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理想的花葬》饶了我吧

65、第65章 我是我

　　章鱼果然还是在水里更自在一些。奇拉比从水中冒出头来观察周围的情况，有人先一步找到了他。

　　“奇拉比先生，”止水在波动起伏的水面蹲下身，“这边。”

　　奇拉比看见了他额头上的木叶护额，想了想，还是跟着他走了。

　　“要用尾巴来形容，现在我可只剩下一只脚了♪~”奇拉比总是戴着墨镜，只有声音略显疲惫，但语调一如既往。

　　“……”止水带着他靠近联军所在的方向。不时侧目望向战场中央，原本活跃的外道魔像在更魁梧的查克拉巨人与木人的面前突然变得渺小起来。

　　鼬应该已经找到佩恩本体的所在地，自来也很快也会赶过去。虽然将那个术交给了鼬，但如果一定要使用它……

　　“……果然比起月读，还是留下天照更好一些吧，”罗罗让须佐能乎的骨架挂在身边，只当做普通的铠甲，“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与瞳力，月读没什么用了。”

　　鼬试图逼迫罗罗从长门身前离开，鸣人与佐助正在想办法突破小南的阻拦。

　　听罗罗如此说，他便知道没必要将那个术继续藏下去。

　　伊邪那美的施术过程要比伊邪那岐复杂许多，甚至要达到一些必要条件，如果被对手察觉，基本上没有完成的可能。

　　可一旦完成……罗罗永远都不会从伊邪那美中逃脱了吧。

　　他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所以在伊邪那美构筑的循环幻境中找不到出口，最终结局不是自我了断，就是一遍遍重复直到现实中的身体机能停止运作。

　　咔嚓咔嚓的机械声在豪火球对撞的轰鸣中只被罗罗一人捕捉到了。他收回屈指停在嘴边的手臂，抽出卷轴单手扯开，用密集射出的苦无与手里剑将鼬逼到土块后。战斗中因土遁抬升的地面为他提供了一片狭窄但安全的庇护。

　　长门将手脚从机械中取出，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原位，双脚刚一触地，他便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独自站立的力气。原本还觉得自己仍有力气用这具身体战斗……至少自己不知继承自父亲还是母亲的那个血脉所带来的生命力还能让他撑到完成禁术兵器的那一天。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

　　苍白的查克拉伸展过来，将长门也纳入其中。

　　“偏偏在梦想之路上撑起我的除了伙伴之外……每次都是你。”长门说着。

　　罗罗握着他的手臂搭在肩膀上，觉得手中的骨头不比松枝更坚硬。雪落上一夜积起的重量也能轻易将它们折断吧。

　　“这双眼睛是斑大人的所有物，在你小时候移植到了你眼中，那时你大概还什么都记不住。”

　　洁白的纸如雪般落下，铺天盖地仿佛雪崩一样埋葬了忍者们。

　　罗罗死死攥住了长门的手腕。

　　“……哪怕是几天前，我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可能还会觉得……也许是愤怒吧，也许不是。”长门开始拼命地咳嗽。

　　罗罗带着他落到了峭壁顶部。在这里能够完整地见证传中的忍者们毁天灭地的战斗，长门喘息着让脖颈撑起头颅，因为疲惫而失去了感知大部分情绪的能力。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小时候看被雨水泡烂的话本一样，等着弥彦和小南也看完后再一起翻页。

　　“漩涡的生命力不会让你那么快死去。为什么放弃了？刚才回收八尾的时候你还想要亲自继续下去的吧？”罗罗扶着他坐稳，自己站在了他的身后。

　　天道只是被战斗波及就失去了战斗能力，无法再利用。

　　“……如果我说，见到他们的力量……你也是因为这个才选择追随他的理想吗？如果是这样，你大概能理解的吧……才不只是因为天道，那只是一种……一个标志……会嘲笑我的天真吗？”他开始语无伦次。

　　坚持了近二十年的信念就在那一刻、就那样轻描淡写地突然从他眼前坠落了。

　　见到了无可匹敌的力量，突然想到真正说过要成为神改变这个世界的人其实早已死去，自己只是用着对方的皮囊、说着对方说过的话。

　　好像从神又变回了人。

　　长门根本解释不清，所以闭上眼睛，希望身后的那个人能够理解他。

　　“……”

　　没有沟通，也能够理解另外一个人的想法吗？

　　罗罗单手结印：“觉得我是因为追随宇智波斑才会认同那个理想，那完全是大错特错。我早已清楚‘我是我’……我和你说过的，长门。不把信念变成自己的东西没办法走到最后。”

　　长门张嘴，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干裂，上下碰了碰却没能出声。

　　罗罗将视线从眼前凸起的脊骨上移开，完成体须佐能乎挥刀时产生的刀风席卷整座峡谷。外道魔像的周围升起了结界，那是由木叶的宇智波们冒死撑起的壁垒，想要率先解决有可能继续进化的外道魔像。

　　“你并非顶着什么人的皮囊坐在这里，这具身体属于你自己。你说过的话、用创痛创造和平的理想也都属于你，坦诚地承认只是你自己想要放弃了吧。因为见到了更接近‘神’的力量而幻灭……这的确有些可笑，不如再想想其他的理由。”

