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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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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看我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随后一撇嘴，顺势往地上一坐。
“姐姐想去，我也去！姐姐不去，我也不去！”
“胡闹！”饶是爹平日最和气，这会儿也放下碗，指着弟弟：“你给我起来。”
“我不起。今天要么姐姐同我一道上学，要么……”我弟仰着头梗着脖子，白净的小脸憋得通红。话未说完，下一秒就见他晕了过去。
娘一下就急了，抱起我弟对着爹哭：“你这是干什么！俊儿刚从鬼门关回来，哪里经得起你这样磋磨！不就是让秀儿念书吗？俊儿说得没错，你堂堂一个秀才，整日在外面教书育人，怎得轮到自己闺女就不行了？好好的一件事情，怎么就要这样闹了？”
爹被娘一喊也软下来，只道：“好好，等俊儿醒了咱慢慢说。”帮着娘把弟弟抬上床，转头要去叫郎中。
要什么郎中啊，我分明瞧见爹娘一转过身，我弟朝我眨巴眼睛。
亏得他想得出这苦肉计！
吕郎中来得很快，我弟之前能捡回一条命，在他那儿就是大罗金仙显灵，紧赶着来看个所以然。然而一搭上我弟的脉，他紧锁的眉头就没放开过。
过了半晌，郎中才开了方子，同我爹说是可能大病初愈，尚有虚损，一时急火攻心所以晕了过去。
临走之前吕郎中还是没忍住，又道我弟的脉象有些怪。不似小儿浮软，倒是异常充实沉缓。让我爹娘多观察，若常有不适，莫怕麻烦，及时叫他，他再来看。
我觉得吕伯伯说得对，这个人，不光不像我弟。他的神态做派，甚至不像寻常小儿，倒像是县城里那些公子小姐。穷讲究！
等娘煎了药，端到他面前要喂，他才装模做样幽幽转醒。娘可不依他的胡乱言语，还是盯着他把药喝干净才离开。
结果娘一走，他倒讹上我了：“我可是为了你才要喝这苦药，姐你要怎么回报我？”
“又不是我让你装晕的。对了，我若告诉爹娘你是装病，他们定不饶你！”我才不会被他唬住。
“那可不行！那你就真上不成学了。”他赶紧阻止，想要上前拦我，又好似想起什么来，翻身就要跳下床。
“你做什么，一会儿娘来了又要骂你。快回去躺着。”
“哎呀我没事！送你个礼物。”他又开始说怪话。
“喏。”他递过来三颗亮闪闪的圆球。
这是……珍珠？我有点不敢确信。这也太大太亮了。
“拿着呀，南珠，品相还不错。你留着以后做个发钗首饰都行。不高兴卖了也行。”
“你哪来……”我刚想问他哪来的，突然想起早上他在河边一通忙活，就是为了找这个？！他怎么能采到的，咱们这河里有这么大的蚌吗？
“哎呀，河边捡的。你别管啦。我这儿还有些小的和一些贝壳，晚点我去磨成粉。咱俩晚上做个面膜，美容！尤其是你，小姑娘家家的，风吹日晒也不晓得保养一下，皮肤都不如这...呃...我。放心，用了我的秘制配方，保证让你白三个度！”
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他的怪话又长进了？
看我一脸茫然，他估计也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赶紧打住，说了句你别管啦交给我。就推着我出去，美名其曰他要休息了。
这也是我睡的屋！怎么就我要出去让给他了。我拉了隔挡的帘子不看他，去桌边研究那什么南珠去了。可真好看啊。
下午爹娘都出门去了。他还真爬起来拿着石头、杵臼开始捣鼓那些小贝壳珍珠。
我蹲在边上看，这小人儿怎么这么大力气？这一会儿功夫就磨出好些粉来。爹都不一定能磨这么快。
“你怎么知道河里有这些？我都没看到过，村里也没见人采过。”我问。
他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道：“灵光一闪，脑袋里有这个预感，就去找了。果然就找到了。”
我知道他这是不打算和我说实话，编了瞎话来敷衍我。当我也是八岁小儿吗！
其实我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我弟去哪了，能不能托个梦给他之类的，但看他这般遮遮掩掩的模样，想来也不愿意告诉我。罢了，以后再打听吧。
“好了！”他拍拍手，把磨好的细粉用罐子装好，拿回屋放好。又披了件蓑衣斗笠出来，手里还拿了把镰刀。
