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7、《雇主》 拒绝友情折

　　黑暗幽深，无法喘息，更无法思考，埃里克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这里。
　　即使无名智者的火焰利剑已经引走了大多恶意的视线，埃里克还是觉得自己被钳制得无法动弹。
　　如果他要靠自己的力量逃跑，那么现在双腿应该已经发软地使不上力了。

　　幸好，自打他俩搭伙配合以来，体力活向来由身体素质更好的菲利克斯全权包揽。
　　年轻的圣骑士脚下生风。几乎在身后火光黯淡，即将熄灭的瞬间跃进了出口的那一道微光中。
　　只是喘着气休息了片刻，再回头看那面黑色火山石墙壁，竟连半点缝隙都找不到了。

　　不知道无名智者是否真的能如他所说的那样安然无恙。

　　“你还好吗？”
　　“嗷呜呜。”埃里克晃晃脑袋，低声回应着同伴的友好关照。
　　他显然不太好。但眼下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安心修养的好机会，那便只能忍着了。

　　此刻，他们正身处于一个洞穴深处，不远处还有一堆已经熄灭了的篝火。
　　从一个洞穴到另一个洞穴，他们真的已经出来了吗？菲利克斯握紧佩剑，谨慎地没有点燃火把。
　　周围有搏斗痕迹，但看起来暂时还算安全。菲利克斯抓住时机，在无名智者交给他的背包里翻出了一堆看不懂的小纸包。

　　“你能听懂我说话，也知道这些药怎么用对吧？”
　　埃里克眨眨清澈的大眼睛。
　　“是时候告诉你了，预言说我们本该在此相遇，而你会帮我功成名就。你已经和我定下契约，还救了我的命，就算你并不是龙，我也不会伤害你。”

　　感受到同伴赤诚的真心，埃里克只是继续眨眼装傻。他只是一只宝宝龙，怎么能听懂人话呢？不过是走运才救了菲利克斯而已。
　　“算了……如果我做得不对，阻止我。”
　　见同伴毫无反应，菲利克斯只能叹着气，先随便拆开了一只纸包。

　　“我能拿这些做什么，生火？还是煮药？”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弥散开来，激起埃里克强烈的进食欲望。
　　没有龙可以拒绝硫磺。这是它们身体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只有摄入硫磺才能喷出最好的火焰。

　　“嗷嗷！”
　　埃里克激动地停下正百般无聊刨着火山石的爪子，欢快地冲向菲利克斯手中那只诱人的小包裹。
　　谁知脚下一空，他竟被一张暗藏在木柴和篝火灰烬下的细网高高绞起，吊在了半空中。

　　几道箭影瞬时脱出，擦着石壁，溅射出刺眼的火花朝埃里克弹射而去。隔着数个身位的距离，菲利克斯就算插翅也救不了他。
　　“嗷呜！”埃里克闭上眼睛，用翅膀罩住身体。
　　冷箭却奇迹般地擦着它的身体划过，只在网罩上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出来。”菲利克斯冷着脸看向没在浓重黑暗间的洞穴顶。
　　“哎……怎么是你们。”懒散的声音闲得无比无奈。
　　“叫你的龙安静点。我的陷阱被你们毁了，要是这时候引来其他东西，我们会吃亏。”

　　一个戴着斗篷的身影攀着石壁轻盈地跃下，从网兜里掏出浑身僵硬的白龙丢给圣骑士，对二人的敌意和戒备浑然不察。
　　“就这样拿好你的剑，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把注意力放在除了我以外的地方。”男人低声提醒。
　　“这是哪里？”

　　“通向这里的只有一条路，你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
　　菲利克斯并不打算细说他们一路的经历。毕竟，谁会相信是传说中的无名智者从墙壁里开出一条路把他们送到这里的呢。

　　“你是那天迷雾森林的猎人吗？”
　　“是。”男人手脚麻利地补好细网，把它和箭头一起抹上草木灰，重新布置在洞穴暗处。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布下陷阱，二人根本不会察觉到丝毫异常。

　　“你故意把暗器的发射角度调整到不会伤害人和更小的生物。这个陷阱是用来捕猎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猎人诚实地回答，“我的同伴都不见了，只留下墙上那些搏斗的痕迹。如果他们一起都打不过，我最好先下手布置陷阱。”
　　这么多经验丰富的猎人都失踪了，这固然不是一个好兆头。菲利克斯想起魔王曾提到过的森林中心的异状，不禁皱了皱眉。

　　他必须抓紧时间解开森林异变的谜题，找到出去的路，或者……先找个时间和魔王聊一聊。

　　“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跟我来。”猎人布置好陷阱，又爽快地开始给他们带路，“收费一枚金币，我不贪心。”
　　见猎人不仅狩猎水平高超，外加不到两日就已经熟悉了洞道路线，菲利克斯觉得如果能和他合作一定大有益处，便又问道：“你在这里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别的事？”猎人轻笑一声，“白龙没抓到，你也舍不得把你这只让给我。同伴都失踪了，就这样白跑一趟，说不定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事。”
　　“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助手，我可以给你佣金。”
　　听到钱，猎人轻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圣骑士老爷愿意赏饭，我当然不会拒绝。不过事先申明，我可不便宜。雇我来这里抓白龙的老爷愿意给三十个金币，现在事态紧急，我要三倍。”
　　“没问题。”
　　“嗯？”

