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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照迷雾 “在下薛因 ...
十七日晚膳后,演戏可真是不容易。一唱一和,最怕唱错词。
“阿陌,白鹿神既与你这般亲密,你之命数如何,它真的一点都没有透露?”林栖吾一边问,一边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
陆敛陌摇头:“先知有利有弊,我从未过问。”
“是如此。”她点头挂起一个微笑。好像不该说这句话的。
“郎中哪会算命呢?定是算得不准。”她心中一虚,手肘忽地撞翻了桌边的茶杯,“哐当”一声脆响,茶杯落地,茶水也溅出一大片。
陆敛陌弯腰去捡茶杯,林栖吾的视线便跟着他走,谁知手里的茶壶跟着她一歪,温热的茶水淌下桌沿,滴滴答答落到他脚边
二人同时呆滞。
片刻后,陆敛陌轻笑一声接过她手里的茶壶,又去屋外拿了巾子将桌和地擦干。林栖吾只能默默捧着一杯新倒的茶,僵硬地坐着。
看来这辈子又莫名其妙地划去了一项营生,她认了。
“我的命数劳你担心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陆敛陌终于坐下。
“这就对了。”林栖吾抿了口茶,“那老郎中有够怪异,尽说些谜语。”
屋外天色一点点暗下,至七月十八,拨云见日,开封府已将蛇案整理上报,众人终于迎来久违的安稳。
林府院内,秋风催着花草招摇,林栖吾屏息凝神地盯着石桌上的金钉与玉瓶,越盯着,那瓶塞越扭曲起来,好似有东西即将破瓶。
她渐渐皱起眉,抬手将桌上的东西全推向了陆敛陌。
“还是你收着吧。”
抬眼,对方又是一笑,可林栖吾总觉得他有些不同了。如果往常陆敛陌是一棵树,现在看来,里头好似被虫蛀了,连着他的笑容也有些恹恹的。
陆敛陌注意到她的视线,开口:“妖物死后化形,与五行牵连,你好不好奇五行之物集齐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陆敛陌将物什收回怀中,“也许会有天神下凡,满足你一个愿望。”
“去。”她摆手,之前是三条和北哥,现在连陆敛陌也开始打趣她。
她反问:“怎么不是满足你一个愿望?”
陆敛陌闻言低下头,盯着石桌:“我没有什么愿望。”
风静静拂过二人,林栖吾倒不大喜欢这种谦让,就像是市井街道常能听到的那种“阿娘不喜欢,你挑一个你喜欢的吧”。
她叩了叩石桌道:“肯定会有的,人总会有一个愿望。”
林栖吾记得陆敛陌听完这句话后愣了许久,而后他离开院子,后半日她就没再见过他。
故次日七月十九,林栖吾承认,她推开门再次看见陆敛陌时是错愕的。
“你怎么还在?”她扶着门,似未完全清醒。
蛇妖的案子已结,陆敛陌竟然没回白鹿观?
二人面面相觑,一个婢女默默端来早膳与茶水,她一看,是两个人的份,紧接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她只得赶鸭子上架般走过去。
林栖吾刚坐下,便发现陆敛陌有些窘迫……难道他以为方才那句话是在赶他走?
她草草吞下一口包子,问:“不回去看看白鹿观?”
“我昨日回去看过了。”对方一扫面上阴霾,轻车熟路地开始倒茶。
林栖吾偷偷瞧着他,若要日日守在身侧,他与真正的近卫又有何区别?天天随,说不定也会被当做面首……这两个词冒出来,把她吓了一跳。
一个时辰后,林栖吾心不在焉地翻着话本子,陆敛陌坐在她对面剥着瓜果,也大多进了她嘴里。
眼看一片闲适,婢女前来通报道:“林小娘子,外堂大理寺少卿……”
“停。”
她一把合上书道:“崔郎君来做何事?你就说我出门了。”
婢女仍低头,继续道:“回林小娘子,不是崔少卿。”
她这下傻了眼:“不是崔少卿?大理寺少卿还有谁?”
“那位客人道他是官家亲调的大理寺少卿,昨日上任,奴只知客人姓薛。”
“薛家?我倒从未听闻。”
婢女退下,她也起身走向院外,身后的陆敛陌便道:“这位薛少卿刚上任,不寻林寺卿,反倒先寻林小娘子,说不定是那个人。”
林栖吾自知被这少卿的头衔迷惑,回:“希望他还记得我的马。”
二人未进门,已见一青衣背影立于堂中,她走近先道:“薛少卿,贵见。”
青衣闻声回头,在满堂黄褐色的檀木间有些突兀,他扬眉玉眼,生得俏,却无女相,周身气质有似杨与柳。
“林小娘子,我与你不算初见,实乃幸会。”
他走近行礼,拱手时腕间露出一串碧玉珠子,成色极好。那张俏脸沉下去又浮上来,脸上的笑也恰到好处:“在下薛因灰,表字祈音,忽而上访,有僭。”
林栖吾盯着那张脸,他的笑好似亘古不变,可论情绪,只有笑。
直到地上的影子一动,她恍然回神,匆匆回礼:“薛少卿许是不常在京中吧。”
薛因灰回:“林小娘子所言不假,我虽生在京城,但后面家中下了江南赴官,而今我有幸得官家提携,这才又回京城。”
江南回来的,难怪眼鼻骨带着北方朗阔,周身气度却沾了江南烟水。
林栖吾端坐:“敢问薛郎君,先前何职?”
