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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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宇晶公司的两大巨头登上了最早的一趟航班，赶去和大客户，也就是航天院紧急开会，商讨这次地震给项目带来的困难和处理思路。
项目相关方本身有很多家，但另外几家参与方的研发基地本身在南方，所以基本没受地震影响。而宇晶是所有主要合作者当中受地震影响最严重的一方。
直到昨天晚上之前，宇晶最大的困难是快速完成第二套机械手的定制与安装。但昨晚那八级以上的余震之后，机械手甚至都已经不算大问题了。
现在的挑战是：短时间内寻找到替换的发射基地，并确保同样的日期完成发射任务。
会议进行地极为艰难。
客户方情感上非常理解宇晶的困境，也知道换基地根本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但出于地缘政治和国际局势的原因，发射日期无法更改。
这不是单纯的商业项目。这是国家级战略项目。
最后没办法，大家只能在会议桌上把国内的发射基地一个个列出来，然后当场一个个给负责人打电话问过去。
安悟离和钟肆因为常年和凉夏基地合作，所以与其他发射基地负责人并不太熟，甚至有些都没有电话，还是靠客户才打出电话。
结果相当不尽人意。
很多基地听说是宇晶与航天院的大项目，当场表示想接，必须接。可一听到发射排期，却都犯了难。
这三年国内商业航天飞速发展，各发射基地的排期基本提前一年就被预定满，就算有些基地有两位数的发射工位，也很难承担超重型火箭的发射。
更不要说基地本身的工作团队，很难在已经排满的工作之外，再拨出一支队伍专门服务宇晶。
一通电话打出去，会议室的氛围愈发沉重。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会议室角落里，有一位航天院的女同事举起手来。
“各位，要不要考虑下环沙发射基地？”
环沙？安悟离立刻看向那名同事。
钟肆则赶忙看向安悟离，怕这个名字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幸好，师兄脸上没有奇怪的表情。
那位同事继续说：“我有同学在环沙做验收。他说基地已经通过了所有的硬件验收……”
“瞎说什么呢？只是硬件验收过了，那团队都还没搭建起来，更别说流程规范了！”一位老领导不满地打断她。
钟肆却立刻听出了华点：“环沙有硬件但没团队，可另一边，我们合作多年的团队，正好碰上了硬件受损。”
那名被打断的女同事很高兴自己被人理解：“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能让凉夏团队暂时来环沙半年，既解决了团队搭建问题，又可以直接套用他们的流程规范。”
“更不用说凉夏团队本身就和宇晶默契十足。”安悟离发话。
会议室里坐着的十几个人，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而且他们思来想去，方案似乎没有什么致命缺陷。
“可是……就算凉夏的人同意来，他们的关系也不可能转过去。”有人不死心地挣扎。
这种体制内的问题，宇晶这种商业公司自然是没有解决办法。但是……
安悟离看向钟肆，对方回给他一个眼神。
那意思是，必要时刻，她可以动用商业的力量。
不过幸好，不需要钟肆出场。刚才还质疑女同事的老领导发话了。
“转关系这件事，交给我来想办法。”
老领导都愿意想办法，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甚至仔细想想，这几乎是个完美的办法，比前面那些在电话中拒绝的基地都要合适。
首先，如果能请来凉夏的团队来环沙支持几个月，那地面团队几乎不需要任何磨合。
其次，环沙所在的低纬度海岛，非常适合通过海运来运输大型部件，成本更可控，灵活度更高。
再者，环沙作为全新的基地，而且硬件已经通过验收，说明它能够提供的硬件一定是国内最顶级的水平。
甚至还有一点明显的优势，纬度越低、越靠近赤道，就越能最大限度利用地球自转速度，为火箭提供可观的额外初速度。既能省燃料，又能提升载力。
于是，在一整天消沉会议结束的时候，人们都看到了一丝曙光。
只有一个问题。
凉夏总指挥陈晖，一直无法通过电话联系上。
庄永坐在米色软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们已经被困在工位下的防空洞内接近20小时了。
除他之外，还有陈晖和另外五名凉夏工程师被困。余震发生的时候，七人正在检查一个发射工位导流槽的安全门。万幸的是，他们在安全门内，所以没有受伤。
可不幸的是，连续几次余震，再加上最后这次强震，导流槽竟出现了变形，导致安全门无法从内部打开。
