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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跟着我走 城北肚藏蛇 ...

  •   林栖吾吩咐下人给陆敛陌清出一间屋子,二人便又在院中聊起来。

      许是白日天晴,夕阳曜目,坠坠半个红日一点点陷下山,云为秋香色,像不大新鲜的杏子。

      “这回的案子,也是五行之妖?”

      “还不知,没有妖气泄出来,况现今为止只出了金妖,五行也无法推演。”

      她静静盯着陆敛陌背后的七天剑柄,一瞬失神:“那就先看城北近况如何,三条已告知北哥派人查,我们再一同去城北探,总能查到些什么。”

      “陆郎君,那个。”她扬起微笑。

      “怎么了?”

      “可以把七天剑借我试试吗?”林栖吾眨着眼,微微歪头,“不会白鹿神说,剑不能给别人碰吧。”

      陆敛陌垂眼轻笑,将背上七天剑取下,置于桌上:“可能有些重。”

      林栖吾兴奋上前,集市上的玩意儿可没这么精致,她掩不住笑,一手按住剑鞘,一手握着冰凉剑柄往外拔,剑身铭文也一点点露出。

      走远几步,凭着感觉挥剑,剑锋破空,带起一声风的呼啸。她假假地当上了一回英雄,可这剑确实沉,她挥了几下,只片刻便坠得她手腕发酸。

      儿时的英雄梦早已沉寂,她提着剑回头,恰与陆敛陌对上视线。

      林栖吾还想问那手决怎么使,可这般目的便太明显,犹豫一瞬,对方已偏过头去,看不清是何神色了。

      她想把剑收回鞘中,却被陆敛陌笑着接过:“不耍了吗?”

      他的手指是凉的,看来心静自然凉,她的手有些出汗,脸上也是。

      “太重了。”林栖吾喃着。

      “白鹿神刚把剑给我的时候,我八岁,那时我也整日嫌重。”

      ……他在山上练了十几年的剑。

      她将脸贴上冰凉的石桌,侧眼见陆敛陌起了身,他手腕一转,剑光在空中闪动,带起道道轻风。石桌一会儿就热了,她看着看着,不知哪传来轻笑,眼皮也愈来愈沉。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她榻上的床幔。

      待洗漱完毕,她拦住屋外下人问:“昨日我如何回来的?”

      “回林小娘子,陆近卫吩咐我们扶你进房。”

      她转着手腕走到院外,正好与靠在柱子边的陆敛陌迎面对上。

      “陆近卫……早起啊。”

      他眯眼笑着:“已不早,我们去开封府吧,今日天晴,说不定有夕阳。”

      二人一路快马,林栖吾的心却空悬着。明明是她自己寻的人,而今又悄悄避着,烈马尤能训,可陆敛陌进了林府不要权不要钱,真就只为合作而待在她身边?

      刚开始只是想找个能打的,奈何确实长得俊朗了些,加之不卑不徐,她还得怕他哪时跑了,恐被别人抢去。

      “陆郎君。”她突然出声,“林府向来不白招人,你虽不要钱,可林府是该给的。以后月钱八贯,也便于你补贴白鹿观开支。”

      话音未落,陆敛陌脸上已有拒绝之色,于是不等他开口,林栖吾先道:“就这样说定了。”

      对方紧接着勾唇,不知何意。她摸着脸,反倒成了不好意思的那个。

      笑笑笑,也不多说点话,整日就知道笑。

      二人至开封府,寻到三条后再找见北哥,北哥却满面愁容。

      “城北太大了,挨个查是不可能的,我差人收集了纠纷的案子还有近来的白事,都没什么发现。”

      “哎呀,林小娘子你们真信那些鬼鬼神神的啊。”俞洋北仍疑虑。

      三条先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北哥你哪日也去白鹿观拜拜。”

      俞洋北挠挠头,幞头布轻微动着:“城北可大了。”

      是啊,城北太大了,七月十三,层云自山顶腾空飞舞,掩住日头。没有夕阳,屋瓦连片都是灰色。

      林栖吾与陆敛陌并排骑马巡观,乌黑的瓦,灰黄的墙,直至夜色将起,二人没发现任何异常。

      紧绷的弦被现实拨得松动,不知几时,树青全被天光染成长石灰,再顾昃景,原是遥遥乱人心。

      马蹄声静下,摊贩关门,人群散了又散,二人终归回了林府。

      刚走到前厅,林言海的声音响起:“阿吾,今日又去了何处呀?”

