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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姐姐是大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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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东西把冈田三郎勒死的?”颓废大叔伸长胳膊捞起透明袋,眯起眼睛端详这不起眼的丝带,男孩挥舞双手跳着脚也要看,一下磕到颓废大叔的下巴,两人登时龇牙咧嘴剑拔弩张。
“死者面部青紫肿胀,舌头上也有齿痕,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初步判定是被勒死的。”佐佐木警长面无表情地盯着飞鸟莉央伤心欲绝的脸,“但更多结果还需等待法医鉴定,我们正在征求死者家属的意见。”
“也就是说飞鸟莉央小姐可以暂时洗脱嫌疑了?”颓废大叔扭过头问,趁此间隙,男孩一把夺过颓废大叔手里的透明密封袋。
“原来佐佐木警长一直在怀疑我。”飞鸟莉央用指腹擦干眼下的泪痕,笑得凄楚,“社长已经还我清白,现在您能让我回去了吗?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给我女儿做晚饭。”
眼下确实没有可以继续拘留飞鸟莉央的理由,做完笔录,佐佐木警长大手一挥:“飞鸟莉央小姐,今天你可以回去了,之后可能还有继续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天色已晚,颓废大叔自告奋勇地要送她回家。
男孩看在眼里,心里吐槽大叔的老毛病又犯了,这般抢着当护花使者,倒是给自己老婆赔罪买的花还忘在人家店里呢。
走出警视厅,颓废大叔和男孩拦了一辆计程车,两位护花使者坐在后座,飞鸟莉央坐副驾驶。
其实一开始,颓废大叔是想和飞鸟莉央一同坐在后座的,他甚至谄媚地率先打开后座的车门,男孩也不甘示弱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并且做出绅士的邀请手势,飞鸟莉央犹豫了一下,脸微微一红,上了前座。
这个小鬼头,就会坏我好事!
男孩轻盈一跃,上车带上门,颓废大叔咬牙切齿,正对上男孩灿烂童真的笑脸,颓废大叔一脸不情愿地和他挤在后座,虽然空间上并不挤,但斜睨一眼便是前座飞鸟莉央垂在肩膀的长卷发,顿时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头。
飞鸟莉央给司机报了住址,男孩打开手机查询距离,查看一下大概要多久到达,手指划过地图时,赫然发现所谓的西郊公园与飞鸟莉央家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
“到家可能得8点了,不知道绫人有没有监督铃吃晚饭,还有铃的康复作业……”飞鸟莉央声音越说越低,两眼放空地盯着变幻的红绿灯。
“飞鸟姐姐这么温柔聪慧,想必你的女儿也很乖巧懂事,即使没有你在身边,一定也会好好吃饭啦。”男孩捏着一副小孩语气的嗓音安慰她。
“铃……”飞鸟莉央垂下嘴角,摇摇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既不乖巧,也不懂事,一直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但,错不在她,都怪我……”
颓废大叔一头雾水,男孩收敛了笑容。
“飞鸟小姐是在为离婚没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而自责吗?”颓废大叔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人的一生长着呢,飞鸟小姐肯定会再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话一出口,颓废大叔立即想起他们刚从警局出来,对峙的正是飞鸟莉央男友蹊跷死亡一事。空气霎时凝固了,司机大叔皱了皱眉,连他这个不明真相的NPC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于是又踩了一脚油门,轰地一声上坡,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驶过高架桥。
计程车在一栋3层高的公寓前停下。
这是一栋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公寓,浅灰色的墙面在月色下像一个敦实的田园犬。在日本,便宜的公寓普遍以低层为主,使用廉价的木质或者轻钢建造,依据现行的建筑规范,这类低层建筑不需要遵守严格的抗震标准,虽然隔音以及抗震效果差了点,但开发商控制了成本,得以将它们租给预算有限的租客。
美丽温柔的飞鸟莉央小姐就住在这样的公寓里。
颓废大叔抢先付了车费,并下车为前座打开车门。
“这怎么好意思呢,今天已经够麻烦二位了。”飞鸟莉央下车,朝颓废大叔鞠了一躬,“二位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我家用餐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颓废大叔大剌剌地两手挥挥,两腿诚实地朝公寓楼梯口挪去,“不过能尝到飞鸟小姐的厨艺,那就却之不恭啦。”
男孩无语地轻扯嘴角,却没有异议地跟上他们的脚步,他也饿了,不过他更好奇飞鸟莉央嘴里那个令她操心的女儿,她应该是除了凶手之外,见过冈田三郎最后一面的人,也许能从这个小孩身上探寻到更多讯息。
三人上了二楼,沿着走廊往里走,一眼望过去,尽是密密麻麻的类似蜂巢的玄关门,他们在其中一间蜂巢门前停下,飞鸟莉央手里明明握着钥匙,却按了按门铃:“绫人,铃,我回来了!”
“飞鸟小姐怎么不自己用钥匙开门呢?”颓废大叔也觉得疑惑。
她握着钥匙的手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我在家的时间不多,想与他们尽量多一些言语上的交流。”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男孩循着声响抬头,门后一双黝黑的眸子幽幽地升起来,像一片澄澈而平静的湖面。
有这么一种湖泊,形成于地壳的断裂陷落,例如中国的云南抚仙湖,起源于喜马拉雅的造山运动,岩层断裂,湖盆深陷,湖底形成类似悬崖的断层。晴空烈阳下,湖面呈现出一派祥和的琉璃蓝,岸边水清且浅,然而再向前一步,便是数十米的水下悬崖。
一步即深渊。
深渊下暗藏的涌流令男孩狠狠打了个寒颤。
“想必这位就是飞鸟小姐的弟弟了吧。”颓废大叔呵呵笑了一声,走廊满是浑厚的回响,自来熟地说道,“姐姐是大美人,弟弟也是个美男子呐!”
