏青闻言耸了耸肩,把胳膊递到她面前:“试试手感。”
“可以了。”程野蔓看他那臭屁的样子就知道现在他肯定已经全方位做好了让她去捏的准备,一定是绷紧的。她用食指戳了下他的脸颊,他登时呆住,她则满意地勾唇:“还是这里比较软。”
中途程野蔓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碗里多了一张用菜拼成的笑脸,表情十分邪魅狂狷吊炸天,而制作者谷柏青骄傲地挑了挑眉,往她的方向挪了挪,问:“酷不酷?”
程野蔓笑出声:“幼稚。”
最近几天程野蔓忙得一直在工作室休息,林琅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抱着电脑在工作。桌子上摆了一袋打开但没吃完的饼干,旁边还有一幅简笔画,画得很抽象,让人分辨不出是什么形态,下面写了一个“谷”字。
林琅把她做好的黄油曲奇放在她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盖住了那张简笔画。
她问:“谷柏青是不是来过?”
程野蔓推了下眼镜:“送了晚餐过来,刚走。”
林琅揶揄道:“他来得也太频繁了,你这个做老板的也没给他满勤奖吗?”
“编外人员没有奖励。”程野蔓点了点她的鼻子,整个人单人缩在沙发上,笑意明媚:“你除外。”
林琅把饼干盒子打开,拿了一块喂给她:“行,既然你要给我奖励,那我也问下你,过两天不忙了有没有空去清潭?”
她边嚼边问:“你是不是说晶晶婚礼的事?”
是她们关系很好的高中同学,但大学毕业后留在了清潭,前两天给她们发了喜帖邀请她们去参加她的婚礼。
“对啊,前两天你说时间还不确定,但现在不是忙得差不多了么。”林琅说,“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一趟,参加婚礼还能散散心,那边气候还温暖,适合放松。”
程野蔓完全没意见:“行啊,刚好最近太紧绷了,也可以适当放松个两三天。”
林琅立马拿出手机订机票,再抬头时已经订好,“后天中午,我把信息发你。”
因为明天就要去清潭,程野蔓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再打开手机时看到五分钟前谷柏青发来的消息。
【Valley:我有点不舒服,你能来看看我吗?】
程野蔓拎上包就出门了,开车去他家的路上给他打了通电话,快到自动挂断的时候他才接通。她急忙忙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声音沙哑但更添几分磁性,说话时伴随着几声咳嗽:“感冒了,有一点发烧,也不是很严重。”
“等我。”
到谷柏青家门口,上次来的时候他告诉了她密码,就是他的生日,她直接打开门,一进门就看到谷柏青用一个抱枕挡住自己的脸。
程野蔓疑惑地问他:“你脸上长疹子了吗?”
他的声音闷在抱枕后面,像撒娇:“没有,我现在这样不好看。”
程野蔓把外衣和包都挂起来,笑着朝他走过去,说:“那我还是走吧。”
说着她伸手把抱枕拽下来,看见他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眼圈微微泛红,可怜巴巴地撇嘴看自己,的确是生病的样子。
但他脸上很润,像是刚涂过什么护肤品,又或许是烧得闷出了汗。程野蔓又摸了摸他的脸,没有烧到那种程度,和她的额头差不多,手指碰到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她低头想和他说话时,闻到了她洗发水的味道。
她边帮他量体温,边说:“哪有生病了还在乎自己外貌的,再说,我们小谷现在这样也是光彩照人。”
温度正常,已经不发烧了。
程野蔓给他倒了杯水,说:“你先喝点水,我给你蒸个橙子,再熬点雪梨汤。”
谷柏青点了点头说好。
他家的小猫从阳台跑过来,跟着程野蔓进了厨房。
上次来他家的时候谷柏青为她介绍过这只猫,一只蓝金渐层,名字叫旺仔。她还把从林琅家顺来的猫粮送给旺仔当见面礼,上一次抱旺仔的时候它乖乖地让程野蔓摸,目光却一直盯着她摇摇晃晃闪亮的耳坠,然后伸出爪子想去抓,还好谷柏青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它的爪子。
旺仔跟在她身后叫了几声,谷柏青走过来把旺仔抱到阳台继续晒太阳,然后回到厨房洗梨。
