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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纪念午夜 “叶眉山, ...
一整个下午,从巳时到酉正,陆敛陌都毫无音讯。
天边墨色将倾,林栖吾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青石板被踩踏得啪嗒作响。她心中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气,一拳砸到了旁边的院墙上。
她当然知道今日外出无关信任,可陆敛陌怎能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不是一个近卫该做的事。
“他不该走的!”
可是,陆敛陌明明就不算她身边的近卫。
于是不知何时,心底那股无名火化成委屈,又在漫长的等待中发酵成了焦躁。恍一转神,天已彻底黑透,黑蓝的屋檐遮住星光,她却发现屋顶上有个人影。
一瞬,心绪如潮水褪去,她脚步一顿,咬牙攀上了梯子。
地上的景色渐渐缩小,面前瓦片的泥土味也愈发浓,旋即这瓦片在她脚底轻响,她不客气地喊道:“陆敛陌。”
屋脊上的人随性坐着,听见声响也只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清冷的脸。
“你午间去哪了?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走了?”她憋着气走近。
对方轻拍了一下身侧的屋脊,示意她坐下。
她慢步走过去,越走越觉得自己声音太大,原本想出的责怪的话,也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今日玩得开心吗?”他问。
“开心就好。”
林栖吾一愣,她还没说话,陆敛陌就这般自言自语起来。
“什么意思?”她皱眉。
“你手上的伤好得如何了?没留疤吧。”
林栖吾伸出左手,第四天的伤口开始结痂,在暗夜下更加看不清,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悬在半空的手一把攥住。
陆敛陌不知何时离她已如此近,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幽深得有些吓人,他不看伤口,只静静盯着她的脸。
她心头一颤,欲往后退,腰间却靠上一只手,使她后退不得。
“你做……什么……”她左手被拉住,腰也被对方圈着,整个人僵硬得不行。
“你不想知道我这几个时辰开不开心吗?”他的头垂下来,几乎要抵到她肩上。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林栖吾强撑着镇静,可眼见陆敛陌抬起头,二人鼻尖相距不过几寸,她终于出声:“你午间开心吗?”
陆敛陌闻言笑了一声,犹有初见时夜色中的那番味道,她跟着扯了扯嘴角,随后只闻他低声道:“不开心。”
她还没来及问为什么,左手腕的体温传上手心,使她心头一跳——他难道跟踪了自己?不至于吧。
陆敛陌收回手,退开了些:“阿吾你让我当近卫,我便总担心,你不在我身边时会受到危险。”
她细细看着那双眼睛,隐秘的眸中满是真挚。
“那我都回来三四个时辰了,也没见你来保护我,我还绕着林府偷偷找你。”她越说越气,“你是不是躲着我?你不坦诚。”
对方笑意渐起,低声道:“我以为……林小娘子是在消食。”
她的脸噌地一下发烫,原来自己像个无头苍蝇般找他的举动,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她恼羞成怒地扯回手,刚想站起来,忽地一阵头晕眼花,险些跌回对方怀里,还得靠对方扶住。
待眼前明朗,她羞愤地甩开手,结果没走出几步,屋下忽然响起几声噼里啪啦的脆响,四下一瞧,本来搭在屋檐边的梯子已经不见了。
她顿时僵在原地,没了梯子,她不可能跳下去,旁边那个有秘密的人也不能使唤。
她一哼气,越过陆敛陌,径直坐到了另一侧的屋脊上,紧抱双臂,瞧起了天上的月亮。
夜风拂过屋顶,吹散了方才的燥热,而后响起一声浅笑。
“你为何要查案?妖物危险,林小娘子无需冒险不是嘛。”
林栖吾见陆敛陌坐到了她旁边,想挪位置,又不想让对方觉着她气度小,终归没动。
“陆近卫,你现在当我是林小娘子了?林小娘子可以不回答你的问题。”
陆敛陌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承认,我在庆满楼窗边瞧见你们了,你们进了胭脂铺子,和崔至砚,你……”
“停!”林栖吾扑过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准说了!”
他的唇温热,贴在她的掌心,她又骤然收回手,故作威胁道:“不准再说,再说我去白鹿那告你的状!”
陆敛陌点头,轻声又道:“灭妖物凶险,除我之外,不该再让你也陷入困境。”
“你又说这种话。”林栖吾拔着瓦缝中的草,“我自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若我们现在的关系真如你说的那般,我可以知道吗?”
她拔草的手一顿,沉思片刻,周围的草几乎被她拔光了,她终于有些涩然地开口:“是因为我阿娘。”
她转头望向黑沉的夜色,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我阿娘惨死在牢中,现在那案子在寺卿威仪之下已无甚人敢说道,但我始终觉得,我阿娘一定是冤死的。”
“儿时之事,记得那么清楚吗?”
“那时我才两岁,根本不记事。”她苦笑,“后来我听说阿娘是巫女,有见不得人的巫术,我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
二人一对视,林栖吾似乎终于意识到话语中的唐突之处,她身子一转,那堆断草被她踢倒,胡乱沾上了衣摆。她抬起手要拍,却发现指尖全是泥,一时愣住。
陆敛陌递来一块帕子,又替她掸着衣摆上的草,问:“那为什么不先查你阿娘的案子?”
