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初恋恰似一 ...


  •   “给你们添麻烦了……”飞鸟小姐将合拢嘴巴的女儿抱回榻榻米上,朝颓废大叔和男孩微微欠身,女孩坐在布偶中间又玩起了那个刻板游戏,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梦。

      男孩悔不当初,想当场抽自己一巴掌:“对不起,是我抢了铃的玩具,我本想和她一起玩来着……真的对不起。”

      飞鸟莉央如泄气的皮球般垂下双手,对男孩苦涩一笑,鹅卵石一样的眼睛折射着细碎的水光:“铃是有缺陷的孩子,都怪我。”

      她这样一说,男孩更加愧疚,好像心脏都被她揪起来了。

      看来只能暂时放弃从铃身上探寻更多讯息的想法。

      男孩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背对他们敲代码的飞鸟绫人。他对铃似乎不是不关心,至少能察觉到铃的情绪,但他的举止和反应都实在太过冷静,飞鸟莉央安慰哭闹的铃时,他表现得比男孩和颓废大叔都更像个外人。

      不多时,飞鸟莉央和颓废大叔一起,将饭菜摆上了桌。男孩心里不由得感叹,在家四肢瘫痪的颓废大叔,一到陌生美女家里便康复了,真乃医学奇迹。

      各色小碟菜堆满了本就不大的餐桌:味增汤,烤鸡肉串,明太子,凉拌豆腐,腌萝卜,海苔佃煮……

      虽然菜色乍看不少,但除了味增汤是飞鸟莉央亲手做的外,其他的显然都是些预制品,估计他们平时吃饭更加糊弄。

      可就连预制菜都得等飞鸟莉央回来分盘,飞鸟绫人的自理能力可见一斑。男孩越想越汗颜。

      飞鸟莉央打开冰箱取了一瓶“菊正宗”清酒,颓废大叔顿时两眼放光。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破费呢?”颓废大叔捧着飞鸟莉央的手接过,趁机揩了揩她的手背,“多谢飞鸟小姐款待~”

      男孩看到半开的冰箱里摆了好几瓶“菊正宗”清酒,所谓日式清酒,其实就是稀释过的米酒,这个牌子已经是日本清酒中最低档的那一类了,因为口感醇烈以及价格相对低廉,一度成为东京地铁流浪汉的掌中宝。

      “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酒,见笑了。” 飞鸟莉央关上冰箱。

      飞鸟绫人默不作声地牵着铃出来,一身黑的衣装乍一看像笼着一层黑雾,铃自觉抱着飞鸟莉央的胳膊坐进妈妈怀里。颓废大叔和男孩坐对面的同一方,两人扬起筷子,同时高呼:“我开动了!”

      这俩简直活宝,两双筷子有如风卷残云,喝味增汤时发出很夸张的龙吸水的声音,飞鸟莉央给铃喂饭,看客人吃得如此忘情,笑得手里的勺子都在抖。

      其实是颓废大叔和男孩实在饿狠了,他们羊入虎口般大口嚼菜,结果被明太子咸得黏住了咽喉,救咸如救火般灌下味增汤。

      飞鸟莉央给铃喂完饭,抱起她去卧室歇息,餐桌上短暂地余下各怀心事的三人。飞鸟绫人一记眼刀划过举起“菊正宗”牛饮的颓废大叔,鼻子里哼了声:“姐姐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男孩差点喷饭,颓废大叔一口酒呛进喉咙,咳得满脸通红。

      “喂喂喂,你误会了,我不是你姐姐的……”缓过来的颓废大叔抹了把脸,慌忙放下酒杯,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男友?当然不是;追求者?好像也不对;情人?那更是胡扯。颓废大叔张了张嘴,看上去像是要咬飞鸟绫人一口。这个含血喷人的家伙,怎么跟他善解人意的姐姐相差那么大!