程野蔓已经把橙子放进锅里蒸了,回头看到谷柏青手上也没闲着,她说:“回去休息一会儿吧,都这样了还闲不下来啊。”
她来谷柏青家吃过两次饭,都是他亲自下厨做的,色香味俱全。最近工作忙经常忘记吃饭,都是他去工作室给她送自己做的饭。或许做饭就是他的爱好之一,但这种时候她还是觉得谷柏青应该休息。
谷柏青生病的时候有些黏人:“已经不烧了,想多和你说说话。”
程野蔓把他洗好的梨接过来,说:“你每天都给我送餐,还都是自己做的,礼尚往来,煮汤这么简单的事就让我来吧。你帮我扎下头发,有点儿挡视线了。”
她说着抬起手,谷柏青把她手上的皮筋摘下来,动作轻柔地帮她拢好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他发现今天程野蔓戴的依然是他送的耳钉。
煮汤和蒸橙子需要二十分钟,他们回到客厅,程野蔓想起自己明天就要去清潭了,嘱咐他:“如果你明天还不舒服,就找程思存,我要出门几天。”
“好。”他乖乖点头,然后又问:“我能问问是去做什么吗?”
程野蔓又给他倒了杯水,说:“参加朋友的婚礼。”
谷柏青心中警铃大作,想起了郑风这号人:“还是去南城吗?”
“是清潭。”程野蔓说完发现他松了一口气,“南城怎么了?”
谷柏青抱起抱枕揉搓,颇有些幽怨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怕你在那边老朋友太多,把我忘了。”
“应该不会吧。”程野蔓尝试着想象那种情景,有点想象不出来,她笑说:“如果是你的话,不会有那一天的。”
“是吧,我就说我很独特。”谷柏青说动作轻微地晃了晃头,“就算你见到南城的那些朋友应该也不会忘了我的,就像你离开的时候,我也会想你。”
“想我什么?”
谷柏青的答案脱口而出:“想等你回来啊。”
给他做的养病套餐已经做好,谷柏青和她一起边吃边看电影。他们随便找了一部轻松的都市电影,两个人把电影看完,谷柏青又拉着程野蔓学毛毡小狗。
她在谷柏青家待到傍晚,毛毡小狗做到一半,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地址是南城的。程野蔓接通后听到电话那头陌生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期盼:“是程野蔓么?”
她没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我是,怎么了?”
谷柏青紧张地看着她,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欧阳。”周遭很安静,他缓缓地说:“我听说你和郑风已经分道扬镳了,既然这样的话,我能不能追求你?我知道你已经回江海了,我可以去江海找你。”
谷柏青猛地站起来,他头有点晕,在程野蔓关切的注视下又默默坐下。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措手不及,她平静地问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她甚至以为这是一场酒局游戏,但仔细想来,没有人敢这样捉弄她,记忆里欧阳也不是那样的人。
“没有喝醉,我就是今天知道这个消息后太冲动了,才想马上打电话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欧阳急忙解释,努力地表明自己的真心,“晶晶婚礼你会去吗?如果你去,我把我的真心话当面跟你说,如果你不去,我去江海找你。”
谷柏青听得头疼,想把电话对面那个死缠烂打的人拽出来打一顿。
“欧阳。”程野蔓也向他剖白自己的心声:“我们高中毕业后就很少联系了,这么多年我们都变了那么多,感情也会变的,你对我应该只是执念。晶晶的婚礼我会去的,如果你也要去,我们还是能以同学的身份敬彼此一杯酒,我觉得这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电话那头欧阳还在说着什么,谷柏青完全听不进去了,只觉得听着他的声音就头疼得厉害。
他把一颗树莓喂到程野蔓唇边,清了清嗓,依然有些沙哑:“吃点水果吧,野蔓。”
程野蔓掀起眼看他,谷柏青看着她却有些心虚,短暂的静默后,她吃掉了他递过去的树莓。
电话很快挂断,程野蔓问他:“刚才又是闹哪出?”
