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宁愿被当成 ...
-
刚才离开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他沉浸其中以至于没察觉到任何动静。
傅长咎半蹲着,抬手想摸这人脑袋,却停留在空气中,生怕惊扰了人一样。
刚才负气离去,刚出御书房就后悔了。
今日不是来跟陛下吵架的,是送东西。
那天在营帐中,陛下半夜腿抽筋。他问了大夫,大夫说吃芝麻丸有用,便亲自去买了些芝麻丸。
如今东西没送出去,倒跟人不欢而散。
冷风吹过,他轻叹口气。
跟那人计较做什么?
他想了想那极细的手腕,瘦削肩头,半夜腿抽筋的难受样子,脚都肿了圈……
本来就是个笨蛋,不会照顾自己。他心头泛软,认输般回去找人。
他怕陛下不想见他,没让人汇报。皇宫守卫甚严,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轻易避开护卫,不惊动任何人来到御书房。
这人不知在做什么,连这么明显的动静都没察觉到。他正在说话,愣住。
刚才赶自己走的人,此刻抱着衣服蹭。
他顿了顿。
怀里是他消失的里衣。
他呼吸乱了,浑身血液倒流,不知是怎么走过去的,半蹲着,抬手想摸他脑袋,停留在空气中,指腹极为珍重地摩挲了下空气,似乎能隔着空气摸到属于这人的气息。
陛下看着极为不适,拿衣服不住蹭耳根跟脖颈。
他望着,眸色转暗,心底压抑着的东西喷薄欲出。
赵鹤彻底惊醒。凤眸睁圆,脸又红又白,下意识藏衣服。他知道被捉个正着,恼羞成怒,半天没恢复架势,只道了声“大胆”。
傅长咎靠近,眸光直盯他的脸。
赵鹤身体往椅背挪了挪,指尖仍攥着衣服,声线冷硬:“滚出去。”
这人充耳不闻,还在逼近,视线转到他怀里:“这是什么?”
赵鹤平静道:“与你无关。”
“陛下拿臣的里衣跟臣无关?”
赵鹤脸发烫,强撑着气势。事已至此,只要自己占据道德制高点,理亏的就是傅长咎,他训斥:“都怪你。”
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这么奇怪。
傅长咎手触碰到他,指腹终于轻贴柔软墨发,哑声:“怪臣……”
赵鹤本来还好,一听他承认错误,嘴角抿直,心头有种陌生的情绪。他有些发愣,细细分辨了下,那种情绪好像叫“委屈”……
这东西对他来说太罕见,不该在他身上出现。
但这段时间有繁重的事务处理,还要保护小龙蛋,还要喝安胎药,此事还不能跟任何人说,还需要傅长咎气息偷薅他衣服。
如今还丢脸被发现。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拿衣服狠狠砸了傅长咎一下,却被这人抱在怀里,鼻尖蹭到这人衣襟。
傅长咎什么都没问,就这么抱着他,直到怀里人情绪平复后,才道:“没事。”
他稍稍松开,手指轻抚过额前那缕墨发:“臣没经过陛下同意,擅自闯入,此是第一错。”
“发现陛下在做私事,没有主动离开,是第二错。”
“如今还在这边同陛下说话,是第三错。”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这人,虽然是逼近的姿势,但单膝触地跪着,眸里没有抓住把柄的得意,也没有质问。
……认错态度很好。
赵鹤原谅了他。
刚才抱着的衣服散落一地。傅长咎捡起,是自己消失的里衣,竟然还有一条腰带。
他看向陛下。
陛下拿下巴对着他。
傅长咎笑:“只是陛下能否告知臣,为何要取这些衣服?”
赵鹤理直气壮:“朕给过银两。”
傅长咎想了想,衣柜角落是有两锭银子,更好笑:“为何买臣的衣裳?”
赵鹤淡淡道:“朕就买了,如何?”
“不如何。”
那人眼底带笑,“臣都是陛下的,更别说几件衣裳。”
赵鹤板着脸,泛红的指尖出卖了心虚。
好在他模样端矜,若换成别人早就理亏狼狈了,但他仍清风朗月气度非凡。
傅长咎给他台阶下:“陛下是不是余蛊未消?”
不提还好,一提解蛊之事赵鹤就生气,若不是他俩太不节制,怎么会造出个小龙蛋?