她细细擦着指尖,回:“那可是重案,我就算顶着林小娘子的头衔,也没人会来帮我的。”
陆敛陌苦思冥想片刻,突然又问:“重大?十七年前林寺卿还不是寺卿,巫女也不算罕见的罪名,若重大,莫非是死伤惨重?”
“不知道,从没人给我解释过这些。”
“卷宗都在大理寺吧?若是薛因灰,就能看了。”
林栖吾闻言眼中冒光,立刻道:“那我们明日就去拜访他。常言道,适时的小帮助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她起身想走,才想起梯子已倒,尴尬地怔了一瞬:“那个,我应该下不去了。”
陆敛陌走到屋檐边看了一眼,转身笑道:“或许,你可以让我带你下去。”
她狐疑地看着陆敛陌,对方并不躲闪,只道:“适时的小帮助,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她闻言眯起眼,也只能妥协道:“行啊。”
下一刻,陆敛陌的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一使力,失重感瞬间袭来,恍然有坠崖之感。她吓得紧紧圈住他的脖子,不过两息,脚底便传回地面的坚实触感。
惶惶低头,眼前是散架的梯子,与近在咫尺的脸。
她耳根一下子发热,装作正经道:“阿陌,近卫笑得太多便失了威慑,你,你可不能被别人瞧不起。”
陆敛陌松开手退开一步,二人如两盏孔明灯相碰,扰了芯火,又飘摇分离。
“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明日来修梯子。”
明日明日,待东山的日光薄薄地照入屋中,梆、梆、梆……
林栖吾在这股嘈杂中悠悠转醒,坐在床上扶着头想了会儿,才开始穿衣梳洗。
不久,她坐在石桌旁吃着早膳,就这样看着陆敛陌用软布锤慢慢修复了梯子。
也许足够能干的近卫,可以填补近卫有小秘密这块疏漏。
随后陆敛陌靠近,又带来一股草木香味。她低下头,心想对方不愧是山林里生活的,二十多年风吹日晒,染上一身不可磨灭的树林气息,似森林的印记。
一刻后,二人坐上马车。京城可称熟悉,薛府却是处陌生地。
走到府门前,仆从只认得林寺卿的名号,待她拿出那块腰牌,才有人领着他们去到外堂。
一壶茶水溢开茶香,直至辰末,二人方听闻薛因灰下朝回府。
他走来时一身绯袍还未换下,比得崔至砚,更多一分鱼水之圆滑。
“林小娘子,你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他笑得春风满面。
林栖吾忍不住挑眉:“江南人说话都这般伶俐善道吗?”
薛因灰瞥了一眼陆敛陌,笑道:“旁人不见得林小娘子,自然是道不出的。”
幸亏得他生了张好脸,林栖吾静静走到椅子旁,这些话倒不是谁说都能有用。
三人落座,林栖吾开门见山道:“薛少卿,我今日前来,是想查一件十七年前的案子,案子的卷宗在大理寺。”
“林寺卿比我有用不是嘛。”他拨弄着茶盖,“是什么案子呢?”
“眉山巫术案。”
“眉山,眉山。”对方动作一顿,眯起眼笑,“叶眉山,是你阿娘吧。她生前可是极喜欢去白鹿观的。”
薛因灰竟然知道她阿娘,林栖吾转头望了眼陆敛陌。
陆敛陌问:“薛郎君,你还见过林夫人?这案子与白鹿观又有何关联呢?”
薛因灰轻笑两声,摆了摆手:“只在白鹿观上香时见过一面,都快回想不起,至于关联我便更不知道了。不过二位放心,我会替你们好好查查大理寺卷宗的。”
她面带感激地点头,随后陆敛陌问:“关于下一只妖,你可有留意?”
薛因灰抬头移开视线,捻着手指:“先金后水,大胆猜测,该至木妖了。”
陆敛陌道:“金水喻秋冬,而今冬季未至,木又属春,具体时机算得出吗?”
对方可惜地摇头:“先前白鹿神尚且可以预见,我虽不及白鹿神,但一有消息,我必定及时通告二位,还望二位稍等。”
薛因灰起身,林栖吾也知大理寺不是可以懈怠之地,只得作罢,带着陆敛陌拜别。
回到林府,又是清闲,林栖吾耐不住性子,拉着陆敛陌欲往街上去,刚走到门口,右街忽而冲上一个放浪的身影。陆敛陌唰地拔剑,吓得那人双手高举。
“是我呀,我呀,陆小郎君,莫动刀剑,我是二纸叔对不对!”
陆敛陌收了剑:“你来做何事?”
“嗨哟。”二纸叔捋捋胡须,上下打量着陆敛陌,“你现在有病。”
“什么?”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是说,你体内不干净,你看着有师父教的才对,你师父不管吗?这是不对的。”
话音落,她身侧的陆敛陌渐渐攥紧了手,阳光照在二纸叔的脸上,有一瞬,她觉得对方绝不仅仅是个江湖郎中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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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纪念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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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已发,预计周末22号从26章开始入v。后续番外二作福利番外。 欢迎读者朋友们收藏或者推荐!感谢你们的支持! 预收:《人心险恶但我照单全收》 未悬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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