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驰》认准这只狐

58、第 58 章

　　庄永陪安悟离在总装厂房待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把能用手机记录下来的画面、信息和想法都记录下来，才一起离开。
　　从厂房大门走出的时候，安悟离一脚踩上门外地上小碎石，差点崴脚。幸好被庄永即时扶住。
　　又一次的肢体接触，庄永扶得自然，安悟离也自然抓住他的上臂，没有任何尴尬。
　　厂房里的画面令两人都心情沉重，所以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那小碎石周围地面上，两人在浮尘中留下的杂乱脚印下方，还隐藏着另外一个人的脚印。

　　他们没有回宿舍楼，而是直接去了发射大厅所在的楼。
　　陈晖和她的大部分同事们，昨夜几乎都待在这里。这里是临时的抢险指挥部，负责快速统筹和安排抢险救灾工作。
　　陈晖明显一夜未睡。脸色泛灰，嘴唇已经干裂。
　　但她眼中仍有犀利。

　　安悟离和庄永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商量好，便走上去：“陈总，宇晶厂房那边的情况我们看过了，厂房自身结构没问题，但我们的机械手损失严重，只能重新定制安装。”
　　陈晖赶忙说：“真的抱歉安总，应该是我陪你去厂房看的……”
　　“别这样说，”安悟离阻止她，“你有更重要的职责。而且刚才庄主任和我一起去的，很安全。”
　　陈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怕是想起昨晚自己无意听到的剧情。但她很快恢复镇定：“感谢理解。”

　　庄永接着提议，他可以去二级保密防空洞做检查，也可以随基地同事们去基地里其它重要地方一起检查和抢险，因为大部分区域也都有防空洞，所以他要尽可能地都检查一遍。
　　陈晖忙不迭应下，有庄主任与她分担，整个基地的检修她会更加放心。于是当下分工，陈晖与推进组一起去查看推进剂贮藏单位，而庄永与塔架组前往目测损坏最严重的发射工位。
　　至于安悟离，他要留在发射中心，利用这里的应急网络与公司沟通，他们要尽快决策机械手的定制。

　　远在桦京的同事们早已等得心焦，此时终于连线，镜头前挤满了关切的脸。
　　“安总？安总？”信号还不太稳定，但已经可以听到许辉紧张的询问。
　　安悟离的脸终于出现在宇晶会议室的大屏。

　　看到老板完好无损的脸，许辉几乎要哭出来，可瞥了一眼身旁的CEO，她又赶紧把眼泪咽回肚子。
　　前两天CEO找她吃的那顿饭，还有席间说的那番话，她可不敢忘。

　　“你怎么样？余震严重吗？”钟肆第一个问。她保持冷静，但声音还是能听出颤抖。
　　安悟离点头，三句两句说清自己的情况，让同事们不必为他担心。
　　“我没事。今天已经没有余震了。”
　　然后便将话题直接转到机械手，并且把自己拍的视频投进会议。
　　看到总装厂房内机械手的惨状，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

　　第一个振作起来的人是钟肆。
　　“好了。等下再给大家沮丧的时间，现在都打起精神，赶紧确定处理方案。”
　　简单一句话，立刻让屋内的人动起来。

　　负责总装的老张先开口：“钟总，安总，我马上就和机械手的定制厂商开会。所有设计文件和工程文件都还在，时间说不定能赶上。”

　　老张说的不是没道理，但安悟离有另一个担心。
　　凉夏是否还适合作为发射的基地。
　　从他今天看到的情况来说，凉夏自身要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但这件事不能在这样公开的会议上讲，因为这会在已经被严重打击的团队士气上再加一层打击。
　　所以他只是和众人一起讨论如何确保机械手定制的工期，以及是否可以做到新的机械手安装与测试的加速。
　　四个多小时的连线会议结束时，钟肆问他能否今天就回来。

　　他知道自己最好今天就回桦京，因为后续的工作难上加难，他必须回到公司出力。
　　此刻天色已暗，中午从机场开来基地送物资的货车，需要在天黑前出发返回机场。
　　但庄永和陈晖还没有回来。

　　他希望至少能和庄永道别。

　　他来到一楼大厅，询问工作人员庄永和陈晖的近况，被告知两人已经检查完了推进剂储藏区，现在正在某一个发射工位下方检查，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至少还得三个小时吧，怎么都得到半夜了。”工作人员估摸着告诉他。
　　安悟离心焦，他又去找了物资车队的队长，问对方最晚几点离开。
　　“马上了，十五分钟吧。等几个兄弟在食堂吃口饭，我们立刻就走。师傅你要是也跟我们一起，就赶紧先去吃口饭。”队长提醒他。

