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驰》认准这只狐

59、第 59 章

　　钟肆从未见过安悟离如此慌乱，赶忙在路边停下。

　　手机屏幕的光将他的脸照成一片青灰。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一次又一次按下某个号码的通话键，但得到的只有忙音。
　　钟肆瞥见那个号码的名字，一时不解。
　　“师兄，怎么了？你为什么打他电话？”

　　安悟离看向钟肆，眼里竟是她未曾见过的惊慌失措。
　　“他在凉夏，他在凉夏……”

　　钟肆立刻反应过来：“庄哥在凉夏？凉夏……又出事了？”
　　她也拿起自己手机，立刻就在推送里看到更强余震的消息。
　　“别急，我给基地打电话。”她尝试安抚师兄，然后自己也找出几个号码拨。
　　但都没有接通。

　　安悟离此刻只想立刻回到凉夏，坐飞机也好，自己开车也好，他要回去，他要找到庄永。
　　他的眼中甚至带上了祈求。
　　“我要去找他……我必须去找他！”
　　他像突然发现孩子走丢了的母亲，发疯一般要找到孩子，却惶惶没有方向。

　　而钟肆就像从天而降的警察，确保他的冷静，并尽可能帮助他。

　　“师兄，今晚没有去那边的航班了，明天也不一定有。而且地面交通很可能遭到更严重破坏，”她沉着的说，“你今晚能做的，只有让自己休息，让自己养足精神。”
　　“可是我......”
　　“没有可是。”钟肆按住他的肩膀，试图减少他的焦虑，“师兄，你说过的，凉夏基地大部分建筑的防震等级非常高，昨天地震，建筑物本身也少有受损。对不对？对不对？”
　　安悟离急促地呼吸几下，然后点头。

　　钟肆也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身体力行地带着他，吸气，呼气，做了几个深呼吸。
　　氧气进入大脑，安悟离终于开始慢慢恢复思考。

　　是的。现在的情况，怕是想进入戈壁都难。官方昨天打造出来的生命线，很可能遭到余震破坏。现在所有的资源，都应该专注在抢险救灾。
　　安悟离再怎么心焦，也不可能被允许因一己私欲抢占生命线资源。
　　但……难道他只能在这里束手无策吗？

　　“师兄，你能不能先跟我说下，你和庄哥……你们现在？”
　　是了。钟肆的信息还停留在两人三年前因为宋庄旌的事情而惨淡收场。
　　至于过去两天安悟离与庄永在凉夏机场和基地的经历，甚至再早几天两人在小区的几次相遇，她都不知道。

　　安悟离无心细说，只简单地解释：“没有太多进展，但至少，他看着我的时候，不再像是看仇人。”

　　他还是过于小心了，明明经过凉夏一夜，两人已经再度升温。
　　耳边又响起庄永的那句“对你才是真正的爱”。
　　这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从未对庄永说过“爱你”。
　　万一今后不再有机会说了呢？

　　恐惧攫住他的心脏，再次封住他的呼吸。
　　钟肆不明白他又想到了什么，但见他脸色一转，便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师兄，师兄别怕，我们一起想想，你的手机上还有没有别的凉夏的号码？”
　　安悟离颤抖着再次划开手机，想要翻开通讯录，却因为抖得太厉害，划了三下都没划开。
　　第四次，眼看着终于要划开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来电显示。
　　安悟离的手指，直接划断了打过来的电话。
　　但他看到了。
　　那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开头几个字母，正是凉夏的区号。

　　钟肆也看到了，而且她看出安悟离当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冷静地操控手机。
　　她伸手握住安悟离的手腕，带着镇定的力量：“我来，师兄。交给我。”
　　然后抽走了这部手机。

　　她很快找到来电记录中的最新一个号码，直接选择拨回去，同时打开免提。
　　没有声音。
　　是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忙音，没有通话中，也没有已关机的提示。
　　只有空白。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结果。
　　安悟离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钟肆查看这个电话号码，想把号码发给朋友帮忙查询机主信息，但立刻发现了端倪。
　　“师兄，这个号码……只有六位数。”
　　安悟离已经陷入未知的恐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刚刚打到他手机上的、开头是凉夏区号的电话号码，去掉区号之后，只有六位数。
　　而国内所有固定电话，号码都是统一的八位数。
　　那么刚才打进来的这个六位数号码，又是什么？

　　比起自己瞎猜，钟肆当场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她并不气馁，拿起自己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待对面接通后，她直接开口：“帮我查一下，什么情况下会有固话号码是六位数。”
　　对面说了些什么，钟肆声调直接拉高：“查，就现在。查出来赶紧告诉我。”
　　接着她挂掉电话，最后又尝试拨打那个六位数号码，自然是没有声音。

