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驰》认准这只狐

41、第 41 章

　　一夜过去，桦京市至少有两个人没有睡好。
　　但第二天还要工作。

　　安悟离的黑眼圈明显，但大部分同事不好意思问，许辉试探着关心了一句，被他冷冷挡了回来。
　　今天是安悟离回归主导开发的第一天，作为正式开启项目的仪式，同时也是宇晶这几年新的传统，安悟离需要主持项目的“点火开光”仪式。

　　航天领域的工程师们，可谓是最懂科学、又最尊重玄学的一群人。
　　懂科学自不必说，他们都能将数学、物理、材料学、信号学等多种学科应用得出神入化、创造出可以飞出大气层、飞出太阳系的航天巨物。
　　但他们比谁都明白，科学的尽头，是浩如烟海的“未知”。
　　他们所做的，正是用已知的科学，去探寻那漫无边界的未知。

　　这不仅包括未知的宇宙，还包括一切未曾预料到的、未曾计算出的意外。
　　它可能是一个未监测到的雷暴因子，可能是一次极其偶然的操作失误，甚至可能是一个隐藏在脐带塔上的炸弹。
　　而玄学，就是工程师们靠科学处理完所有技术问题之后，能够安抚航天人情绪的工具。
　　一个基于玄学的项目开启仪式，会为项目成员建立强大的心理连结与默契。
　　宇晶以前没有这些，是三年前环沙测试爆炸之后，宇航集团的宇天鸿董事长请来了自己深信的大师，在大师指导下逐步成型的一些仪式。
　　就算是心理暗示吧，有了这些仪式后，宇晶的每一次发射任务甚至是测试任务，都没有失败过。
　　偶尔遇到些问题或险情，也都能及时处理，最终发射成功。

　　实验室一楼，有一小片空地，地上印有宇晶的logo。
　　Logo之上是一个小型展示台，上面是3D打印的星驰九号超重型三级火箭模型，模型本身不大，总长约50厘米，但相当精准的复刻了星驰九号的主要结构。
　　项目总设计师安悟离，身着印有公司logo的夹克，站到模型前。另外有几十名工程师，在他的对面，环绕着模型站立。钟肆和许辉也在其中。
　　画面无比虔诚。

　　安悟离环视众人，看到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这是他时隔好久再次主持这个仪式，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可不论多紧张，也不论前一天自己经历了多大的心灵风浪，他此刻都必须稳住自己，做团队的主心骨。

　　他举起右手，放在火箭模型的顶端，开口说话。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今宇晶工程师聚于此地，殚精竭虑，铸此织宇。
　　“祈请四方星宿、各路航天先贤，佑我项目：
　　“结构稳固——
　　“信号通畅——
　　“控制自如——
　　“首飞大吉！”

　　一圈工程师们纷纷发出原始人一般的呜呜哈哈声，像是要为这个模型注入更多玄学能量。

　　待工程师们逐渐安静下来，安悟离深呼吸，继续：“接下来，点火、开光！”

　　说完，他将手从模型上移开，按下了展示台上的一个“点火器”按钮。
　　按钮按下的瞬间，星驰九号模型上内嵌的LED灯带瞬间亮起，模型下方的低温超迷你助推器启动，喷出一股蒸汽，推动着模型缓缓上升。
　　模型飞行了将近3米，最终在离屋顶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了下来，稳定在这个高度。
　　所有人都紧张注视着模型，包括安悟离。

　　在宇晶的这个仪式里，火箭模型可以靠超迷你助推器在稳定高度保持10秒以上，就预示着项目会发射成功。
　　所以大家开始倒数。

　　“十——”
　　“九——”

　　开始的声音不大，只有一部分人在张口数。

　　“八——”
　　“七——”

　　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总的音量变大，但每个人都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不要太大，生怕吵到了模型的稳定。

　　“六——”
　　“五——”

　　人群中的许辉眼里闪着光，看看模型，又看看安悟离，心跳开始加快。

　　“四——”
　　“三——”

　　人群难掩激动之情，逐渐失去对音量的控制。

　　“二——”

　　钟肆也跟着倒数，她从未如此兴奋。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划时代项目，它即将为人类太空探索历史上开启的，不是什么新的篇章，而是一本全新的传奇。

　　“一！”

　　安悟离浑身的血都在沸腾，而头脑却无比冷静。这个项目，他必须成功。

　　“哦哦哦哦！”
　　人群沸腾，点火开光仪式成功！
　　安悟离转头看向一旁的几名工程师，他们立刻心领神会，从旁推来两个立着玻璃罩的推车，将还在空中的模型用玻璃展示柜罩住。
　　一名工程师架起梯子，爬到玻璃罩顶部，从上方伸下一个钛丝固定架，把模型稳稳的架在这一高度。
　　另一名工程师推来一张小桌子，放在玻璃罩正前方。

