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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怎全是你 “好看吗? ...
七月二十,辰正,天光放晓。
婢女进门通报道:“林小娘子,外堂侍郎府陆小娘子谒见。”
大开的屋门透进一丝风,温温凉凉的不知春还是秋。
林栖吾回望一眼陆敛陌,起身道:“我知道了。”
可踏入外堂,依陆双漪脸上的样子,好似称不上是做客。
林栖吾还未开口,对方先道:“姐姐,前几日你本为客,是我失了礼数,今日正是受爹爹之命前来道歉的。”
日光直愣愣侵入正门,照得堂内敞亮,她微微侧过头窥着陆双漪垂下的双眼,不知对方还有何招数。
她一指椅子道:“哪里,前几日我既为客,也有失礼之处,劳妹妹千辛万苦,先坐下吧。”
陆双漪本不是直截了当示弱之人,说完前面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便开始慢悠悠地喝起茶来。
林栖吾瞧着对方这做派,也不恼,只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磕,发出些许响声。
“陆小娘子,你姐妹甚多,可见不算是痴傻愚笨的人。既机灵,为何总咬着我不放?”
对方果然是厉害的,手中茶杯一顿,脱口而出:“谢姐姐抬爱,可我从未想着要为难姐姐,是你多心了。”
光阴明暗交错之际,陆双漪往她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双眼中是明晃晃的嫉妒与不甘。
看来唱戏就不是一个人唱的,林栖吾微微偏过头对着陆敛陌一眨眼,对方意会,点了下头。
待她重新端起茶杯,陆敛陌道:“陆小娘子知书达理,当然不会对林小娘子起意,可外头总有流言,不解决,恐是有损你们二人情谊。”
“哼。”陆双漪眼神一变,咽下一口茶,“我见你已有好马,哪日也得托我爹爹替你找一条好狗,衷心得很。”
话音一落,林栖吾故意磕响了杯盖,淡淡道:“妹妹啊,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来道歉的吧,你也不希望回家之后,你爹爹怪罪你吧。”
“你!”陆双漪脸色突变,“好啊,我就是羡慕你能随心所欲又怎样,你很神气吗?”
听着这些话,林栖吾反倒顺了心,甚至有些想笑。随心所欲,她被市井大娘们说的小话可不少。
“可你在京城的名声比我好多了不是嘛。”
陆双漪怔怔抬头,终于放下茶杯:“你,你不要以为这些花言巧语能打动我。”
林栖吾闻言笑出声:“花言巧语只能讨别人欢心,我从不说花言巧语。”
“那。”对方指向陆敛陌,“他呢,他偏生就向着你,你就让他来气我。”
日光通透,照得二人头上珠翠一闪,陆双漪真的现出委屈神色。
林栖吾反问:“你的姐妹可以让婢女来扇我巴掌,你就听不得他说话?先前那些事我替他道歉。”
话音刚落,陆敛陌便随着道出一声“抱歉”。
陆双漪一张脸青了又白,揪紧了帕子:“好吧,上回巴掌那事我也道歉,这样便划清了,我不欠你的。”
“还有啊。”对方似破罐子破摔了,“你与崔郎君有婚约,你不好好珍惜,便别怪别人来抢。”
林栖吾定定地望向陆双漪,崔至砚没出现,少女的脸却先红了,晃着晃着,像一盏喜灯笼。
不过对方既坦白,她也乐于点破:“陆小娘子,我想你是个灵光的,崔至砚从未对你表意,你不能只因与我有隔阂就盲目啊。”
陆双漪缓缓起身,脸上掺杂着不解与怀疑:“可崔郎君在朝为官,家族根基稳固,生得……也不错。”
林栖吾发笑:“整个京城,欢喜崔郎君的不止陆小娘子你一人,好看归好看,难道他对你有过不同?”
这句无可辩驳的话让对方似陷入沉默,可陆双漪忽地瞟了一眼陆敛陌,眼中一亮,似有了反驳之言。
林栖吾瞧见了对方的动作,先一步走到陆敛陌身侧,她摊开手掌举到陆敛陌脸边,那张脸便乖乖地贴上了她的掌心。
“好看吗?你不是依旧讨厌他?”
“我不赢了。”陆双漪一甩手,猛地起身,“不对,你我压根不是一路人,输赢无意。”
话音刚落,外头婢女进来通报道:“林小娘子,大理寺少卿崔至砚谒见。”
未等婢女把话说完,崔至砚的身影已从树枝后绕了出来,他今日没穿那身绯衣官服,而是一身月白。
陆双漪低声嘀咕了句:“早点来多好。”
说罢,陆双漪像个逃兵似的,匆匆向崔至砚行了个礼,未等对方回礼,便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林栖吾苦笑摇头,幻想中的爱果然最难背叛,不论欢喜与否,还望陆双漪看清自己,莫要再找她麻烦。
眼见崔至砚入堂,林栖吾收了姿态,陆敛陌也起身行礼道:“崔少卿。”
对方回礼笑道:“陆近卫果真日日衷心。”
“分内之事。”
林栖吾插不上嘴,待三人坐下,才问:“崔郎君今日而来,所为何事?”
茶具上新,一杯茶静静放在崔至砚手边,他未端。
“开封府所报鼠妖蛇妖,我已至开封府核实,三条与北哥皆道,妖物是林小娘子与陆近卫所灭,故我来此。”
兴师问罪?