      “绫人哥哥喜欢喝酒吗?”男孩停了筷子,没来由地问。

      飞鸟绫人不太想搭理这个跟自己外甥女差不多大的小屁孩,扒了一口米饭,冷冷道:“咿耶(不)。”

      “那,家里的酒都是给冈田三郎准备的吧。”男孩捏着童稚的嗓子惋惜地说,“可是他昨晚死掉了哎,我和大叔刚好在飞鸟姐姐的花店里买花,办案的佐佐木警长过来带走了你姐姐,怀疑跟她有关。”

      颓废大叔身后响了一记关门声,飞鸟莉央带上卧室门,面露尴尬之色地跪坐到餐桌前,小口嚼着残羹冷炙。

      “绫人,不许对客人无礼。”像是纠结良久,飞鸟莉央垂着眼睫,叹了口气。

      “我说的哪里不对?”飞鸟绫人抬起漆黑的眼睛,抱着胳膊一一扫视颓废大叔和男孩,“从石井久健,到冈田三郎,再到这个……”他挑了挑新月般的眉毛,摇头,“带着孩子的邋遢大叔……”

      原来飞鸟绫人还是把颓废大叔认成姐姐的情人了啊,甚至是拿不出手的情人。男孩捂嘴偷笑,刚想嘲讽颓废大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也被当成了拖油瓶,他赶紧挥手,指着颓废大叔辩解:“不不不,这个邋遢叔叔怎么可能是我爸呢?我老爸可比他帅多了……”

      颓废大叔没理会男孩,他注视着飞鸟莉央垂下的眼睫,问:“石井久健是谁?”

      飞鸟绫人整个人像开了屏蔽仪,对颓废大叔发出的信号置若罔闻,飞鸟莉央偏过头,睫毛微颤,羞涩一笑:“是……铃的爸爸。”

      “铃的爸爸?” 颓废大叔压低了分贝,难得神色正经,“冒昧问一句,我看飞鸟莉央小姐和石井久健先生,应该不是感情破裂分开的吧?”

      飞鸟莉央迟疑了几秒,缓缓起身打开客厅朝南的窗户,夜风卷着飘落的樱花进来,氤氲的酒气随风散去。

      “我们……”她拾起一片枯萎的花瓣,窗外,月色下的樱花树枝影影绰绰,“是彼此的初恋。”

      “名前さえ呼べなくて,
      とらわれた心見つめていたよ,
      好きだよと言えずに初恋は,
      ふりこ細工の心,
      風に舞った花びらが,
      水面を乱すように,
      愛という字書いてみては,
      ふるえてたあの頃,
      浅い夢だから,
      胸をはなれない。”

      飞鸟莉央清唱起一首歌谣,循着怀旧的乐响,她仿佛回到了青涩的中学时光。

      绿意盎然的五月,孤单的午后,细雨如棉,放学铃声响起,他奔跑在校园里,她隔着雨帘,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颓废大叔听出来了,飞鸟莉央唱的歌,是村下孝蔵的《初恋》。

      “不敢叫你的名字,
      看着早已被你捕获的心,
      说不出我喜欢你,初恋恰似,
      细腻犹豫的心,
      风中飞舞的花瓣,
      扰乱平静的水面,
      像要写下爱这个字,
      颤抖不止的那刻,
      这一场浅梦,
      久久萦绕在心。”

      颓废大叔望着飞鸟莉央陷入回忆而黯然神伤的侧影,语调故作平静地说:“你和石井久健先生,很相爱吧。”

      飞鸟莉央展开手心,任由花瓣跌落进窗外无尽的黑夜:“我和他从校园走向婚姻,二十岁的时候,在教堂为彼此戴上婚戒,深信对方为此生挚爱。”她回过头,面对颓废大叔释然地笑了,“可是再深的挚爱,也会被现实打败……”

      “婚后第一年,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她的哭声清脆响亮,像屋檐下的风铃,于是我给她取名为铃,石井铃,寓意欢乐和好运,祈愿她一生平安顺遂。

      可是直到铃两岁,我才发现,我的女儿,连最简单的妈妈、爸爸都不会说,一般而言,婴儿一岁半左右就会喊妈妈了,我的铃,却只会哭,不会喊妈妈……

      在东京的儿童医院,铃被检查出了自闭症,医生说孩子太小,只能让大人做干预治疗。我问医生我该怎么做干预治疗,铃完全不会开口,我束手无策,医生训斥我说作为母亲,连在家教孩子都不会吗?