“没有闹。”谷柏青已经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但是心中还难免联想她去参加婚礼,曾经爱慕过她的同学与她聊天,对她见色起意的宾客和她搭讪。于是他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他知道自己现在非常不平静,但他开口时竟是十分镇定又理所应当的语气:“我就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刚才不是一直在看么?”程野蔓忽然有些看不懂他的眼神,说不上清白,也谈不上暧昧,只是在这两端游走。她笑着问他:“看你多久你才满意啊?”
谷柏青的答案令她有些诧异:“看到你真的烦我为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不带着插科打诨的意味,而是十分真挚的。
所以程野蔓打算问问他的心:“你想说什么?”
谷柏青抓住她的衣角,越来越紧,眼神紧紧锁着她,明明是在做禁锢的事,开口时却又那么小心翼翼:“如果我说了,你能答应不疏远我吗?”
程野蔓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说:“我答应你。”
她的爽快令他犹豫,或许她以为的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他内心的涓涓细流已然化作洪水猛兽,任凭他再小心,也要挣脱牢笼。
最简单的几个字凝在心头,却又融在唇边,他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把藏了许久的心声吐露:“程野蔓,如果你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能不能看看我,我……”
程野蔓捧起他的脸,他的脸还是有些热,不知道是因为刚退烧的缘故,还是因为说出自己的心事而紧张。
她笑得温柔,接上他没说完的话:“谷柏青,你喜欢我啊。”
他的那些小心思早被她看透,话没说完,眼神早已把那些心绪表露。
谷柏青扣住程野蔓的手,脸在她的掌心蹭了蹭,乘胜追击:“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程野蔓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相处了这么久,他竟然还没有发现自己对他很特别吗?她以为这些天以来的亲昵已经足够明显了,原来他还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难道她纵容他靠近撒娇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吗?
谷柏青会错了意,他把她的沉默当回绝,但他还是没有松开手,祈求她时声音很轻,像是一张写满心事的纸,飘飘然起飞,又落在她心上,任由她留或丢。
他闭上眼,不想看到她抽出手时的决绝,只是说:“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是会喜欢你的,我也不会打扰你。”
话音刚落,苦橙味陡然靠近,他睁开眼,程野蔓的脸的脸就在眼前。此刻他们鼻尖贴在一起,是很亲密的姿势。鼻尖相抵的一刹那,所有克制都成了纸糊的墙,让两人都忍不住想要靠近一些,再近一些。
程野蔓的目光落在他唇上,而后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唇,他没反应过来,温热的触感轻轻地拨动着理智的弦,轻而易举就让他溃不成军。
比真正意义上的接吻更能让他沉醉。
他不禁怀疑,程野蔓真的像水吗?为什么靠近她就会上瘾,烈酒浇喉,烧心烧肺,却令人欲罢不能。
谷柏青扣住她手腕的手有些颤抖,磕在她的机械表上,微微的钝痛感让他在某一刻混沌的意识变清醒。
他用目光锁住她,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野蔓转了下手腕,一点都动不了,她说:“你弄疼我了。”
谷柏青闻言收了几分力,却没有放开她。
他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和她说话:“回答我。”
程野蔓觉得他现在这样是最像小狗的时刻,眼睛很湿,好像不论拒绝还是同意,只要她一开口,含在眼中的泪水立刻就会滚落。
见她没有回答,谷柏青把额头贴在她手背上,泪水顺势流下。下一秒他的脸被程野蔓捧起来,她用指腹描摹着他眉头,轻笑了一声,问他:“这是什么眼神?怎么看着不像委屈,看起来还挺爽的。”
他没有耐心了,压在心底的劣性终于被激发,他把程野蔓压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笑颜,想说拜托你喜欢我吧。但是话还没说出口,他俯下身,靠在她颈窝静静地流眼泪。
谷柏青哭得很安静,他流泪的同时开口恳求她,浓重的鼻音尽数晕开在他的哭腔里,带着孩子气的乖顺:“姐姐,你别欺负我了,给我个答案好不好?”