　　安悟离稍微冷静了一点，开始思考六位数号码的含义。

　　民用的固定电话，早在世纪之交就逐渐转为八位号码，这样便扩张出足够的号码容量，相当于在一个城市的区号下，有最多8000万个号码，足以承担大型甚至超大型城市理论上的号码需求。
　　在八位号码之前，大部分地区是七位号码。
　　而当前很多企业官方的客服号码，是五位。
　　也就是说，带有区号的六位号码理论上在电信系统里，是不会被识别为可用号码的。

　　那么带着凉夏区号的六位数号码，似乎只有一个解释——这是在常规电信系统之外的号码。
　　这很可能是特定区域的号码。

　　两人同时对视，看样子是都想到了这一点。
　　钟肆的手机先响起，她立刻接通。
　　与此同时，安悟离的手机也再次震动，屏幕上的来电正是那六位数的号码！

　　一边，钟肆将自己的手机放在耳边，另一边，安悟离也接起电话。

　　“钟总，六位数的电话，大部分是战略性特种区域的。”
　　“悟离，是我。”
　　两个听筒里同时传出不同的内容。
　　但都是他们想听到的结果。

　　钟肆很快感谢了对面，挂掉电话，留一片安静的空间给安悟离。

　　“你还安全吗？”他紧张地问。

　　对面的声音似乎刻意压低：“放心，我们都安全。”
　　“我们？你和陈晖吗？”
　　“对，我和陈总，还有几位凉夏的工程师。大家都安全。”

　　虽然最大的担心已经化解，安悟离仍然担忧：“那你现在在哪里？基地状况怎么样？手机还是没信号吗？”

　　庄永苦笑，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几个在发射工位下的防空洞里，你有印象吗？三年多前，星驰三号发射的时候，水塔组紧急避险去的那个地方。”

　　当然记得。那时发射工位上的水冷设备被冻住，有可能威胁发射任务，所以陈晖紧急派出水塔组进行修复替换。但等他们替换完时，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供他们撤离到安全位置。
　　当时庄永有如神兵天降，沉着地引导水塔组进入地下，最终帮助宇晶赶上了发射窗口的最后一分钟。
　　庄永每一次出现，似乎都是在救他于危险之中。

　　安悟离鼻子发酸，轻声说：“记得。”
　　庄永笑着继续：“基地状况不太理想，但至少大家都是安全的，等我们上去之后会慢慢评估。至于手机，信号有没有我不知道，反正是早已没电了。”

　　原来是这样。

　　庄永还在继续，似乎有些赶时间：“抱歉，因为还要把电话让给别人报平安，我就快点说了。我刚才给发射中心打电话找你，他们说你今天已经离开了。问题很棘手对吗？”
　　他还在关心安悟离的事情。

　　“嗯，很麻烦。所以抱歉，我没等到你，就自己回来了。”

　　“别这样说。”庄永安慰他，“幸亏你先回去了，不然被余震困在这里，你就没法处理问题了。”

　　他说的很对。理性来讲，安悟离自己飞回来是最正确的决策，尤其他和庄永本就只是在机场偶遇，没有一同返程的计划。
　　但他心里的憋屈和愧疚却无法消散。
　　他应该陪着庄永。他不想自己逃离了危险，留庄永一人在震区。

　　“听话。”
　　仿佛猜到了他的心声，手机那边传来男人磁性的劝慰，像一句咒语，立刻将他的心化作一滩水。

　　“听话。这里只有一个应急固话，我们要轮流跟家人报平安。所以我得让给别人了。你做自己该做的事，别冲动，别来找我。明白吗？”
　　没听见回答，庄永又加了一句：“乖，我保证出来之后就去找你。”

　　安悟离闭上眼，心脏在一下下抽动。
　　“我答应你。你也要说到做到。”

　　男人低沉的笑再次传来：“保证做到。下次见。”

　　通话结束。
　　安悟离仍然闭着眼。
　　“跟家人报平安”，他刚才说。
　　家人。我是他的家人。

　　就在钟肆开始变得担心时，安悟离终于睁眼。

　　“他怎么样？”虽然几年没见，但钟肆也很为庄永担心。毕竟这本就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又是师兄曾经的恋人。更别说庄永也曾经救钟肆于危险之中。
　　“暂时没事。”安悟离的声音里，紧张渐渐消散，“他和陈总几个人正在发射工位下的防空洞，目前是安全的。但不知道接下来……”
　　不知道接下来他能否平安从防空洞出来。
　　也不知道接下来是否还有余震威胁。

　　但是，安悟离决定相信他。
　　他说保证做到，他说出来就会找自己，那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所以在那之前，自己只需要听他的话，坚守自己的职责就好。

　　“我没事了。明天早上我们去航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