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驰》认准这只狐

40、第 40 章

　　对视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谁都没有先挪开目光。
　　仿佛时间被凝固，仿佛他们的呼吸也被按下暂停。
　　直到一只狗打破僵局。

　　向来对外人没兴趣的金毛，在观察庄永几秒后，朝他走近两步，直接把头凑过去，舌头一伸，舔上了庄永的手。
　　那硬茧一下子变得湿漉漉。

　　庄永惊讶的低头看去，安悟离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差点被吓出病来。
　　他赶忙制止坏狗：“ET！No！”
　　狗子听懂了，但不明白主人为何说No，抬起头看向主人，满眼都是委屈，嘴巴还不死心的继续往庄永手上凑。

　　安悟离来不及感受此刻内心极致的崩溃，他一把抓住狗子项圈，把它揪到自己身后。
　　他对身后的狗子摆出自己能摆出的最凶的表情，想让它明白自己犯错了。
　　但他完全没有勇气回头看庄永。

　　“你的狗？”
　　那人的声音传过来。
　　不回头不行了。

　　安悟离像慢镜头一样匀速转动颈部，直到庄永重新回到他视线中央。
　　“对，我的狗。”
　　他想用尽量平淡普通的语调说，但一开口，就被声带的紧张出卖。
　　庄永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像是思考了两秒，才不干不脆的继续说：
　　“你……什么时候养的……狗？”

　　“去年养的。”
　　三年前。和你分开之后。

　　“怎么会想到养狗？”
　　狗带给庄永的困惑已经让他忘记对安悟离的态度，此刻只想搞清楚这条狗的存在。

　　“在路上看到它受伤了，就捡回来了。”
　　是我在和你分开后，再度受伤，而那时还小小一只的它，救了我。

　　“叫什么名字？公的母的？”庄永继续审问。
　　“叫ET。公的。”
　　“ET？它长得又不像外星人。”

　　安悟离喉结咽下，将想要脱口而出的真相压进肚子：“它喜欢看那部电影，所以就这样叫了。”

　　几十秒的时间，安悟离后背已经出了冷汗。
　　ET能嗅出他的不适，用鼻子拱他放在身侧的手。
　　这是安抚的意思。

　　安悟离被注入了一丝力量，但这力量只够他逃离。
　　他避开庄永的眼睛：“我还赶时间，先走了。”
　　说完匆忙拽狗撤退，没想到自己的外套领子被人拽住。

　　安悟离不得不回头，看庄永一只手像拽狗一样拽住他，另一只手指向地面。
　　“这些……不要了？”
　　掉在地上的蛋白棒。

　　安悟离赶紧蹲下，一根一根捡起塞进袋子里。
　　ET趁这个时候，偷偷绕到庄永面前，乖巧仰头，大尾巴甩成螺旋桨。
　　庄永在湿漉漉的小狗眼注视下，鬼使神差的身手摸了一把狗头。
　　ET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安悟离吓得心跳都要停了。这只狗平时谁都不理只理他自己啊，今天怎么狗腿成这个样子？还是在庄永的面前！

　　购物袋终于重新被整好，他又一次不敢看庄永，低着头说了声“真的谢谢你。我走了。”
　　落荒而逃。

　　庄永看着一人一狗的背影，又抬起刚才摸狗的那只手看了看，若有所思。

　　回家关上门，安悟离惊魂未定，老半天都没缓过来。
　　而ET却摇着屁股往卧室跑。

　　两分钟后，安悟离回到沙发上坐下，而ET咬着一堆东西欢天喜地的来到他面前。
　　定睛一看，安悟离突然明白了。
　　ET叼来的，是庄永那次过年留在他家里、让他收进衣柜里的衣服。

　　所以ET对庄永的态度才那么亲密？
　　是因为它在柜子里闻过庄永的衣服、熟悉他的味道？
　　可这些衣服是被他洗过才放进衣柜的、又经过了几年的时间，本人的味道还会留在上面吗？

　　ET可不想这么多，它先叼了两件过来，又折回去叼了更多，在主人腿上、沙发上、地上摊开，然后在衣服堆里打滚。
　　滚了两圈，看主人并没有想要加入的意思。
　　“嗷？”ET困惑。
　　安悟离身手在它头上使劲抹了几下：“你鼻子这么灵呢？”
　　“嗷！”

　　倒完狗粮，又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吃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ET每到这时候都喜欢去落地窗前看楼下，因为这是大部分人陆续下班回家的日子，它喜欢看着一个个的人走近这些大高盒子，也喜欢看一些吃完晚饭下楼遛人的狗。
　　最初它在窗前是为了等自己主人。
　　习惯养成之后，这成为它的每日节目，哪怕今天主人已经在家，它也不觉得应该错过节目。