　　三小时。十五分钟。
　　安悟离不得不做出更理智的选择。

　　他并没有去食堂吃饭。相反，他找到一张纸和一支笔，快速写着什么。
　　然后他将纸叠得整整齐齐，交给大厅的统筹人员，嘱咐他在见到庄永时把纸交给他。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大部分时间都不稳定。但他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虽然此时显示发送不成功。
　　然后他坐上了返回机场的货车。

　　返程比前一晚从机场过来时要顺了不少，但因为天色未全黑下去，且他并没有睡过去，所以反而在沿途看到更多骇人的景象。

　　路早已不再是路。大地被巨力拧过，撕开一道道口子。有车陷在裂缝里，有枯树被连根拔起。大车们一辆接一辆紧挨着慢速前行，生怕一个疏忽将自己置于险境。

　　等他到达机场，幸运地赶上了一班新增的抢险救援兼物资航班，刚完成卸货和加油，正准备返回桦京。他因为有凉夏基地的特别通行证，被允许乘坐这班飞机回桦京。
　　机场的信号好很多，他成功把消息发了出去。
　　但直到起飞前，都没有收到庄永的回复。

　　待他终于降落桦京机场，仍然没有收到回复。
　　而钟肆正在出口等着他。

　　“说吧，真实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坐上车后，钟肆直接问。

　　她手握方向盘，脸色凝重。
　　和不想开车的安悟离比起来，钟肆在前年就买了辆车，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开车。

　　此时车上只有两人，安悟离也不隐瞒：“很严重。我们需要Plan B。”
　　钟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需要寻找凉夏之外的发射基地。

　　“有点麻烦。”她直视前方，语气没有任何动摇，仿佛要在几个月内换新发射基地这件事对她来说只是个小麻烦。
　　这可一点都不是小麻烦。

　　火箭发射任务与发射基地在任务前期就深度绑定。这可不像一架飞机，可以在不同的机场起飞降落，只要机场的跑道符合基本标准。
　　生产制造方面，最晚在发射前几个月，火箭厂商就要开始在基地的总装厂房一步步完成组装的火箭。然后从厂房将近百米高的火箭用专用运输轨道，拉到同在基地内的、往往几公里外的发射工位上。
　　技术方面，火箭与发射工位上发射塔架的接口也是要基于基地的实际情况提前设计与安排。更重要的一点，火箭需要根据基地自身的经纬度，来提前计算好发射弹道和载力实现。
　　行政方面，每一次火箭发射都要提前进行空域、航路、落区的申报和预案演练，若是临时更换基地，这一整套的行政队伍都要重新搭建，重新走新的流程。这其中可能出现的工作往复也是巨大的时间与人力成本。

　　若这次发射只是宇晶自己的商业任务，那延期也不是不可能。但偏偏这次任务，是接了国家的需求，因为特定的原因，不可延期。

　　但钟肆已经在几秒内想出了对策：“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飞去航天院，带上你的手机视频，再和他们争取延期，同时让他们帮忙对接新基地。”
　　她接着说：“抱歉，师兄。你刚从震区回来，明天还得再飞一趟。”

　　安悟离一看就是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他的身体需要休息，紧绷的神经也需要休息。
　　但两人都知道，他现在没法休息。

　　他倒不介意这件事，创业以来多少次经营危机和项目危机，只要不放弃，总会找到办法。就算当下没有办法，靠拖也能拖到有办法出现。
　　创业就是熬。
　　熬不睡觉不休息而已，他还撑得住。

　　而且他根本无心休息，必须用工作和出差来让自己忙起来，否则他会止不住地想到庄永。
　　想要知道他此刻在干什么，想知道他是否看到了自己留的那张纸条、收到了那条消息，想要知道他还需要在凉夏待多久，想要知道多久才能再次见到他。

　　见师兄没有反应，钟肆以为他累了，便不再说话，继续向安悟离小区开去。
　　安悟离不是累，而是心里乱，忍不住在胡思乱想。
　　他两手紧握着手机，每当有震动提示，便划开屏幕查看。
　　但每次都不是庄永。

　　钟肆开车很稳，深夜的道路也很顺畅，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安悟离小区的大门。
　　手机再次震动。
　　安悟离心脏突然有一秒的落空。

　　他划开手机。不是庄永。
　　是一条新闻推送。
　　凉夏所在的西北戈壁，再次发生余震，这次震级竟然比主震还高，达到了8.2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