“走咯！”他雄赳赳地就要往外跑。
“去哪啊？”这大晴天的，这副打扮是要干什么去？
“一会儿回来你就知道了！”还不给我说，神神秘秘的。
反正闲着无聊，我倒要看看他去做什么。一直等到快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才悄悄跟过去。这样他应该就发现不了我了。
只见他绕到村后山，一路循着树找，时不时停下来抬头张望着什么。七拐八弯地乱走，毫无章法，没一会居然不见了！
这下可不得了，后山上可常有野兽出没。连村里的猎户都不曾独自去到最深处，这要是走丢了指不定骨头都不剩下！
我也顾不得被他发现跟着他了，扯开了嗓子就唤他。
“俊俊！张徳俊！你在哪！”
我的喊叫声在密林草丛间回荡，飘远，再消散。
无人回应。
我却也不敢再往深处走，只得退回山脚下，沿着山边一路走一路喊，希望他能听到。
整整走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半点声响。离家太远，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往回再找一圈。若还是没有，只能回去求村里的叔叔婶婶们帮忙进山寻人了。只是……少不得回去挨爹娘一顿揍。
走到半路，突然听见林子里有成群的鸟叫，头顶一群鸟突然扑棱着四散飞走，很是慌张的模样。
难不成……有野兽！
我朝里面走了几步，凝神细听，隐隐有阵阵嗡鸣从深处传来。
正当我纠结该不该进去探一探还是直接去村里求人帮忙时，只听那嗡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还夹杂着人声！
“啊——对不起——啊啊啊——我错了——求求别跟着我了——啊啊啊啊——”
就见我弟自林中向外跑来，边跑边挥手驱赶身边围绕着的……蜂群！
而他身后，密匝匝黑糊糊的跟着一片，都是野蜂！
只看了一眼，我便决定了！
跑！！
顾不得他了！他至少还有个斗笠蓑衣护着身子。我什么都没有，沾上就完了！
“呜呜救我啊啊秀儿——！”他老远见着我，脚上加快就想往我这里跑。
“你别过来啊！往右边跑，那里有个池塘你往里跳啊！快过去，别过来啊啊啊！”我一边往另一头撒腿狂奔一边挥喊他别处去。
只见他手脚并用，被撵着一路狂奔，小腿被树枝杂草割破了也不敢停。踉跄了一下立刻用胳膊肘撑着地接着连滚带爬地跑，才将将在被身后黑压压的蜂群包围前跳进池塘里。
奈何这野蜂凶悍，虽不进水中，却密匝匝蛰伏在水面，只等他憋不住气探头，再进行攻击。
“别出来啊！还在！”我老远找了个坑，往身上铺了些沙土和泥，趴着不动，才敢朝他喊。
“我憋——咕嘟咕嘟——不住——啊！！”他一冒头换气，埋伏着的蜂群立刻一拥而上，吓得他半句话又吞回了水里。
“芦苇！用芦苇杆子！”我赶紧喊道。这人真笨啊，怎么这都不会，比不上我弟的一半儿！
水性也不行。怎么偏偏我弟淹死了，换了他来？我想不通。
只见水面又是手忙脚乱的一阵扑通，蜂群又紧张起来，对着水面吹响冲锋号角，只等他再露面就进攻。
所幸这次他没再钻出来，只是远处芦苇丛里好一阵乱晃。过了许久才见远处叶丛中悄悄冒出一根芦苇杆。
就这样挨了许久。久到我快要在坑里趴得手麻了，天光都暗了不少，这群野蜂才悻悻撤去。临走前还在池塘上空盘旋了两圈，似是心有不甘。
这人到底去干嘛了？招得野蜂这般仇恨。
“走啦！出来吧！”又等了一会儿见蜂群没有再来，我从坑里爬出去，去池里一边洗身上的泥一边喊他。
过了好一会，才见他缓缓扑腾着出来。蓑衣早就烂成一团，右脸肿得像个大馒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俩手臂上都是一个个鼓包和伤口血痕。腿上裹着裤子倒看不出什么，只是裤子上斑驳的血迹说明也好不到哪里去。
“走吧。”我掉头往村里走。
“玉（去）哪？回噶（家）好晃（像）不嗬（是）各（这）个夯（方）向。”他站在原地没动，嘴巴张不开，含糊不清地问。
还回家？这样子回家，不到半夜就得没命了。
“去找吕郎中啊，上次给你看病那位。他离得近。你这身蜂毒不解，怎么回家？”我没好气地回他。
“哦……嘶——”他下意识抿了抿嘴，红肿着的皮肉被牵扯，立刻疼得他直抽气。
这下老实了，乖乖跟在我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倒也不敢喊疼。算他识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