　　ET离开，沙发和地上的一摊衣服便落入安悟离眼中。
　　每一件他都眼熟。
　　每一件都陪他度过那些难以说出思念的夜晚。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一件。
　　庄永今天穿的衣服，从外套领口露出来的位置看，应该和这件是相似款。
　　米色上衣，华夫格，摸上去有种奇妙的包容感。
　　就像曾经庄永在这个家里所做的那样。
　　包容他、照顾他、无条件的宠他。

　　他将衣服送到脸前，深吸一口气。
　　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息。他终究不是ET，闻不出独属于庄永的气味。
　　但即便这样，这件衣服仿佛也有魔力，一个个的小华夫格像一张大网，将他网进无法抵抗的思念。

　　他的手开始自主游动。
　　他的大脑被庄永侵占。
　　呼吸间突然全都是庄永的气息，仿佛他就在身边，正搂着自己。
　　他像是听到了庄永的声音，就在耳边：“原来你一直在想我，你真惨。”
　　惨就惨吧，幻觉就幻觉吧。
　　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让庄永的拥抱再紧一点，气息再重一点——

　　“汪！嗷呜！”
　　突然的狗叫，令他彻底失控，一片狼藉。
　　心跳还未平息，视线还未回归，ET就一个猛子扎到他面前，咬着他的裤腿就往窗边拽。
　　电光火石间，安悟离长手从茶几抽了张纸巾，赶在狗子把他扔到玻璃窗前收拾好了自己。

　　狗子朝楼下狂叫。
　　“嗷！嗷嗷！汪！”
　　声音挺大，小区里瞬间响起另外几只狗叫，楼下地面上的人也纷纷抬头。
　　安悟离一把捂住它的嘴：“ET！安静！”
　　但已经迟了。
　　地面上，一个本身背对着安悟离这栋楼的身影，循声转头，眼看着就要完成眼神对视——
　　安悟离压住金毛一个伏身，趴在了地上。

　　金毛委屈：“呜……”
　　安悟离彻底急了：“你还委屈？你把我彻底卖了知不知道？”
　　金毛怎么可能知道。
　　但它看到主人眼里少见的血红色，突然安静了。
　　它不要主人难过。
　　它收了声，小心地、轻轻地把鼻子凑到主人脸前。
　　像是在对他说，别怕，我不会再叫了。

　　庄永其实看到了安悟离。
　　听到狗叫的那一刻，他就直觉这是安悟离的ET。抬头的瞬间，他看到那个熟悉的窗户闪过一个无法忘记的身影。
　　他同样是落荒而逃。

　　这次回桦京，他本想着待几周就走，却没想到被新任领导抓住，逼他自己去结掉自己开启的调查。
　　从早上在办公室见到安悟离的第一眼，事情就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以为可以毫无波澜的心，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狂跳。
　　他烦躁，因为自己忍不住想盯着安悟离，想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些线索。
　　找关于什么的线索？他问自己。
　　关于他是否还爱自己、是否想自己、是否和自己一样，下一秒就要失控。
　　他找到了，安悟离的脸没有丝毫遮掩，对他的思念和爱意叫嚣着向他铺来。
　　这让他更加烦躁，更加愤怒。

　　因为是他斩断了两人的关系。
　　是他发誓永远不原谅害死小旌的人。
　　也是他，因为忘不掉想要忘记的人，因为无法停止思念他应该痛恨的人，选择了离开桦京，驻扎环沙群岛，参与发射基地的设计开发，一待就是三年。

　　他的理智要他恨安悟离、远离安悟离。但他的情感却毫不动摇。
　　如今他才见到安悟离第一眼，就这样丢盔卸甲，他如何对得起小旌？

　　而当他心烦意乱，临时请假回家，却又在家门口遇到了安悟离。
　　上天也想看他阵脚大乱吗？
　　而且，安悟离竟然养了条狗？
　　他什么时候养的狗？
　　他为什么要养狗？
　　他的狗为什么不叫大黄不叫壮壮，而是叫ET？
　　这么冷门的名字，他是怎么想的？

　　而且那条狗……又为什么对他如此亲近？
　　是对谁都那么亲近吗？
　　所以安悟离每天遛狗，这条狗都会随便亲近别人吗？
　　这狗是想给主人找对象吗？
　　庄永脑中已经有了画面，春天的安悟离、夏天的安悟离、冬天的安悟离、早上的安悟离、晚上的安悟离，每个安悟离都牵着一条狗，每条狗都会在发现好看的人之后凑上去，然后让自己的主人可以和别人开始聊天。
　　他仿佛已经看到安悟离和男人聊天、和女人聊天，聊天之后是一起喝咖啡，然后一起看电影……凭什么？他都没有和安悟离看过电影，那些男人女人算什么？

　　庄永被困在了火山喷发一般的复杂情绪中，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冷静。
　　像一头困兽，满腔愤怒无法宣泄，只能在空荡荡的笼中往复、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