对方回:“只提邢司小官罢。”
此言倒真谦逊,林栖吾又抬眼,可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对方脸上飘,几次差点对上眼神,她只得垂了眼。
回想崔至砚当上大理寺少卿还不过五年,但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官家如今怎的就无缘无故加上了一个少卿之位?这让朝中人如何看崔至砚呢。
但转念一想,其实并非无缘无故,开封府与大理寺近来不是鼠妖就是蛇妖,官家已不悦。
这下,她竟有些同情崔至砚,准确地说,是同情崔少卿。
林栖吾扶额轻轻叹出一口气,闻陆敛陌道:“薛郎君,你先前说你是白鹿神所派,此言何意?”
薛因灰抬起头,不紧不慢道:“白鹿神,现在无法指意了吧?”
林栖吾眼珠一转,只见陆敛陌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瞬。
她犹有意味地回看薛因灰,神棍已有一个二纸叔,现在又来了个更难办的?
薛因灰低头吹了吹热茶,慢条斯理道:“白鹿神虽亲民,终究为神,不可泄天机。”
林栖吾反问:“可白鹿神处处提示我们,不是吗?”
“是啊。”薛因灰俯下些身子,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所以白鹿神现今无言,不是吗?”
林栖吾被这视线盯得下意识往后靠,转头看向陆敛陌。
陆敛陌放下茶杯,沉稳道:“听薛郎君的意思,你跟白鹿神似颇有交集,若真是白鹿神派你而来,薛郎君可有凭证?”
“说来,我儿时也常去白鹿观,那时还没有陆郎君呢。”薛因灰浅笑,“在观中烧三炷香,便朦胧可见黑瞳青角。”
他说完,眼神扫向二人。
白鹿神塑像闭着眼,白身金角。而忆香火中残影,确实是黑瞳青角。
陆敛陌又道:“这只可证明白鹿神确实在薛郎君面前显灵,但指派一事着实不简单,可否劳薛郎君细说。”
“白鹿神曾言陆郎君谨慎,果真如此。”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一金一水,蛇妖签文想必林小娘子已知,可鼠妖签文,只有陆郎君知道。”
薛因灰眯起眼收敛了笑意,念道:“一为‘庚辛蔽光晦’。二为‘地官赦罪文’。”
陆敛陌的呼吸渐渐沉下,林栖吾嘴快问道:“三呢?”
“没有三,鼠妖案只有两签。”他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陆敛陌轻轻点了一下头,向她解释道:“常人一次一签,乃论卜命,再第二签,若还想准确,便耗运数,故白鹿神只让我抽两签。”
“不能多找几人?”
陆敛陌的笑含着无奈,她便知自己这话太天真。
“不够虔诚,人心与神意是不相通的。”
薛因灰一脸苦笑问:“如何,二位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白鹿神可就告诉我这一招,再多我可是讲不出了。”
林栖吾盯着他,没看出他有撒谎的迹象,而陆敛陌也似妥协,问:“白鹿神要你如何帮我们?薛郎君看着未习武。”
“正是。”薛因灰礼貌一笑,“在下不才,不胜武力,不过我在江南时,对五行稍有研究。前几日去到白鹿观,幸得白鹿神之托,占卜签文一事,我可代劳。”
堂中陷入微妙的沉默,天意、指派、帮助,都不是常理中的事物。
薛因灰度量着堂内气氛,先行起身拜别:“林小娘子不行俗道,你的马我已交由府中下人。大理寺还有公务,纵不舍,我也只能先走一步,告辞。”
行至门槛,屋外的风吹动那身青衣,他忽地停步,却未回头:“二位可以在往后慢慢相信我,当然,你们也要知道,有很多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林栖吾的脊背无端生出一股寒意,起身走到门口,青衣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转角问:“阿陌,白鹿神是会这样托付人的神吗?”
陆敛陌上前几步,站在了她身侧:“白鹿神虽养育我,却终不能冠以父母之名,我也不敢说自己熟悉白鹿神。不过薛郎君所言皆有理,托付也并无可能。”
他说完,叹气又道:“仅因泄露天机,便断了白鹿神的指意,我最怕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差错。”
林栖吾忆及白鹿观,那块清净之地本就只有陆敛陌与白鹿神,现在人不常在,神又无言,不就愈发像个废墟?
她转头看向陆敛陌,道:“白鹿神绝不是泛泛之辈,也不可能被薛因灰控制,他此番回京又终究源于官家,五行之妖未解,我们只能先选择相信他。”
陆敛陌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向她道:“阿吾,这下我们两个之间的信任,必须是不可动摇的了。”
她皱眉转笑,也点头:“当然,你可决不能背叛我啊。”
对方同是笑:“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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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月照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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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一已发,预计周末22号从26章开始入v。后续番外二作福利番外。 欢迎读者朋友们收藏或者推荐!感谢你们的支持! 预收:《人心险恶但我照单全收》 未悬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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