他们沿着安全门内的通道，走到了地下深处的防空洞，幸好应急电话还能工作，才得以联系指挥中心。
但指挥中心回复，他们当前只有一套能打开变形门的液压设备，正在其它几处设施抢险，会尽快来陈晖等人所在的工位救援。
但等了十几个小时，还是没能等到救援。
防空洞内储有基础的食物、水和药品。庄永大方地把东西全拿出来，摊在桌上，让大家尽情选。
“这么大方啊庄主任？”陈晖苦中作乐，说笑道。
庄永的语气虽疲累，却也做出轻松：“别说了。早知道会被困在这里，我提前在这儿存牛肉干了。”
只有陈晖还有精力笑，但至少大家都做了些反应，心下不至于太过沉重。
这里没有前一天庄永偷偷给安悟离吃的自热小火锅，更别提巧克力和可乐。但存货也不差，有午餐肉，有矿泉水，还有压缩饼干。
“嚯，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压缩饼干了。”陈晖完全不介意，拆开后直接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又灌了口水，嚼了半天才又开口，“对了，上次吃压缩饼干还是跟安总一起呢。”
说完她想到前一晚误听的那两人对话，不好意思地看向庄永。
庄永很感兴趣：“你们一起吃过压缩饼干？什么场合？”
“那得好多年了吧，七年？八年？我那会儿还在三百公里外的那个基地，我们一起做团建来着，输了的人得吃下大半块压缩饼干。哦，那会儿他还不是安总，是安工，小安工。院里来的又年轻又好看又聪明能干的工程师。双璧之一呢。”
“双璧？”庄永好奇。
陈晖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头又喝了口水，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感慨。
“嗯，双璧。院里两个最帅又最有前途的年轻工程师，两人还是工作上的好队友。多少年了啊……”
庄永的后背悄然挺直，他察觉到自己即将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宋工真是可惜啊。如果能到今天，他肯定也早就成宋总了。”陈晖喟叹。
庄永费尽全身力气，才没有露出明显破绽。他咽口唾沫，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冷静音调，装作不经意地继续问。
“宋工是哪位？他出什么事了？”
陈晖摇摇头。
庄永心下一沉，陈晖是个品德高尚的人，她可能只是不想在宋庄旌死后还谈论他。
这种情况，庄永自然无法逼她开口。
但沉默十几秒后，陈晖开口了。
“宋工是我见过的，唯一能在各方面都跟安总并驾齐驱的年轻人。那时的航天院，有他们两个人在，真的未来可期。
“但可惜的是，宋工在一次生产爆炸中……不幸牺牲。”
陷在回忆里的陈晖，没有看到庄永咬紧的牙关和凸起的血管。
“也是那次爆炸，让安总离开了航天院。所谓双璧，就这样碎了。”
安悟离离开航天院，是因为那次爆炸？
也是，毕竟他是爆炸的直接责任人，他引咎辞职也是情理之中……
“安总也很可惜，明明那次爆炸不是他的责任，他却担下了全部。”陈晖叹口气，决定结束回忆。
但庄永一把抓住她：“不是他的责任？你怎么知道？”
陈晖惊了一秒，但很快反应过来：“因为、因为爆炸那时候，我老公也在现场，他看得很清楚啊。他们都知道不是安总的责任。”
庄永几乎是逼问着陈晖，把她能想起来的所有细节转述出来。
然后他终于知道了，那个他一直不敢知道的场景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宋庄旌自己状态不对，忘记检查一个扳手是否有油脂残留，导致了涡轮泵的爆炸。
更惨的是，宋庄旌的位置离爆炸点最近，所以爆炸的碎片和余波对他而言是致命的。
事后的调查已经清晰确认了这些细节，但安悟离坚持将他自己作为爆炸的直接责任人。
“我老公说，安总是因为愧疚，愧疚自己没有照顾好宋工，明明看到宋工状态不对，还让他参与实验。”陈晖解释。
“我能理解。自己一直以来的好朋友、好同事出了这样的事，他难免会有负罪感。但这件事真的不怪他，庄主任，你绝不能因为这件事误解安总。他是我认识的最看重生产安全、最负责任、最关心团队成员的人了。他真的……”
庄永早已听不下去。
他站起身，想要找个透气的地方，想要理清自己的脑子。
但这里是地下，哪里能透气？他又何需理清脑子？
他的心不是早已经将决绝的誓言吞掉？
他不是早已经认识到，自己不可能不爱安悟离？
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他应该出去，他应该现在就出去，去桦京。
他应该现在就去找安悟离，去告诉他自己错了，去求他的原谅。
去再次爱他。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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