      她乖乖走到阿爹身侧,林言海却只瞥了眼她,继续看起书来:“陆近卫不可任着她的性子,既是护卫,该让她少外出。”

      见陆敛陌行礼应下,她退开一步道:“阿爹,你怎么将我的护卫呼来使去的。”

      林言海笑着,神气些道:“阿吾,你的人不就是林府的人嘛。”

      “阿爹你又抬上来这些高高低低的东西,我小时候你都用过多少次了?”

      随着她快步走开,陆敛陌赶忙跟在她身后。

      尊卑位份一道,她在家中受阿爹压着,到了外头可是没些人能够压着,她一直出门又如何,她平易近人,出去也没欺男霸女啊。

      她突然停步转身:“陆郎君,你当近卫不图些其它什么,不想捞些林府的好处吗?”

      林栖吾抬头直视着陆敛陌的眼睛,对方微弯下腰,她觉得那张脸近在咫尺。

      “林小娘子,你本身,不就是官差之便嘛,我不图什么。”

      他的眼睫在月光下扑扇,林栖吾被他看得心发慌,只觉夜间蝉鸣愈发燥动起来。

      “那你也不能图别处的东西,要去当别个的近卫我可不准了。”

      陆敛陌慢慢垂下眼,她才突然想起对方不喜这主仆之说,正欲道歉,竟闻身前人答应道:“自然。”

      ……不是敷衍,也没撒谎。

      林栖吾盯着他的脸退开几步,猛然背过了身。

      是吧,他也觉得寺卿府小娘子的名头很好用。

      “明日见,安寝。”

      她话未说完便迈步走去,直到背后传回一声“安寝”,她听出陆敛陌一直跟在她身后,走得更快了。

      七月十四,天一般凉爽,风光一般好。

      林栖吾与陆敛陌骑马赶至城北,寻到了北哥与三条。

      俞洋北道:“日日巡检都未有凶案,你们最好是白担心了。”

      这番话确实有道理,随着一轮红日淹下,厢官来了又去,巡役一直禀报到夕阳之时,天边渐渐只剩红云。

      望红日只剩一线,绛色犹存,林栖吾握紧缰绳,想来今日又要落空。

      “啊!”

      一声凄厉的叫喊骤然响起,不知从哪传出,与此同时,周遭似乎开始躁动起来。

      “啊!我……”

      凄叫在此处并不响亮,陆敛陌却已向南边望去。

      俞洋北左右扫着,轻声骂道:“大半夜的,真是晦气。”

      忽然,林栖吾只觉身体一轻,顺着腰间力道,她眨眼间便已坐在了陆敛陌身后,愣神一瞬,她赶忙道:“北哥三条你们坐我的马。”

      俞洋北当即上马,三条却极不情愿:“活的不行,活的我怕,死了再叫我吧。”

      北哥一把将他提溜上马,四人穿过两条街,便见一群人攘攘围着。

      待他们的两匹马破开人盾,中央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子立马吸引了几人的视线。

      四周百口胡言,嘈杂如乱麻,四人下马后巡役及时赶到,人群被遣开,更显得中央男子诡异。

      俞洋北朗声向那男人道:“开封府巡使在此,你所遭何事?”

