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9、《飞行教学》 更小的蛋，

　　“吼！！！——”
　　烈风携火，怒焰滔天。
　　双翼飞龙炽热的吐息紧追着两个在林中狼狈逃窜的人类。所谓血海深仇，也不及此刻巨龙的半分煞意。

　　“老爷，丈母娘这么讨厌你，以后你还怎么过？”耶格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仍不忘锻炼嘴皮，“快和她道歉，求她行行好别追了！”
　　“……”菲利克斯不语，只是一味躲闪腾挪，只因为巨龙的攻击几乎都是冲着他来的，而且还变得愈发刁钻。
　　这次，她算准了菲利克斯的逃跑路径，快速俯冲落地想将他摁在爪下，却被青年一个灵巧的侧步翻滚躲开了。

　　巨兽庞大的身躯压垮了一片树木，折断的枝干短暂限制了她的行动，让他们终于有机会和死神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对别人也不这样啊？怎么就冲着我们发火。”
　　“因为我带着埃里克。”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龙吗？搞半天你也是同行。喂，小家伙，你要不还是跟妈妈回家吧。”
　　“嗷！“和她不熟，我才不干！
　　“保留体力，别说话了。”

　　负重更少的菲利克斯终于超过了猎人，跑到最前头。
　　“或者，我们还有一个脱困的方案。”
　　“什么？”或许是因为剧烈奔跑的缘故，他们耳边的轰鸣声越发响亮。已经分不清是龙嚎还是心脏在猛烈搏动，耶格尔和菲利克斯的沟通也变成了大吼，“我听不清！”

　　“屏气跳！”
　　“什么？！”
　　要在瞬间做出抉择，被烈火和龙爪毁灭，还是自寻死路地跳进瀑布，耶格尔没有犹豫。

　　菲利克斯先他一步率先跃下。
　　但在脱离了树林的遮挡庇护，身体滞空的瞬间，他们已经进入了有翼生物的制霸领域，再无后悔的余地。

　　巨龙展翅滑行，轻而易举地抓起两个即将消失在湍急流水中的人类，又在即将触地的瞬间把耶格尔丢进河里，带着菲利克斯腾空而起，往巢穴的方向飞去。
　　“嗷呜呜。”完了。
　　埃里克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绝望地闭上眼睛。不知道龙会怎么处置自己被替换了灵魂的假冒孩子。

　　“咳咳，别怕，不会有事的。”
　　菲利克斯胸口被巨龙的利爪磕得生疼，小声安慰着怀里的埃里克。他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栽在这里。
　　至于破局的方法，总会想到的。

　　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巨龙开始减速。
　　她收紧爪子，报复性地又狠狠捏了菲利克斯一下才把他丢到地上。
　　如果不是忌惮着误伤到幼龙，她一定会直接把这个人类捏成肉酱。

　　“吼！！！”
　　巨龙站在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猎物，发出怒吼。
　　【卑劣、无耻的人类！】

　　“唔？”埃里克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这叫声的含义，更是吓得连嘴都不敢张了。
　　毕竟他从没学过龙的语言，谁知道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是不是脑子里想的那个意思。

　　仍护着埃里克的圣骑士单膝跪地，吃痛地捂住腰侧。
　　即使有软甲保护，刚才那一下还是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成年双翼飞龙和人类之间恐怖的力量差距。
　　“我不是偷猎者，也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后代。”
　　【
　　小偷！骗子！】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却完全无法沟通，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呜。”埃里克试探着小声开口，礼貌地说出了智慧生物初次友好碰面时都会使用的那个词汇——

　　【你好。】

　　“……”巨龙沉默地盯着人类怀里那只因恐惧而颤抖不止的白色幼龙。
　　【为什么，亲近人类？】
　　【他路过这里，想让森林恢复原状，还救了我。现在我要帮他。】埃里克尽量最简单的词汇向自己的生理母亲解释。

　　【人类，不可信。你的灵魂，和他连在一起，为什么？】
　　【不知道，我信任他。】
　　【哼。】

　　眼看巨龙的肢体动作不再紧绷，杀意也褪去了大半，埃里克决定更勇敢些。他慢慢靠近面前像山一样的巨龙，小声说：
　　【我要和他一起走。】
　　【更小的蛋，更笨的崽，心痛。】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被说过笨，埃里克短暂地失去了反驳的能力。
　　【算了，起码让我先教会你怎么活下去。】

　　巨龙伏低身体。
　　【到我背上来。】
　　【我不能和这个人类分开太远。】
　　【还是先干掉他吧。】
　　【我来了！】

　　埃里克冲着身后的菲利克斯嗷嗷叫了两声，也没管他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便转身顺着巨龙的翅膀向上攀爬。
　　龙鳞光洁细腻，几乎没有可以借力的落脚点。
　　见笨崽不断狼狈滚落，巨龙无奈地抬起翅膀，把埃里克直接掀到背上一步到位。

　　【你太弱了，我看到你拒绝血和肉，为什么？】
　　【不爱吃。】
　　【荒唐。总有一天，你会接受它们。】

　　向来不是强势的母亲，巨龙对埃里克离经叛道的举动毫无办法。
　　她用尾巴把眼巴巴凑近他们的圣骑士推得更远了些，低吼一声提醒埃里克准备好，便蹬地腾空飞起。
　　恐怖的风压掀起碎石，将巨龙再次送至天空的领域。