　　他催动查克拉，长门费力地抬起双臂，手掌合拢。

　　“就像战争诞生的理由……复杂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人就是很复杂啊。所以由人孕育的战争、由人做出的决定也必然缠绕着人心的复杂。

　　罗罗觉得长门大概想要听到他说“啊，在真正创造痛苦之前选择放弃也是情有可原的”，这意味着——至少他们在表面上相互理解了。

　　但是很遗憾。

　　“……”

　　罗罗开口：“外道——”

　　长门掌心相扣，战场中的人似有所感，转头望向这方。

　　“……我多少……还是觉得不甘心。”

　　因为生命流逝而麻木的心脏中重新燃起了一点点火焰。长门早就明白自己的人生从不记事时起就被人定下了“命运”。被人赐予仙人眼，一步步推向收集尾兽的路。被人教导如何使用六道的仙术，如何使用轮回眼，如何将尾兽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

　　他想了又想，觉得也许该说“凡事皆有代价”。

　　他们被这个世界逼迫着相互憎恨，如果没有那份力量，连打破仇恨锁链的可能性都看不到。

　　不甘心自己的人生被他人利用，又不甘心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却换不来结果。

　　——也许还会有其他的方法！

　　身负九尾的少年所说的话，不正是多年以前他在雨中和自来也说过的吗？因为失控杀死了试图伤害同伴的忍者，自己当时无疑是后悔的……并非后悔出手反抗，而是后悔不该轻易夺走一条生命。

　　哪怕是敌人。

　　现在想想，弥彦和自来也老师的想法才是一致的。橘发少年似乎也说过，熟知痛苦并流下同样的泪水，这样才能接近真实的世界……不是复仇，而是为了理解彼此……什么时候将它忘记了呢？

　　长门垂下头。也许罗罗说得对。支撑他走到这里的理想中属于“长门”的那部分无法继续向前抵达终点，各种他不愿一一细想清楚的理由铸就了如今急转直下的境况，仿佛褪掉了神的外衣落回人间。

　　不过人也真是够别扭的。

　　面对参与操纵了他的人生、完全将他视作棋子的罗罗，长门没有在他们靠得极近时出手给他一刀来报复这种利用。

　　果然还是……还对他所说的和平、他绝对不会背叛的那份无限之梦抱有期待。即使就这样让他践踏着自己的理想也——

　　“——轮回天生之术。”

　　鲜血滋润了干裂的唇。

　　“……”

　　鸣人看着自己身体表面突然膨胀起来的查克拉，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它们属于九喇嘛。可能连耳朵也被包裹了进去，所以现在看着佐助的嘴巴开开合合，在他面前像是演出默剧一样滑稽，但他没敢笑出来。

　　“……为什么的说？”他站在高高的监牢前，抬着头眯起眼睛问道。

　　忽然又觉得这么问好像是在承认他接受了对方的帮助，让自己落了下风，毕竟青春期的少年们总是很在意这种事，所以鸣人立刻改了口，双手叠在脑后不自觉扭着：“你这只狐狸以前总是不给我好脸色，还在我修炼的时候捣乱，还总说些讨人厌的话……”

　　“……我另一半的力量‘消失了’，小子。”

　　鸣人不说话了，他瞪起眼睛。

　　九喇嘛将头颅放得极低，侧过脑袋，让人柱力的身影完全倒映在眼瞳中：“我的确厌恶你们……人类将尾兽视作灾厄，每个人都想要掌控我们的力量，把我们当成武力的象征。”

　　玖辛奈说他们都很倒霉。

　　鸣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憎恶。那是被迫接受命运的人柱力在面对体内的凶兽时应该有的表情，但这还是九喇嘛第一次在他的脸上见到它。

　　“……说什么世界不会改变，擅自将他人的未来定义为不幸，谁说大家无法得到幸福呢！！非要这么认为的人才是混蛋！！”

　　踢起的水花带着少年人炽热的愤怒打湿了九喇嘛的毛发。

　　“‘大家’是谁？”它问。

　　鸣人越想越着急，答案像是胡乱从脑袋里飞了出来，没有经过思考、没有被语言加工、直来直往：“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每一个人了！！你、我，还有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九喇嘛，你来帮我吧！！”

　　“呵，以前可从没人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又在翻旧账了！！都说了现在是紧急情况的说！！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紧张感？！！初代火影大叔要是撑不住就完了！！！”

　　“……那可是千手柱间，你这话说出去真是叫人笑话……不过现在的确不是悠闲旁观的时候，”九喇嘛撑起身体，俯视着鸣人，“宇智波斑借助外道之力复活了……他有了肉身，问题就很严重了。”

　　鸣人已经爬到了栏杆的封印旁扣着粘得死紧的咒符，从折下的一角看见了下面轮盘样的‘锁’：“他到底做过什么的说？”