      男人蜷缩着抬不起头,却记得要跪,他身体直抖,上下牙撞出诡异的脆响,膝上一双手尽是干巴皱褶,好似一个丈人。

      周围人虽捂面害怕,仍旧七嘴八舌道:
      “他不是王四郎吗?”
      “哪有这么老?”
      “他不说话。”
      “我有点看不清啊。”
      ……

      夕阳落毕,天暗得很快,街巷两旁的人家没来得及点灯,中央人蜷在黑暗中,跪不跪坐不坐。

      突然间,一妇人扒开人群,从人堆里径直掉了出来,她蹲身跑到那男人身边,边哭边嚷着:“四郎,呜呜你身子怎么样了?都是我不好四郎。”

      林栖吾下意识上前几步,却被人从后头拉住了手腕。

      妇人轻轻抬手去摸男人的脸,低下头去望那四郎,却忽地僵了身子,坐倒在地。

      一瞬,妇人手脚并用地快速往后退,面色惊恐:“不对,不是四郎,鬼,有鬼,不是,不是四郎——”

      妇人挣扎着,死死抱住头。旁边的人群听到鬼,仍先叽叽喳喳个不停,后来许是终于开始怕了,骂着嘘着溜走许多人,还留下一小片胆大的。

      男人又开始惨叫,如遭剜心绞肝之痛,而随声音骤然停下,他的腰终于直起一点。

      这下只见男人被汗浸湿的头发聚做条条黑麻,贴在他有若花甲之年的脸上,那满面皱纹点缀着大片褐斑,如何都不能与妇人的年纪相称。

      “妖怪!”

      周围响起利叫,再次吓走一片人。

      又一声呜咽,男人在腹前胡乱摸索着,猛然间,黑夜中飘来一阵腥臭,男人的腹部陡然破开。他突然来了力气,哭着叫着,去划拉那滩流腻:“我的肠子我的肠子!”

      林栖吾下意识捏住了身边那只手,眼睁睁看着男人搅和那泥血水,后撤几步。

      “好痛啊,我的肚子好痛……”男人不停叫着,开始捶打那滩血肉,夜色下,黑色的血飞溅。

      随着男人的手臂渐渐无力,妇人愈发止不住呜咽,缩到了巡役脚边。现在除了腹里流出的肠子蠕着,好似什么都动不了了。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林栖吾回神,三条贴紧着北哥的背,正无休止地念着经。

      她拉着陆敛陌靠近,眼见还有三步远,面前突然响起“嘶”的一声。

      二人被这动静引着往下瞧,忽就有一条什么物件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腥风。旋即镗一声响,林栖吾眼前一花,后坐倒地。

      似眼瞎复明般,再回神,七天剑已直直立于眼前,身侧的陆敛陌用两只手死死按着一条短蛇,蛇信子嘶嘶吞吐。

      望蛇尾在他手腕画出条条血痕,林栖吾缩肩拔出七天剑想要帮忙,身前人却抬手拒绝,她这才慢慢挪步走开。

      “三条。”她听出自己声音发颤,“三条,验尸!”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俞洋北先行开口道:“此事见者不可非议不可妄议,否则开封府杖刑。同劝有知情者自发上报开封府。”

      “来人,把那妇人羁押至军巡院,明日推官问审。”

      “三条?”俞洋北回身揪下背后的人,“死人来了,呐,腿软了可不是个仵作样。”

      俞洋北一松手,三条便如一条软骨滑落在地,他抱头蹲在地上缓了好一阵,认命道:“他,他,他死透了吗?”

      “死透了吧。”俞洋北也没把握。

      “那那北哥你先把他放到验尸房,我,先缓缓再验。”

      俞洋北没了招数:“那我把你阿爹叫来。”

      “不行!我……南无阿弥陀佛,我验。”

      林栖吾与陆敛陌共骑一匹马至开封府,一路黑灯瞎火,她紧紧抱住七天剑,放心地任凭陆敛陌单手策马。

      待蛇被关进开封府的竹笼,念及林府,林栖吾只能拉着陆敛陌先行回去。

      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是无话可说?

      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带起一阵寒意,背后的呼吸声在风中逐渐浅淡,她心中也传出隐隐不安。

      “陆郎君?”

      她侧头去唤身后人,陆敛陌第一次没有回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跟着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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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一已发,预计周末22号从26章开始入v。后续番外二作福利番外。 欢迎读者朋友们收藏或者推荐!感谢你们的支持! 预收:《人心险恶但我照单全收》 未悬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