他哭得令她心软。
程野蔓拥住他,听到谷柏青在轻声念她的名字。她摸了摸她后颈的短发,是一个安抚的手势。
眼泪不断地砸在她的锁骨上,没入她的衣领。程野蔓轻声说:“谷柏青,怎么像小孩一样?你会不会成年人表达感情的方式?”
他哭得有点迟钝:“嗯?”
然后她温软的唇落在他的喉结上,很轻的一个吻,像是羽毛滑过,给他一种虚无的错觉。
像是诱哄着他一步步陷入,他确实已经沦陷,抬起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欲坠的泪珠。
“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你有什么特别的呢?”程野蔓说着捧起谷柏青的脸,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珠,说着那样的话,声音却温柔得比哄还令他想要继续对她死缠烂打。她说抚过谷柏青的眉骨,轻声说:“讨论喜欢不喜欢的事我觉得有点俗,现在不浪费时间,不辜负长夜才是浪漫事,你说对吗?”
谷柏青觉得这句话像刺,刺在他的心中。程野蔓看到他受伤的神情,终究是生出了些心疼,她说:“至于名分的话,今天晚上你算老大,成吗?”
她能看清谷柏青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暗色包裹着,吞噬着。世界缩小成这一方寸之地,只剩下他灼人的凝视,和唇上悬而未决的虚空。
程野蔓一直坚信,这世界上最不会变的就是变化。变化往往都是一瞬间的事,一瞬间的动摇或许像一颗被蛀了的牙齿,时而麻木,但不值得放在心上,风来的时候隐隐的酸痛自然会提醒把动摇转化为坚定。
有人上一秒还说着浪漫又笃定的誓言,下一秒就无法自拔地爱上别人,这种事不在少数。因为世界上的人太多了,足够书写出无数个故事,错过了一个人,自然会遇到新的人,产生新的羁绊。
就像此路不通,就会有其他的路可走。但谷柏青足够鲜活,让她想和他多纠缠一段时间,多走一段。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她知道,现在她想和他产生羁绊,继续纠缠,刻不容缓。
谷柏青却听错重点:“如果我今天让你开心,你会答应我吗?”
程野蔓挑了挑眉,而后抬眸:“看你表现。”
紧接着,谷柏青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克制的外壳陡然碎裂,露出底下滚烫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他撬开程野蔓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间带着一丝狠劲,像在确认,又像在标记。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彼此剧烈的心跳,擂鼓一般,分不清是谁的。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手指深深插进她的发丝,将她的角度固定得更好,吻得更深。另一只手却克制地停留在她腰侧,只是力道大得惊人。他看她朦朦胧胧的,像是隔雾看花。
时间失去了意义,肺里的空气几乎要被榨干,大脑因缺氧而晕眩,可感官却敏锐到可怕。程野蔓能感到谷柏青身体紧绷的肌肉,只能听到喉间压抑的、模糊的低哼。她偏过头喘息,片刻后被他掰着脸扭回来,目光依然胶着在她的唇上,他又一次失控地吻下来,她听到谷柏青含糊的话音。
“别怕我,张嘴。”
也不知到底亲了多久,她还不自觉地发抖。谷柏青的唇贴着她的耳垂,浅浅的呼吸打在她的侧脸,她还能听到他喉咙间压抑的轻哼,而后他轻声说道:“程野蔓,你在发抖。”
程野蔓抬手压过他的喉结,指尖下他颤抖得厉害,她笑说:“这才叫发抖,谷柏青。”
他抵住她的额头,殷切地询问她:“满意么?”
程野蔓的手因为有些脱力而垂落,结果很快被他捞起来,又挂回自己的肩头。
“这样就想让我满意吗?”程野蔓笑着说道,“谷柏青,是你低估了我,还是我高估了你?”