　　宇晶新的祭坛建好了。

　　作为CEO的钟肆先走上前，手上拿着一大包牛肉干，还有几盒一看就超级贵的进口独立包装巧克力，打开外包装，直接倒在“祭坛”上，瞬间盖住了一大半桌子。
　　安悟离随后，他从许辉手上接过巨大一包零食，撕开，倒在祭坛上，一大批独立包装的蓝莓夹心巧克力豆把桌子还空着的表面也盖住了。
　　之后是几位分系统主工程师，也各自进贡了各种食物，有坚果、水果干、饼干、糕点，甚至还有魔芋和果冻。

　　待几位主要领导都完成进贡，安悟离宣布：“开光点火仪式结束。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但很快结束，因为人群都围上来，几十只手瞬间把铺满整个桌子的零食一抢而空。
　　钟肆只来得及抓出来一个自己倒上去的牛肉干小包装。

　　她趁没有人看见，把牛肉干塞进安悟离夹克口袋：“这个成分很干净，你回去看ET喜不喜欢吃。喜欢的话姑姑明天给他送去家里。”
　　安悟离毫不意外，钟肆一直很宠ET，哪怕ET对她总是不冷不热。
　　他说了声谢谢，想挤出一点微笑，却不受控制地透出疲累。

　　钟肆看在眼里，用手背虚推着他走到人群外，低声问：“昨天还好吗？不回我电话。”
　　安悟离不想多说，只是摇摇头。
　　他知道无需多说，钟肆也会凭她在人防办公室新建的人脉，打探到昨天的事情。

　　“抱歉，”她一开口确是道歉，“我没打听到他会回来，就让你一个人去了那里。”
　　安悟离继续摇头：“和你没关系，你又不是我的保镖，我也不需要你保护。”
　　然而事实是，钟肆一直在保护他。
　　甚至在当年的事情发生没多久，就搬出了庄永租给她的房子，自己一个人再次经历找房子搬家的麻烦，明明那段时间她也受了伤，还得带伤处理工作。
　　只是为了和庄永撇清关系，免得安悟离想到她还住在庄永家，心生不快。

　　他的心事钟肆都看得出来，就算看不出，猜也能猜到。
　　师兄一定昨天阵脚大乱。
　　这个人早就在分手的时候，把师兄的一颗心挖走、然后直接扔在海里。
　　这个人，把师兄害惨了。
　　但是——
　　他回来，对师兄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因为师兄还爱着他。

　　但这些话她现在不能说。
　　时机不对。她和安悟离都要专注在工作上。
　　所以那个人随便想干嘛都行，随便这次回来要待多久都行，但绝不能影响安悟离的工作。
　　钟肆暗下决定。

　　回到项目一线的安悟离，第一天就忙到飞起，对图纸、对方案、对材料、还要抽空和客户开会。等他终于能喘口气，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手伸到夹克口袋里休息，突然手指碰到了一件东西。
　　是钟肆偷偷塞给他的牛肉干。

　　ET！他又因为忙工作忘记家里的狗，愧疚油然而起。
　　安悟离赶忙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家门口那家超市的宠物区店员。这家店业态很丰富，还兼顾遛狗陪玩业务。安悟离每次忙得没时间遛狗，就会请店员帮忙。
　　店员小哥和他很熟，知道他家里的密码，很快就回信让他放心。
　　安悟离松了口气，心想回家后得多抱抱狗子。
　　刚出差回来就加班，狗子怕是心都冷了。

　　待他终于忙完，坐车回到小区门口，已是深夜。
　　手机里，店员小哥不久前还给他发了ET的视频，是遛完之后在店里的玩耍区，正认真的咬一个叫叫球。
　　ET每次被店员遛，都很抗拒回到那个没有主人的家，所以会在店里等主人回来，像等爸爸下班来接放学的幼儿园小朋友。
　　这次也是，安悟离下车后直奔店里。

　　这个点的店里已经基本没有客人，也到了快关门的时候，店员小哥正在做最后的规整。
　　看到安悟离进来，他清脆的喊了声：“哥！”
　　十分乖巧。

　　安悟离走近，一眼没看到自家的狗，平时这家伙都是跑着过来迎接他、拼了命把大狗头往他怀里塞。
　　“ET不在吗？”他困惑。
　　小哥表情有点古怪：“在的在的，不过就是……它稍微有点不一样了。”

　　安悟离紧张：“怎么不一样？带我去看它。”
　　小哥带他绕过货架，去另一片户外产品区，这里搭了个帐篷，摆了一套露营桌椅，还有几个便携狗狗障碍训练器，颇有露营的感觉。
　　小哥边走边说：“它今天居然对陌生人很友好诶。我遛了它这么多天也没见他摇过一次尾巴，今天居然见到个人直接舔。”

　　安悟离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到户外区，小哥抬抬下巴：“喏，你看，哥。”

　　安悟离顺着看去。

　　他看到一个坐在露营椅上的男人背影。
　　那背影正在抚摸一只乖巧趴在他身边、跳舞一样晃着尾巴的狗。

　　狗子察觉到主人来，开心站起，对他喊了声：“嗷！”
　　那背影也站起，转过身来。

　　安悟离想逃。

　　但他逃不掉，因为那人的眼睛像焊机，将他死死焊在地面。
　　那眼睛里，似乎酝酿着风暴。

　　安悟离不知如何开口，庄永却先说话。
　　“他管你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