开门的男子异常年轻,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肌肤苍白,薄薄的细碎刘海掩映着细长的眉眼,愈发显得睫眉深黛,却不会让人觉得雌雄难辨——与五官相似但气质古典的姐姐相比,弟弟的轮廓则像是用手术刀切割的。
“他叫飞鸟绫人。”飞鸟莉央不自然地笑笑,将钥匙挂好,蹲下身从玄关的收纳盒里拿出一双大的成年男士拖鞋和一双小的幼年女童拖鞋,“不好意思,只能请二位将就一下。”
男孩换上这双粉嫩嫩的hellokitty拖鞋,鞋头顶着巨大的无嘴猫猫脸,与他此刻无语至极的脸相互映照,看得颓废大叔直捶男孩的脑袋:“这么萌的鞋,真配你这个小鬼头啊!”
飞鸟绫人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开了门后转身就走。
男孩心里直犯嘀咕:好歹开口询问一下我们这两个夜晚造访的陌生男人是什么身份啊喂,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进屋后,眼到之处大概是五十平米的空间,被分割成了精巧的两室一厅,由于没有公摊,并没有让人感到过于逼仄。
气氛诡异地安静,只余“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某种灰色乐器,绷紧了弦。男孩探着脑袋往传来声响的卧室看,看到墙角一个背对着的消瘦身影。
原来是飞鸟绫人在持续敲击电脑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字母缓缓滚动着。
“绫人绫人,冰箱里的食材没动,你和铃又只吃了零食?”飞鸟莉央将极尽妩媚的及腰卷发,随手一捋扎了个低马尾,抱了一手的食材往小厨房去,接着传来微波炉工作的轰鸣。
果然,飞鸟莉央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嗯。”飞鸟绫人盯着电脑屏幕含糊地应了声,指尖在灰色的键盘上机械地弹跳。他背后的榻榻米上,散落着各种颜色和尺寸的kitty猫布偶,乍一看,像雨后初生的一地蘑菇。
坐在五彩斑斓“蘑菇”中的,是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和男孩的年龄相仿。
想必这就是飞鸟莉央的女儿,铃。
小女孩将这些尺寸和颜色各异的kitty猫布偶,按从小到大的顺序围着自己排列好,取出第一个最小的放在腿上,其余的轰乱,揪住无嘴猫的两只耳朵,不停地转圈,转累了就将这只kitty猫放到托盘中,接着重复上一轮。
她面前的托盘上已经放了三只不同尺寸的kitty猫布偶。
这种玩法在男孩看来不仅怪异,甚至很刻板。
男孩看女孩玩了十来分钟,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专心转着无嘴猫,对咫尺的同龄孩童视若无睹。
一般来说,像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是巴不得同龄人加入一起玩游戏的,再加上这个小女孩怪异的举动,男孩不由得凑近了去观察她,女孩像她手里棉布缝成的kitty猫布偶,呆愣愣的,对凑近的陌生人熟视无睹。
这个小孩不正常。男孩想着,试探性地拿起正在转圈的布偶。
女孩瘫坐在榻榻米上,撇了撇嘴,飞鸟绫人像后背上长了眼睛,从男孩手里抢过布偶,塞到托盘中间,把女孩揽进怀里。一番动作可谓行云流水,可是为时已晚,女孩的哭声毫无预兆地响彻屋顶。
“铃,铃,我的宝贝,妈妈来了。”听到哭声的飞鸟莉央慌忙赶来,将铃一把抱进怀里,温声细语地轻拍她小猫一样弓起的脊背,飞鸟绫人站起身,垂眼冷冷地看了姐姐一眼,回到电脑前继续敲击键盘。
女孩依旧哭得不依不饶,不时尖叫,没完没了,像发条拧断的机械人偶。
男孩吓得手足无措,扭扭捏捏地想上前安慰,被拉着脸的颓废大叔一把拎开。
“是妈妈的错,妈妈来晚了,铃不要怪妈妈了……”飞鸟莉央皱着眉,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似乎在压着耐心与火气,语调却更加柔软,轻缓地一下一下拍着铃的背,嘴唇贴着女儿憋得通红的小脸。
这个小女孩似乎只会哭叫,哪怕男孩抢了她的玩具,她竟然没有向妈妈告状男孩一句,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张开的喉咙里,只重复着“啊啊”的哭腔。
男孩被颓废大叔拎到墙角,小声却严厉地训斥他:“你这个小鬼头,欺负人家小女孩像什么话!你知不知道飞鸟小姐的女儿……”颓废大叔欲言又止,一掌拍在男孩脑门上。
“痛痛痛……”男孩害怕还有巴掌,抱头躲闪,“飞鸟小姐的女儿怎么了嘛?我本来是想和她一起玩hellokitty的……”
女孩止住了哭声,男孩没等来第二个巴掌,他做贼似的抬起一只胳膊向外观察,这才注意到颓废大叔系着一件粉色的印有hellokitty的围裙,双眼喷射着怒火。
难怪刚才没看到颓废大叔人影,八成是屁颠颠地跟进厨房,和刚死了男友的单身妈妈打情骂俏去了。
颓废大叔叹了口气,放下手。
“你知不知道飞鸟小姐的女儿……
患有自闭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