谷柏青看向她的眼有些茫然,如果再做些什么,他怕她会因此讨厌他,所以想要征求她的想法:“那……”
程野蔓抽出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她愣了下,翻过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藏得够深的啊,谷柏青,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壁纸是那天一起拍的婚纱合影,他们姿态亲昵,倒真的像是在备婚的情侣。
谷柏青已经把自己最大的心事都告诉她了,剩下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所以他坦诚回答:“拍的那天。”
确实藏得够深,一个多月过去了程野蔓都没发现。
她转了下手机递给他,“现在你可以买一些你觉得我们会用到的东西,也可以到此为止。”
谷柏青看了她好一会儿,程野蔓只是对他笑,眼底是还未褪去的媚色。她是喜欢他年轻有力的身体么?那这也算是他的优势。他向她确认:“你想睡我?”
程野蔓不动声色地反问:“你说呢?”
谷柏青又不死心地问她:“睡完你会要我吗?”
等待答案时胸口闷雷阵阵,眼眶又没出息地泛酸。
程野蔓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要看你表现。”
他松开她的手,拿着手机起身,出门前丢下一句:“我下楼去买。”
程野蔓无聊,随手翻开了茶几上的一本书,闯入视线的文字密密麻麻且枯燥,她有些看不下去,合上书的时候碰到一摞图纸,她帮他整齐码好。
她偏头往外看时刚好看到窗外有飞机飞过,忽然想起郑风曾问她,如果她是飞鸟会为什么而停留。那时她的回答是,当我觉得哪里让我安心的时候,我就会停留的。她在便贴上写下两行字,百无聊赖地折了个千纸鹤。
谷柏青到楼下的便利店选好结账加在一起都没五分钟,但他在楼下多留了十分钟,他想给彼此一个冷静思考的时间,这样都还有退路。
他得出的答案是,他不会退,如果程野蔓要退,他会试着拦住她。
上楼回家时程野蔓坐在沙发上抱着旺仔在玩闹,旺仔的爪子依然不老实,上次抓她的耳坠,这次抓她上衣的吊带。灯光下她的身影柔和,比梦中更真实。他眨了眨眼,这一次他任凭喜欢流出。
程野蔓闻声回头,她说话时食指还勾着旺仔的下巴,“终于舍得回来了,我以为你离家出走了。”
“我是给你一个走的机会。”谷柏青缓缓地走向她,垂下眼睑,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如果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他说着走上前,拥住他的心间热火,把她抱到卧室后踢上了门。程野蔓双手撑在床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把刚才的话说完。
“但我或许,做不到暂停。”
程野蔓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烧,克制地、缓慢地烧。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只停留了一瞬,却像实质的触碰。
说完这句话,谷柏青上前抓住她的脚踝把她往下一扯,半跪在床上,他拇指扣住程野蔓的下巴,另一只手卷下自己的T恤下摆,吻她的动作生涩又猛烈,像是要把她吃了。
程野蔓骑在他身上,手撑着他腹肌,谷柏青托着她的腰,最后问她一次:“你明天会后悔吗?程野蔓。”
她抬眸瞧了他一眼,笑说,“又不是今天做了明天就结婚,有什么好后悔的。”
话音落下,谷柏青陡然松开了手,结果她没坐稳,直接坐到底,酸痛感令她当即蹙起眉。本来想坐起来缓一缓,大腿紧绷着撑住,被谷柏青轻轻抚过脊背,整个人骨头都软了,又掉下去了。
嵌实后两人同时闷哼一声,程野蔓被他顶起,眼神逐渐涣散,只能发出些轻微的呢喃和喘息。谷柏青凑上去吻她,吻得毫不客气,她的不推拒让他更想留下些痕迹,他扣着她后脑的力度逐渐加深。程野蔓被他亲得嘴角破了皮,他放开程野蔓后又蜻蜓点水地啄吻了一下。
黑夜不再是阻碍,而是最亲密的帷幕。在这方绝对私密的天地里,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水声、紊乱滚烫的呼吸、和两颗心脏隔着血肉骨骼,撞向彼此的疯狂鼓动。