　　近乎垂直的疯狂飞行轨迹伴随着骤降的气温，在龙鳞上结了一层薄霜，又被迎头的烈风剥落，在强烈阳光的直射下蒸腾成一道斑斓的轨迹。
　　盘旋一周，终于乘上了一道适合飞行训练的稳定上升气流带。巨龙维持着收起后爪，绷紧翅膀的姿势，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埃里克。
　　【是要我模仿你的动作吗？】
　　“吼！”巨龙肯定了埃里克的猜测。耐心地在保持飞行平稳的同时，等着背上的幼龙像她一样将翅膀调整至合适的角度。

　　感受到强而有力的气流将他温柔地托起，埃里克在惊喜的同时，心里也总算更稍微踏实了些。
　　【现在，松开爪子。】
　　【我害怕。】
　　【我会托住你。 】

　　“呜呜。”
　　料想今天要是学不会，巨龙一定也不会轻易放走自己，埃里克只好低低应下，心一横，便松开了紧扒在背鳞上的爪子。
　　早已熟悉了周身的气流，这次尝试竟格外顺利。埃里克被风高高托起，巨龙洁白的脊背转瞬间消失在他爪下。

　　轻侧身体调整方向，扇动翅膀便能更好地利用气流上升，调整脖颈的弧度便能带动身体向下俯冲。
　　埃里克跟着巨龙的动作学得有模有样，直到俯冲过头害他离开了上升气流带。
　　“呜！”失去气流依托的幼龙一下子乱了方寸，还不够强壮的翅膀几乎就要绞成一团。

　　【保持住。】
　　埃里克憋着一股劲儿狠狠咬牙坚持。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一旦没有控制好身体，就会像刚出生后逃命的那次一样狼狈地坠落。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内脏被搅拌又均匀甩开的感觉。

　　【不行了……】
　　【现在，上升。】
　　力竭之际，埃里克被另一股上升气流轻盈地托起。心脏狂跳间，他几乎爱上了飞行的感觉。

　　【我应该怎么找到上升气流的位置？】埃里克问。如果可以，他想一辈子和上升气流待在一起。
　　巨龙沉默思考了一会儿。
　　【靠经验，多飞。】
　　【……好。】

　　他们就这样绕着山峰飞行了几圈，见笨崽已经掌握了飞行的要领，巨龙也干脆地结束了这次教学。
　　【找到山，自己飞回去，落地扇翅缓冲。】
　　【你呢？】埃里克问。

　　【去南方。人类的贡品，吃腻了。】
　　【那些贡品是谁给你的？】
　　【森林里的动物，没有区别。】

　　【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把人类赶进森林，和你一起的两个人类，太麻烦。】
　　【别丢下我！】
　　埃里克大叫起来，他学会飞行才不过一刻钟，而失误坠亡可能连一分钟都不需要。
　　【适应，才能生存。我的后代，可以笨，不能弱小。】

　　纯白的巨龙最后回头看了埃里克一眼。
　　【再见。】
　　胳膊拧不过大腿，埃里克小声呜咽着和巨龙道别，也调头朝山的方向飞去。这不算上了贼船，而是上了一辆车夫半路使用空间转移术玩失踪的竞速马车。

　　幸好，顺着山势飞行，回去的一路上都是他最爱的上升气流。
　　隔着老远，埃里克就见到了正在巢穴的平台边缘仰头等待着他的菲利克斯。
　　“嗷嗷！”

　　片刻不见，埃里克竟然开始想念和这位同伴一起相处的时间了。
　　幼龙炫耀似地悬停在空中，又精准地降落在菲利克斯肩膀上，还用翅膀扇乱了骑士的头发。
　　第一次飞行后降落，完美。

　　埃里克骄傲地甩甩尾巴，等着同伴的夸奖。
　　“就知道你不会有事，我们得快点下山和耶格尔汇合。”
　　“唔？”就这样？只关心那个猎人，我可是拼了命地刚学会飞啊？

　　“我在巢穴的残渣堆里找到了领主史密斯发布的悬赏狩猎令，抓到迷雾森林里新生的白龙幼崽，不论死活。接下来进入森林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要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得抓紧时间。”
　　埃里克只觉得脖子一凉，又缩回到青年怀里。孤身一龙出门在外，还是这里更适合弱小无助的他。

　　况且对埃里克来说，当然是越快解决问题离开森林，越有利于他重登魔王宝座。
　　运气再好一点，他也许还能找到转生前那几个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更早些将他们收入麾下。
　　于是他蹭了蹭菲利克斯的下巴，表示同意。

　　“嗷呜！”看山下有烟！
　　埃里克伸长了脖子，示意菲利克斯注意山下的异常。
　　“一定是耶格尔。”菲利克斯记下了烟雾的大致方位，挑了一条合适的路便继续动身。

　　“要是你能带着我飞下山就省事了。”菲利克斯认命地负着龙崽埋头疾走，“这么快就学会飞了，真了不起。”
　　“哼哼。”埃里克心情大好。如果菲利克斯也愿意成为自己最忠实的追随者，以后偶尔捎他飞一段也不是不行。
　　尾巴几乎翘上天的埃里克根本没注意到青年此刻微妙的情绪。

　　在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菲利克斯就已经接收到了魔王强烈的等待被夸奖的情绪。
　　至于为什么迟迟不说出口？
　　也许，自己终究不算是个好人吧。菲利克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