他冷脸拆了台阶:“不是。”
傅长咎坐过去,注意到黑黢黢的药汤。陛下素来隐忍,这药汤却喝了一半没喝下去,可想而知有多苦。
他取出怀中牛皮纸袋装的芝麻丸:“今日过来,是为了给陛下这个。”
“陛下不是小腿抽筋?拿芝麻丸当零食吃。”
他轻放在御桌上,“只是这里头加了阿胶,吃多了会上火,陛下记得多喝水。”
赵鹤狐疑:“你返回就是为了送这个?”
傅长咎勾唇:“总不能是故意欣赏陛下方才模样。”
“……”
傅长咎道:“臣在宫外认识一位神医,若是陛下身体不适,臣带陛下过去问诊?”
赵鹤淡定:“朕不去。”
宁愿被当成恋衣癖,也不想暴露小龙蛋。
傅长咎状似不经意,轻问了声:“那要不要臣多送几件衣裳过来?”
赵鹤心动,“也行——”
他察觉到这人眼里的揶揄,小声骂,“快滚。”
里衣被傅长咎叠好,衣带也折了放在上头。赵鹤眼疾手快,怕被这人抢,面无表情按住他的窝。
傅长咎去拽,没拽动。
赵鹤攥紧,眸里晃了晃。
这是他的。
傅长咎差点被可爱死,声音也放轻了,知道这人要衣裳必然有自己的原因,哄着问:“陛下为何要这个?”
赵鹤:“不为何。”
傅长咎了然:“那就是有特殊癖好了。”
赵鹤抿直唇。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傅长咎点头,宽慰道:“其实也能理解,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癖好。”
话虽如此,看他的视线却意味深长起来。直到被人冷着脸拿靠枕砸出去。
出了殿门,傅长咎收了眸中散漫。
方才玩笑归玩笑,他不认为这是件小事。这人瞒着他,有自己的考量,若是硬问,某人警惕心强,什么都问不到。还是徐徐图之,跟他拉近距离,等放松警惕,再提这事。
若是表现出一丝疑惑或者调查企图,又把他往西北赶。
刚好佛寺办茶禅会。他过去访友,为陛下求了道护身符,愿平安无忧。路上有卖香包的,买了个,回府后朝府里嬷嬷借针线。
府里嬷嬷:“?”
傅长咎无视其惊恐的目光,淡定离去。
卧房桌前,那双惯用兵器的手捏着绣花针,犯了难。
好在绣花针也算兵器的一种,很快琢磨出用法。
他安分坐在桌前穿针引线,半天不成,跃至房梁半倚着,方才找到些感觉,踩着梁柱缝荷包。
半晌,荷包缝得歪歪扭扭,稍有了些形状。他把平安符折成小方块,裹上油纸,装小布袋,缝在荷包夹层里。
*
寝宫内殿,赵鹤因为里衣被发现的事吃一堑长一智,把筑巢材料都锁在衣柜里。
还好傅长咎发现的只是一件。
傅长咎送来的芝麻丸味道很好,咬一口是浓浓的烘烤芝麻香,就算不能预防抽筋,当零食吃也很好。
他现在跟小龙蛋交情甚笃,除了抽筋时是小反贼,其余时候都是他的乖龙蛋,两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太医隔两日便会把脉:“小皇子很健康,陛下莫要太操劳,多走动放松。”
现今是农闲时节,民间娱乐活动繁多,城中乐坊每日都热闹。赵鹤闲下来过去瞧看,被带到二楼雅间。
他自然而然坐在中央最尊贵的的位置。
这位置不知为谁准备的,摆了不少坚果零嘴。他正想唤人收拾,旁边坐了一个人。
傅长咎:“出去说话的功夫,位置就被陛下占了。”
赵鹤面无表情:“你怎么也在?”
他今日又穿的月白云锦袍,似乎格外偏好这颜色,袖缘镶一道鸦青细边,内衬泛着霜色,干净又清淡。
“听戏。”
傅长咎坐在他旁边。
“自打来了小侯爷,边境敌军闻风丧胆,西北家户睡到日三杆——”
台上声音响起。
原来这戏是歌颂镇远侯功绩,虽然并未直说名号。
他微妙地看了眼傅长咎,视线没再看台上,漫不经心地轻碰茶盏,倒要听听这戏会怎么唱。
直到听到小侯爷拥兵自重,连夜逼宫,才感兴趣地看了眼镇远侯。
镇远侯镇定:“假的,做不得真。”
台上雄浑的声音大喝:“真亦是假,假亦是真,只怪陛下放松警惕!”