月亮把他们浸透,她带着月色的皎洁泼到他身上。
谷柏青看着她不说话,但是动作没有停,而是愈发激烈。
程野蔓喘着气,轻声对他说:“我不会后悔的。”
这时候总要说点好话。
他说的好话是,喜欢你。
然后谷柏青就一直盯着她看,定定地,直勾勾地看,好像再看不见其他。她被他的视线描摹得过于清晰,清晰到除她以外的事物都混沌。
床单被弄皱,像是涨潮后的沙滩。谷柏青的脊背也被程野蔓抓出几道细长的痕迹,他丝毫不觉得痛,蹙眉时竟生出几分爽感。
他又一次落下时吻程野蔓的唇,然后贴在她耳畔轻声说:“要是我还没退烧就好了,或许会更热一点,也能让姐姐更爽一点。”
他的贪心,他的欲念,都被他迷藏进夜色,刻入色欲红尘。
程野蔓觉得他这时候胆子还挺大的,但是她现在被他弄得说不出话来。
谷柏青又吻了她一下,追问她:“你怎么不说喜欢我。”
程野蔓笑出声,轻轻地叫谷柏青的名字。
缠绵了许久,她累得没力气了,推了下他的肩膀,身体完全瘫软,说话时声音有些哑:“谷柏青,你是不是有瘾啊?”
谷柏青扶着她坐起来,给她喂了两口水。他感受到自己的欲望依旧蓬勃,简直没完没了,但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抓了抓自己的耳朵,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吧。”
反正这是他第一次,有也肯定是她勾起来的。
程野蔓的手抓住枕头,在暖色调的灯光下与他对视,眸中皆是春色,她自己并未觉察,只是问:“有完没完了你。”
谷柏青的眼里是明晰可见的欲,贴在身上的手滚烫,喉结滚动着,声音带着些许哑,为他添了几分性感。
他近乎固执地要一句安慰:“你说喜欢我,我就停了。”
她无奈地笑,“原来这么简单啊,那我当然可以说,小谷天下第一讨人喜欢。”
他被她这信口捻来的语气激到,低下头用力地吻她。
“我不要那些,我只要你也喜欢我。”
程野蔓揉了揉他的耳垂,轻声对他说道:“我喜欢你,谷柏青。”
第二天谷柏青先醒来,醒来时程野蔓还枕在他的臂弯里熟睡,他又一次去数她的睫毛。她把手从被子里甩出来,谷柏青就用尾指勾住她的尾指,然后无声地笑。
昨晚花店的花都不漂亮新鲜,谷柏青去买早餐的时候顺便去买花,他买了一束蓝星花,回到家把早餐摆好,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却发现程野蔓不在。
她的上衣还规矩地摆在床边,衣柜门是开着的,她穿走了一件他的T恤。
手机很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消息发来。
谷柏青的心陡然往下坠,果然还是自己太冲动,让她厌烦了吗,情人也做不成了么?
他给程野蔓打了两通电话,都是关机状态,又噼里啪啦地打字给她发了几条消息,手机像块会发光的轻便砖头,时间在流逝,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月亮梦,他只是梦到月光照在他身上,醒来后一切照旧,本以为圆满的拼图也被抽走一块。只有锁骨上的吻痕和背后的抓痕是清晰的,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他差点又要流泪。
谷柏青失落地坐在沙发前,发现自己的书上多了一只纸折的千纸鹤,似乎是昨晚程野蔓在他出去买东西时无聊折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几乎要把千纸鹤盯透了,发现里面似乎写了字,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面拆一面记住步骤,以便一会儿叠回去。
是程野蔓的字,她写贺卡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字迹。
——我下定决心飞行,但如果有你呼唤,我会尝试迫降,和天气没关系,是因为我喜欢你。开始喜欢一个人很难,所以希望你别让它轻易结束。
谷柏青忽然放松下来,他低低地笑出声,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弛。
他站在镜子前碰触到锁骨上的吻痕,似乎还能触碰到激情过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