      回到家,我把铃放到婴儿床上,她望着天花板,我望着她,直到天黑。

      铃的爸爸,终于回来了,他看完检查单,安抚我说他会和我一起面对。这个时候,铃哭了,我和铃一同哭了起来。她哭什么我不知道,我哭的是自己的命运——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年,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那一晚后,我翻阅医学书籍,上网查询资料,摸索着在家给铃做专注训练,可半个月过去,铃还是只会哭叫。

      经过久健一个朋友的介绍,我们终于下定决心,将铃送入特殊儿童保健康复机构。

      这个机构一呆,就是两年。这两年里,我每天早上6点钟起床给铃做早饭,给久健做便当,把中午的饭菜备好放进微波炉里。久健开车去上班,我就骑着自行车载铃赶去机构上课,每天上午1000个跳球,全程带着铃做完;中午放学回来,一刻不停地给铃热饭喂饭,趁她午睡的空档,抓紧时间吃掉已经冷了的饭团;下午继续骑车载铃去机构上课,傍晚回家复习老师教过的课程,然后做晚饭,洗水池里泡了一天的碗筷……”

      颓废大叔眼角微微抽动,灌进来的夜风被他吸进肺里,竟有针扎的刺痛感,面前一桌饭后狼藉,油乎乎的菜碟,白花花的酒杯,死尸般凌乱而挺直的筷子,混合着瓶子里残存的劣质酒精味,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飞鸟莉央趴在水池前洗泡了一天的碗筷的场景。他一时生了恻隐之心,对这个女人多了一份同情。

      “上课的日子于我而言和上刑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慰藉就是铃终于学会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了,她第一次对我叫妈妈的时候,我抱着她跪在特教老师面前痛哭。我想,我的女儿终究并非无药可救,只要继续这样治疗下去,铃可以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飞鸟莉央对安静聆听的颓废大叔和男孩温柔地笑了笑,“不久,我们又陷入了家庭财政危机,尽管我给铃申请了援助接收证,但两年来在私立机构的花费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并且……”她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沉默已久的飞鸟绫人。

      “并且,长居乡下收入微薄的父母请求我帮忙,胞弟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已经捉襟见肘。当时,绫人正在九州工业大学上大二,主修计算机专业,他们知道我丈夫的工资都由我保管,更清楚铃需要长期治疗,但他们还是希望寻求到我的支援。”飞鸟莉央苦笑了下,“明明入学之初,KIT就给绫人减免了学费,父母无非是觉得再拿不出生活费脸上无光,他们哪里是没钱给弟弟交生活费,分明是把钱借给了所谓的朋友投资,一时拿不回来罢了。”她扶住额头,柔顺的长发不时何时已经流泻下来,淌满肩头,鼻梁和嘴唇的轮廓像水底的鹅卵石一样秀美。

      “所以……”颓废大叔看得愣了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从你女儿的治疗费里抽出一部分钱,资助了飞鸟绫人的大学生活费?你的丈夫……石井久健知道吗?”

      飞鸟莉央没有说话,轻轻摇头。

      “尽管我没有交待过,但我猜到他早已知晓,只是没有点破。”飞鸟莉央仰起脸,“久健回家一次比一次晚,甚至有时候彻夜不回。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铃被吓得哭闹不止,我怎么也哄不好……

      外面雷声轰鸣,怀里的小孩哭个不停,而我的丈夫,可能正在东京街头某个居酒屋或者歌舞伎町,枕着陪酒女的大腿互诉衷肠……

      我想,大概我也病了,才会这般胡思乱想,但误会的种子一旦埋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破土而出,越长越茁壮。

      我们开始吵架,我责怪久健回家越来越晚,完全把生病的孩子丢给我一人,久健反问我为什么要把他的工资给飞鸟绫人花。”

      男孩发出同样的疑问:“对啊,那时候的绫人哥哥已经成年了,为什么不能自己赚生活费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