傅长咎:“……”
傅长咎轻咳一声:“戏文陛下也信?”
台上锣鼓紧催,一阵紧密梆子过后,武生大喝一声:“亏皇上平日听那么多戏文。”
赵鹤跟他保持距离。
傅长咎没想到距离没拉近,倒把这人推远了,送茶水过去:“臣若真有什么,还敢让陛下听这种戏文?”
台上枪花劈得银光忽闪:“那日只是刻意让陛下瞧见端倪,试探陛下。”
……傅长咎头大,真想让台上的人住嘴,还嫌不够乱?这里平日都是缠绵悱恻才子佳人感情纠葛,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发癫,拿他大作文章。
他剥了松子让陛下吃。
台上护着皇帝的忠臣大喝一声:“陛下喝不得,那反贼的东西您敢喝!”
……傅长咎忍无可忍,唤人换了出戏。
赵鹤淡声道:“原来侯爷平日里听的是这种戏。”
傅长咎也不知近日是怎么回事,又是反贼,又是篡位的。偏偏陛下还别有深意看他。
好在终于换了个儿女情长的,他松了口气。
赵鹤听惯忠孝仁义,不曾听这种情曲,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半晌,暗自琢磨,原来谈情说爱的曲目这般有意思。
他看得入神。
台上两位主角唱着单相思,赵鹤局外人,一眼便看穿两人心思,跟旁边的镇远侯讨论:“他喜欢那个人。”
“是么?”
傅长咎只顾剥松子,不曾听戏。
他剥了堆松子仁,放在陛下手边的果盘,赵鹤不觉察,听得兴起嘴闲,刚好有剥好的松子仁供他吃。
他听戏听得入神。情人间的爱慕这么明显,另一位愣是看不出来,总是问为何看我?
他都怀疑其中有诈,此人是不是使诡计,故意钓别人。
他侧头,傅长咎正看着他,不解:“看朕做什么?”
傅长咎收回视线,将剥的核桃仁堆到他手边果盘上,上头还堆了些腰果仁。
赵鹤只顾听戏了,捻了话梅干,味道不错。可能梅干开胃,他胃口很好,傅长咎一直投喂,他嘴没停下过。
傅长咎看着他嘴巴动来动去,像是囤食的松鼠,偶尔将腰果仁送到嘴边,那人视线没移开,嘴下意识咬走。
他低头,敛去眸里笑意。
“傅长咎。”
旁边人突然喊他。
傅长咎抬头。
赵鹤板着脸,觉得傅长咎这种人游戏人生,不知情爱为何物,用自己刚习得的知识教导他:“若是有人无缘无故盯着你看,就是喜欢你,你可别错过桃花。”
“是么?”
傅长咎好笑,送过松子仁。
赵鹤往后避,他不吃了。
傅长咎又推过杯盏。
赵鹤抿了口水,里头泡着酸甜的东西,尝着像苹果跟黄芪:“懂不懂?”
这人一看就是不通情爱迟钝的傻子。
傅长咎反问:“陛下懂不懂?”
“朕为何不懂?”
他聪颖悟性高,这戏刚唱了个开头,他便看出端倪。
他问:“镇远侯可曾被人喜欢过?”
傅长咎不理他,剥着手中橘子,被问得狠了,才说了声:“不曾。”
他细心摘掉橘瓣上的纹络。
赵鹤可不信,正欲说话,嘴里多了冰凉的东西,酸甜汁液在嘴里迸发,待嘴里东西咽下去,道:“你在西北那些年,不曾有过心仪之人?”
“每日都忙。”
赵鹤听出话里的躲闪,膝盖怼了下傅长咎膝盖。
不老实。
傅长咎慢慢剥好剩下的橘瓣,送他嘴里,堵住了追问,自己也尝了瓣。
赵鹤接着听戏,以为耽误了会儿功夫,台上人已经成亲了。结果那两位还没说清,他指尖在扶手敲了敲,对镇远侯道:“若是侯爵戏,判乱都来第二轮了。”
傅长咎:“……”
赵鹤似笑非笑,说完就继续听戏。终于等到落幕,有情人终成眷属,满意了,起身,发现肚子吃撑了。
不知节制的小龙蛋。
他那反贼爹喂什么就吃什么。
乐坊接待的人带赵鹤去顶楼吹风,谈话间,提及今日城里热闹。赵鹤从雕花木窗往下看,是个空场地,隔离带外圈围了不少人。
他脚步刚站稳,傅长咎非要拽他去另一处。他被连哄带骗拉过去,这里更矮,还偏僻,两人挤在此处,他不悦看傅长咎,正欲说话。
旁边空地“砰”地一声闷响,金光绽放。
从此处刚好能看到金光升空,炸开成星点,再如密瀑般撒落。
打铁人舀起铁水,柳木击铁,一声闷响,铁水炸裂成万千金花。人群不时传来惊呼声。
打铁花表演?