　　比起被那双噩梦般的写轮眼当成畜生和工具操控，被迫臣服，还是和这个闹腾又天真的小鬼待在一起更容易接受一些。

　　九喇嘛没有回答鸣人的问题。它无从得知宇智波斑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有了肉身就代表着他的力量将回归生前的巅峰时期，血肉不再是飞舞的尘屑……曾经将它召唤出来的血连气味都是邪恶的。

　　“总之要是让他得到十尾……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鸣人双手扯着咒符，脚在牢门上踩稳，仰身向后使出了全部的力气：“这根本、不用你说！！”

　　他摔下去的时候被九喇嘛用指甲尖勾住了衣领，回头认真地说道：“谢谢你帮我，九喇嘛！”

　　“……嘁。”

　　如果等他再长大一点，如果没有发生现在的这一切，以后会不会看到有趣的事呢？六道老头说过的……那些……

　　鸣人恍然回神，发现自己身体腾空被人夹在腋下，还没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白发和木屐：“好色仙人！！你怎么才过来！！”

　　自来也此时无暇顾及，只将清醒过来的鸣人丢到佐助身旁。夕光笼罩在半空中的小南身上，纸贴合而成的翅膀不会给人轻薄的感觉，厚度很有分量感。

　　她抢在自来也之前说道：“一切都已经晚了，自来也老师。”

　　她已经看到长门最后的忍术。那个术借由外道之力将亡魂从冥府带回，赋予亡者生命，逆转生死。

　　“……！”自来也面上严肃又不解，“长门他为什么不反抗？！”

　　“……”小南只能看到崖顶属于长门的身影。枯瘦、浑身沾满死气，旁人见了只会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死去，谁也想不到他拖着这样的身体坚持了十几年。

　　很多事情本不必他亲自出手，封印也可以依靠幻龙九封尽、由晓的成员们一同完成，还有回收八尾时竟然用上了六道的封印术……长门一直在践行他的承诺和职责，带着从弥彦那里继承的梦想。

　　不。那不是独属于谁的梦想。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从弥彦的口中看到了没有战争的世界，从那时起她与长门就决定跟上去了。

　　长门看到了能让花朵绽放的光明世界了吗？

　　“他们都已成为了迈向和平的桥梁，”小南缓缓抬手，纸页哗啦啦地翻动，声音悦耳又决绝，“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延续他们的梦想。”

　　“……”

　　让离体的灵魂重归肉|体，属于六道之外逆转生死的禁术，长门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不言而喻。自来也是个相信忍者会在死时展现真正价值的人，换言之，忍者死时做出的选择决定了他们的人生故事将如何书写开头——定格了的人生在故事大纲末尾画上了句点，接下来自然可以在正文处落笔。

　　也许当时在雨忍村第一次遇到他们的时候就该像大蛇丸说的那样杀死他们，又或者在佩恩入侵木叶的时候杀死长门、终结晓。

　　在书写自己的故事时可没有办法找到可以画上句点的大纲，人生不都是边走边写的吗？虽然得到了“引导改革之人”的预言，但每每添进书页中的都是些失败的故事……

　　“现在可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啊！”自来也自言自语道。

　　“……这个世界没办法让花朵绽放。”小南说。

　　神之纸者之术再一次发动，自来也拍掌应对，但鸣人和佐助却在他专注于小南时先后跳下了高台，只留下被他们的意外行动惹得没空胡思乱想的自来也。

　　“你说九尾？写轮眼的话……普通的三勾玉根本行不通！”佐助看着兴奋的鸣人，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想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它是九喇嘛啦，不过它的确说需要那个什么万花筒写轮眼的说！”

　　万花筒……佐助想到追着罗罗而去的鼬，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卡卡西和带土，但他们都各自持有一只，能做到吗？

　　“它说大概不行。”

　　那为什么还要往危险区域跑？！

　　鸣人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因为还有些事要由我来去做的说！！”

　　放肆的笑声飞扬在峡谷间，撞上崖壁又反弹回来，近近远远，仿若虚假的幻觉。

　　战场上只有一个人还有心情这样随意地张狂大笑。

　　佐助加快脚步赶上了鸣人，直接拉住了他覆盖着九尾查克拉的手臂，严格又明确地制止他：“没有完整的万花筒写轮眼不可能操控十尾！比起靠近斑和那个大家伙试着做些什么，你还是待在后面……”

　　抓到手臂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九尾查克拉的存在，想起了在短册街修行时见到的血腥场景，心中还没来得及升起其他感想，立刻被浸泡在查克拉中的手掌感受到的温暖吸引了注意力。

　　这东西……与那种一直散发着憎恶的、进攻性极强的查克拉是同源之物吗？

　　仿佛力量的主人心中饱含的仇恨被净化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

　　鸣人突然叫喊了一声，直直地停了下来，又被跟在身后的佐助撞得飞了出去，在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处阴影的脚下。

　　“你这笨蛋干什么？！”差一点陷入比较与自我纠结之中的佐助被这样的意外打断了思绪。他还记得这附近有晓成员活跃的战场，迅速起身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却在看清眼前拦路之人后像鸣人一样愣在了原地。

　　悬空盘坐于九颗黑球之上，身着白衣，衣领绣着勾玉，头发和长长的胡子还有皮肤都很白的……头上长角的三只眼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