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螳螂捕蝉手记》潼潼锋

5、第 5 章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颓废大叔恨恨地想，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本来打算一探究竟再伸张正义，没成想冈田三郎竟然是个死变态，为了追求窒息的极致/刺/激，就这么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实在是便宜了这个畜牲！

　　“飞鸟莉央知道这件事吗？”男孩问，打断了颓废大叔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估计她应该还不知道，你忘了吗？两天前，我们去她家做客，她全程都在回忆她和她前夫的过往，以及她女儿的病。”颓废大叔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那要不要告诉她啊？提醒她带飞鸟铃去做个体检？看看有没有被……”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龌龊的字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行！”颓废大叔骤然出声，梗着脖子低声吼道，“首先莉央能不能接受这件事还未可知，要是检查过程中铃应激了，我们怎么处理？能不能承担后果？铃不是个正常孩子，她不会表达！”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死变态挑中飞鸟铃下手，敢情是看中这个年幼的女孩患有自闭症，对这种事没有认知不说，还开不了口指认他是吧！

　　“总不能缩着脖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男孩小声嘟囔。

　　颓废大叔感到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连鼻孔都气大了。

　　“我就说这件事怎么这么奇怪……”佐佐木警长挠挠后脑勺，扶了扶警帽。

　　“什么事奇怪了？”颓废大叔转过脸看他。

　　佐佐木警长打开笔录，沉吟片刻：“冈田三郎的家人对他的死亡反应并不激烈，我问他们，冈田生前有没有结识什么仇人，他们说冈田性格内向老实，连朋友都很少，更别说与人结仇，最后，我们同事从他唯一公开过的前女友那里搞到了些私人信息……”

　　颓废大叔忽然被惊醒一般灵光乍现，他抓住男孩领口急切地摇了摇：“你有没有觉得飞鸟一家也奇奇怪怪的，尤其是莉央？

　　明明男友刚死，可是她却并没有表现得过于伤心，反而一直在提她的前夫和女儿。不管怎么说，冈田三郎也是在给她女儿买玩具的过程中死掉的，除非是飞鸟莉央自己不想提他，又或者是——”颓废大叔眯了眯双眼，终日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试探着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揣测，“用前夫和女儿的事来转移视线。”

　　男孩认同地点头：“那个飞鸟绫人也很古怪，说起来，大叔，你知不知道阿斯伯格？”

　　颓废大叔皱眉，恨铁不成钢地朝男孩脑门来了一巴掌，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啪”地一声，一听就是知道是个好脑壳：“我在跟你讨论正经事，你跟我说什么艾斯奥特曼？！”

　　“你想说的是不是阿斯伯格综合征？”佐佐木警长用笔尖指了指男孩。

　　“嗯嗯！”男孩捂着脑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飞鸟绫人很像阿斯伯格。”

　　“喂喂喂，佐佐木老弟，你怎么也跟这臭小子讨论起艾斯奥特曼了？”颓废大叔云里雾里的还在状况外。

　　佐佐木警长有些无奈地科普：“所谓阿斯伯格综合征，也叫高功能自闭症，相比较自闭症患者，阿斯伯格综合症患者没有明显的语言和认知功能损害，他们的思考方式就像外星人一样，部分阿斯甚至表现超出常人的天赋，但他们的性格，无一例外，都非常固执己见，不懂人情世故，行为模式刻板。”

　　“喔~搜嘎~”颓废大叔握拳叹道，“固执己见，不懂人情世故，行为模式刻板，这说的不就是那个长得唇红齿白但说话尖酸刻薄的飞鸟绫人吗？”

　　男孩斜睨了颓废大叔一眼，貌似飞鸟绫人只讽刺了你一句，你还挺记仇。

　　“这个冈田三郎看似死得其所，但整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透露出不合常理。”颓废大叔端坐在佐佐木警长的办公桌前，手肘抵着桌面，双手合十，手背撑住下巴，仅露出精光四射的双眼，“我想再查查飞鸟莉央的底细，毕竟这是直接关联人。”

　　哦，希望你没有窝藏私心吧，男孩翻了翻眼皮。

　　一个行政员推门进来，将一张A4纸平铺在桌上：“佐佐木，你叫我打印的银行流水单我给你放这了。”

　　“辛苦了。”佐佐木警长说。

　　“你还有闲心思打印什么银行流水，是怕被老婆查出来你在外面眠花宿柳么？”颓废大叔一手叉腰，一手捻起刚打印完还热腾腾的纸张一角。

　　佐佐木警长一记手刀下来，差点劈到他的后脖颈，被颓废大叔眼疾手快地反手擒住，佐佐木警长这才顺势亲热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我说你狗嘴里怎么会吐出象牙呢？这是冈田三郎最近两个月的三菱银行流水，研究研究说不定有惊喜呢？”

　　男孩一听，也屁颠屁颠地凑了上去踮脚观望。

　　按日期排列，一笔四天前的大额转账尤为显眼，颓废大叔的手掌划过那串数字，收款人的姓名仿佛黑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指尖。

　　意外又熟悉的四个字，也是第一次在花店见面时，女人胸前的铭牌上刻着的四个字。

　　“80万日元。”佐佐木警长一字一顿，平静地吐出气息，“收款人，飞鸟莉央。”

　　“……是她。”惯以鼻孔看人的颓废大叔竟有些无力地低下头颅，回想着两天前飞鸟莉央说过的话、唱过的歌，无意识攥紧了纸张，喃喃自语，“冈田三郎为什么要给她转钱，偏偏在这个时间……”