赵鹤在书中看过铁匠铺开业有这个习俗,还是头回碰到,不由多看了会儿,火树银花中,视线不由放轻了些,静静看着辉煌花火。
他眸底映了星点淡金,衬得整个人带了轻暖。又一声闷响,火星四溅,他下意识往后,后肩抵上傅长咎胸膛。
傅长咎胳膊虚遮在他身前,不知情的人看过去以为是有情人拥抱在一起。实际保持着距离,与其说是亲昵,更像有边界感地护着。
银花渐散,赵鹤低头,发现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个荷包,摸了摸,还带着体温。
他看向傅长咎。
傅长咎:“前日臣去寺庙,求了个护身符。”
赵鹤蹙眉:“专门为朕求护身符?”
傅长咎顿了顿:“是为万民。”
赵鹤摸着那荷包,冷笑了声:“你野心倒不小。”
“是。”
傅长咎欣然应下。
这荷包样子滑稽,缝线还歪歪扭扭,不知从哪里买的,这人被骗了吧?他捏了捏,既然是护身符,就替小龙蛋收下了。
傅长咎关窗,将陛下拉回房间,倒了杯茶让他捧着暖手:“那日在山上碰到个大和尚堵着臣。”
赵鹤:“怎么,让你当和尚?”
“不是,”傅长咎道,“说臣眉目有喜,家中要添丁。”
“……”
赵鹤镇定捧着茶盏:“此等无稽之谈你也信。”
“不信,”傅长咎坐在他身边,“所以给了些斋银打发。”
临走时,那和尚还神神叨叨说你家中有喜了,喜得麟儿,日后父凭子贵直步青云头衔很高,吵得人耳朵疼。
什么头衔不头衔的。
他不感兴趣。
赵鹤出来够久了,要坐轿子回宫。傅长咎非要挤着,蹭他轿子,让载他一程。
赵鹤闭目养神:“镇远侯何时去岭南?”
傅长咎装作听不懂。
什么岭南不岭南。
赵鹤冷笑一声。
傅长咎能屈能伸,承认错误:“那天还不是很成熟,一时冲动说错了话。臣这人自制力差,就是喜欢待在王城,被陛下看着。”
赵鹤听得快要翻白眼,闭眼打瞌睡,半晌,脑袋往下一点。某人手又欠,掌心移过去,白净下巴正好抵在他掌心。
赵鹤察觉到他的动作,懒得说话。
傅长咎轻托这人下巴,让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马车拐弯时,赵鹤身形晃了下,靠在旁边的人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肉垫,腰肢顺势被搂住。
赵鹤腰本来就容易酸,如今有了支撑点,瘫软着不动了。
傅长咎抱着怀里人。
肚子是不是胖了?
但腰肢还是一点儿。
这人腰带不如之前那样妥帖勾勒身形,仅松垮系着,腰还是很细一截。一向注重形象,每次出场都要自带贵族风范,非要跟别人不一样,很享受这种独领风骚的感觉。
如今腹肌没了都不管。
之前腹部平坦,解蛊激动时,腹部覆着的薄肌紧绷,渗出漂亮的细汗,每次指腹触过,腹肌都会受不了地颤抖。
轿中燥热几分。傅长咎住脑,移开视线,闭眼静了静心神,喉结沉沉滚了下。
赵鹤靠着舒服的人肉垫子,抓住他衣带攥着,不知把他当成了什么,拍了拍他。
傅长咎想起那日之事,在他耳边低低道:“知道陛下有事瞒着臣。”
赵鹤半睡半醒,从鼻腔里“哼”了声,懒得搭理他。
傅长咎又道:“臣可快要查出来了。”
结果赵鹤压根儿不理他。
傅长咎好笑。
这人明显瞒着不想让他知道,如今故意试探,却是这种有恃无恐的反应。仿佛除了身份施压,还有其它能拿捏他的东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