林栖吾心下一紧,望崔至砚眼中晦暗莫测,冷暖都被那眼睫遮了一半,使她身上泛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我既为大理寺少卿,在此向二位确认,妖物之事可不为儿戏。”
林栖吾垂眼摩挲着袖口,闻陆敛陌先道:“崔少卿,妖物之事确实是真的。”
“好。”对方短短答了一声,“京城多年未出灵异,而今妖物突现京城,偏生只有陆郎君能够治住妖物,可为巧合?”
陆敛陌的手指微微收紧:“风光之下必有阴暗之处,妖物现世,案宗上皆写清是人祸,崔少卿不可能不知。”
林栖吾也道:“所言不假,陆近卫正是为了除妖而下山的。”
崔至砚似笑非笑,端起茶抿了一口,眼中多出一丝冷意:“既有开封府与林小娘子之言,是我唐突了,陆郎君莫放在心上。”
“可山上没有别的栖身之处。”他的语调再次冷下,“莫非陆郎君,是宿于白鹿观?”
“正是。”
“儿时我也去过白鹿观,京城清净之地不多了。”崔至砚喝完一杯茶,话锋一转,“那五行之说,也是真的吗?”
“谁告诉你的?”林栖吾心中一惊,连声音都带上几分警惕。
案宗之上绝对不可能写到五行,难道他又将北哥与三条唤去了大理寺?
“是薛少卿说的,他已来拜访过你们了吧。”崔至砚叹了口气。
“官家将鬼神归为儿戏,却也恐其可怖,调他来,是想证明妖物是开封府与大理寺的推脱。可惜,这反倒证明了,真的便不为假。”
林栖吾缓缓端起茶水,望着水面上晃动着她的倒影,突地心生悔意。
“如此,既得到林小娘子与陆近卫之言,往后案件我便不用那么担心了。”崔至砚笑着起身,“案件已结,或许,阿吾你今日有空吗?”
林栖吾现在不敢看任何一个人,盖上了茶杯,将水面倒影也掩住了。
可屋内气氛又催又推,她还是点了一下头。
走出几步,崔至砚的手轻轻贴上她后腰,她知此并不失礼数,回头道:“阿,啊……陆近卫你辛苦了,今日暂且休息吧。”
陆敛陌侧过头垂着眼,那是什么眼神呢?她不敢看清。
可很快,他向着她一笑。
这一愣神,她才感知到腰间的力度,于是只能回过了头,随着崔至砚走出林府。
行于街上,只有一小仆随行,朝堂之事皆抛诸脑外,崔至砚没穿官服,想是早有此行的预备。
身侧人道:“公事繁忙,恕我久不曾与你同行。”
“既为公事,崔郎君无需自责。”
“记得儿时我们也是这般,那时你还愿意牵着我的手。”
她抬头瞧见崔至砚笑着,朝廷的多番重担,压住的是哪只手呢?
林栖吾回:“孩童无忧无虑,那时你还经常笑呢。”
她走马观花地逛着,崔至砚却喜拉她进铺中,他知她不加繁饰,挑的东西便素净淡雅,他知她敏感旁人闲话,便一直控制着分寸与距离。
林栖吾当然知道,他的一颗心不是假的。
可真又真在哪呢?是儿时青梅竹马之情被光阴慢慢煮成思念,还是虚无的婚约在十几年间日复一日的煎熬呢?
她突然也想逛逛。
进了铺子,店主人介绍着脂粉,拿出号称“只有小娘子你们这般人来,我才会拿出来”的稀罕货品。还有的,说着什么“这可是达官显贵家的小娘子皆欢喜的”。
她承认她是“这般人”,可看着仆从左右手拿满了东西,一股别扭的感觉再次涌上。渐渐地,她在店内却时常望向门外,她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林栖吾轻声问:“崔郎君,也有其他小娘子倾心你,你为何只对我这般?”
崔至砚低下些头:“还记得小时候你的阿娘对我说,将来一定要对她的阿吾好。”
“有吗?”她从未记得。
崔至砚轻声笑,望向她的眼睛:“我会骗你吗?”
“可那只是一句话而已。”
对方微微摇头:“我在你眼中,难道仅有这一句话的心意?”
她答不出来。
一瞬,周遭的叫卖与喧闹仿佛被隔绝了。
阿爹曾说,她阿娘是个藤木般温柔而坚韧的人,可这样的人最后竟是惨死在狱中。
一定有人被骗了吧,她阿娘把崔至砚骗了吗?可崔至砚比她大五岁,不可能不知道牢狱的事。
而且一句话,一句话够吗?她脑中忽地冒出陆敛陌的身影。
“一句话不止如此。”她就这样回了,“下回不要买东西了,我阿爹知道会说教我的。”
“林寺卿对你是这般严厉嘛,不过你既开口,下回便依你。”
当下的崔至砚温柔,可大理寺中的他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也许对比下来,这种温柔便更使人沉陷其中。
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她再回林府,已至午膳时候。
林言海也是刚回府,当即笑道:“予祯啊,劳你破费,哪需给小女买这些东西,她定是搁着好看。”
崔至砚行了个礼,回:“搁着好看也算是有用的,哪算破费。”
她阿爹闻言笑得开心:“予祯不如于林府共进午膳。”
“寺卿抬爱,不过家中已备好膳食。”
她瞧着二人嘘寒问暖,终是能够回府,可是府中好似唯独少了一个人影。
林栖吾的心好似忽地空了一块,明明是她叫陆敛陌去休息的啊,难不成他又回白鹿观了吗?
她终于忍不住拦住了一个下人:“陆近卫呢?他去哪了?”
下人只道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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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怎全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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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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