　　冈田三郎作为飞鸟莉央的男友，情侣之间钱财往来再寻常不过，数额也并不夸张，可是，他下意识地想圣母化那个女人，无条件信任她的感觉，就像在炎炎夏日啜饮浮着四方冰块的柠檬水，清爽酸甜悬停于舌尖，不能掺杂一粒砂子。

　　“可能是冈田三郎可怜飞鸟莉央，给铃的治疗费？”男孩说。

　　男孩的话似乎点醒了他，颓废大叔揉了揉太阳穴，合上双眼。没错，现实中，那是个带着自闭症女儿的单身母亲，被丈夫抛弃，被弟弟拖累，尽管如此，仍葆有东京女子特有的淑静温驯的外表，哪怕她张口向男友要钱，也是为了治愈才八岁的女儿。

　　为了生存，而已。

　　地表繁华的东京城里，地下藏污纳垢不知道多少，他有什么理由去苛求一个带着自闭症女儿的年轻妈妈呢？

　　“你确定是治疗费，不是交易费？”佐佐木警长以一副“久经沙场”的姿态抚平纸张的褶皱，“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首次交易，80万日元，看起来是个划算的买卖。”

　　佐佐木警长的意思不言而喻——冈田三郎与飞鸟莉央的交往只是层遮羞布，他实际看中的是她的自闭症女儿，许是迫于生计，飞鸟莉央同意了交易，冈田三郎支付报酬，那天仅有2分钟的通话可能是二人交易前的最后确认，通话结束，冈田三郎顺理成章带走飞鸟铃。

　　“莉央……很疼爱铃。”颓废大叔有气无力地想为飞鸟莉央辩解，一手捂住胸口，突然袭来的疼痛，像是胸腔被人剜了一刀。

　　诚然，若如飞鸟莉央所述，她胼手胝足地陪自闭症女儿在特殊儿童保健康复机构待了两年，会因女儿的一声“妈妈”哭着下跪感激特教老师，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狠心把女儿交易出去的人，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冈田三郎的遗体还在法医那吗？”沉默几秒后，颓废大叔问。

　　佐佐木警长伸长手指，掀起纸板确认了一下日历：“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埋土里了。”

　　颓废大叔和男孩刷刷抬起头，同时与佐佐木警长对视。

　　“是他的家人要求领走的。别这么看我，怪让人发毛的。”佐佐木警长抖了抖肩膀，“冈田家对儿子意外死亡一事不仅没有异议，态度还非常恭敬，说是给警察署添麻烦了。”

　　“怎么听着像为民除害似的，这还是亲生父母吗？”颓废大叔自来熟地倒了杯咖啡，一边啜饮，一边满头问号。

　　佐佐木警长继续抖了抖肩膀：“死者家属都没意见，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冈田三郎的父母没有问及飞鸟一家吗？”男孩问。

　　佐佐木警长木然地摇头。

　　背着光的一角，男孩的目光愈发犀利，如火烛，如雷电，他更加确信这件事远远没有了结。

　　可是眼下，无从查起。

　　人命关天，作为父母就这么把儿子安葬了，不去细究死因，不去追究嫌疑人，面对警方，态度也是模棱两可、讳莫如深，实在诡异。

　　“刚刚大叔说像为民除害我觉得有道理诶，那个冈田三郎说不定以前犯过事，所以不招父母待见。”男孩歪着童真的脸问道，心底却在大声呼吁佐佐木警长或者颓废大叔调查不可终止。

　　“噗！”颓废大叔猝不及防被呛到，一口混合了奶油的咖啡液同时从口鼻喷出，动静堪比座头鲸喷潮，“哇，我的头都抬不起来了，好大一口锅……我就喝杯咖啡小资一下，不至于吧？咳……”

　　“也有可能冈田三郎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男孩瞅着颓废大叔咳成猪肝色的脸，挠挠下巴，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惭愧地找补，“要不，就是给儿子买了大额保险，受益人填的他们自己。”

　　真是越来越会鬼扯了。颓废大叔用袖子草草揩了一把头脸，转向男孩，捏紧拳头，刚要发作，不想被佐佐木警长出声打断。

　　“无犯罪记录。”

　　“佐佐木老弟你说谁？”颓废大叔紧急撤回即将打出去的拳头，改用食指指了指男孩的脑门。

　　“冈田三郎，无犯罪记录。”佐佐木警长耐心地重复一遍，刚说完，突然脸色一变，“不对！”

　　男孩两眼放光，不由自主地露出期待与惊喜的神色：“我就说！”

　　“多年来，冈田三郎通过暗网，收集了大量海外儿童的不良视频。”佐佐木警长翻动笔录，十分严肃地扶正警帽，“已经涉嫌传播儿童se情，只是没来得及定罪名。”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男孩无语地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如何合拢，“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颓废大叔双手叉起腰，挺了挺胸膛吸口气开始思考：“也就是说，冈田三郎是个伪装的良民，他做的恶，既无人举报，也没有警察管教。”

　　“东京常住人口1400万，劳烦您，一个、一个、去查。”佐佐木警长咬牙切齿，颇不客气地合上笔录。

　　“对了……”颓废大叔声调一变，正色道，“你说还有没有一种可能，冈田三郎犯过事，但是未成年时期，而且不够刑事标准，导致警视厅的档案没有记录？”

　　佐佐木警长拍案而起：“我立刻叫人去查他的学生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