　　菲利克斯答应得太过干脆爽快，以至于猎人直接停下了脚步，只是挑眉看着青年，近乎明示。

　　“呜！”这个笨蛋！连很少打理财产的埃里克都无语了。
　　“怎么？”
　　“我改主意了，一百金币，不过分吧？”

　　“……行，不能再加了。”菲利克斯妥协。
　　“成交，加上这趟带路的钱，一百零一枚金币，一个都不能少。”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瞧你说的什么傻话，钱当然是越多越好。”猎人把弩箭扛在肩头，刚敲诈了一个出手阔绰的愣头青，显然让他心情愉悦。

　　“到了，自己看看你在什么地方吧。”
　　猎人突然停下脚步，害得蹲在菲利克斯肩上探头看路的埃里克一下子撞在他的弩箭上。
　　白龙用翅膀前端的爪子揉揉吃痛的鼻子，泪眼朦胧间只听猎人说了一声不走心的抱歉，便见他微微侧身，好让久违的阳光洒进洞窟，落在他们身上。

　　一阵独属于森林黄昏时分的微风拂面而来，他们脚下是郁郁葱葱的树冠，还有西北方向一片荒芜的死地。
　　不过在黑暗中奔行了千米，他们就从远处魔法学院的地下遗址，来到了迷雾森林山脉的最高峰。
　　略显凄凉的哀嚎声幽怨地在山谷间回荡。

　　“这里有双翼飞龙。最好别被发现了，它恨透了人类。”在骑士和龙安静眺望的时候，猎人已经卷好一支烟，适时提醒道。
　　“双翼飞龙？你的同伴就是来狩猎它们的，失踪会不会是因为遭到龙的报复？”
　　“呜呜。”没错，我们这个种族都是很记仇的。埃里克掺和地叫着，不过当然没有人理他。

　　“不会，双翼飞龙的体型进不到这么深的洞穴里。”猎人解释道，“我们继续待在森林里不安全，最好明天就下山。圣骑士老爷想去哪里，回家？还是有其他任务？”
　　“我要去森林中心。”菲利克斯眯着眼睛简单确认方向后，指向了西北方那边树木枯萎的死地。
　　“哇，疯子。但是你给钱，你说了算。”猎人不可置否，“我在洞穴深处找到了一处还算安全的地方可以过夜，今晚我守夜，你们好好休息。”

　　“嗷呜呜！”居然用钱换来了安稳觉，一百零一个金币好像也不算太亏，埃里克开心地甩起了尾巴。
　　“你们应该好好休整一下，至少也要把衣服穿得整齐些。”猎人继续打趣道，“竟然和龙签订伴侣契约，没想到你们圣骑士品味这么独特。”
　　什么品味独特？埃里克被震撼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一下栽到山下去。

　　虽然他们确实是伴侣关系，但也没有变态到发展成那样的关系！

　　话虽如此，被猎人这么一打趣，埃里克也开始觉得他爪下青年宽厚敦实，肌肉匀称的肩膀站起来也没那么称心如意了。
　　“我们之间可没有那种关系。”菲利克斯干笑着岔开话题，“我是菲利克斯，应该怎么称呼你？”
　　“耶格尔。”猎人抽完烟，掸掉手上散落的碎烟叶，裹紧披风带头往洞里走去，“我事先说明了，老爷就算和我打好关系，我也不会给你打友情折扣的。”
　　“行……”

　　连日无休无止的快节奏探险终于划上了一道短暂的休止符号。
　　只不过他们休息的地点是在黑暗洞穴顶部，那张看似危险其实也非常不安全的藤编吊床上。
　　或许是因为喝下了无名智者那杯热茶的缘故，他和菲利克斯都没有太强烈的饥饿感。埃里克也终于如愿尝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硫磺。

　　关系并不单纯的一人一龙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叠躺在吊床上。三步开外那块凸起的岩石上，坐着他们只存在简单金钱雇佣关系的同伴。
　　“晚安。”菲利克斯把背包垫在头下，率先闭上眼睛。
　　睡意渐起，意识逐渐朦胧。又是一阵白雾过后，菲利克斯发现自己正手持训练木剑，站在空旷练剑场的中心，露水沾湿了他的衬衫。

　　不过一会儿，那座漂亮的小屋也自雾中缓缓浮现。
　　菲利克斯踏上石阶，敲了敲门，回应他的是那个熟悉的男声。
　　“请进。”

　　这是菲利克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端详传说中那位十恶不赦的魔王的面容——
　　长相干净，身体单薄的黑发青年带着疲惫的笑容打开了木门，架在他鼻梁上的那副金边眼镜更加深了他文绉绉的学者气质。
　　这样的人，竟然是魔王。

　　“指引者，我有急事找你商量。”青年推开门，径直走向壁炉，故意拿起那枚据说是埃里克精神体的龙蛋标本细细查看起来。
　　“你干什么！”魔王着急地一把夺过标本藏在斗篷底下，“我说了别碰这里的东西。”
　　“好吧。”青年转身，在上次见面时埃里克给自己分配的位置大咧咧地坐下，“既然埃里克听不懂我说话，我只能把预言告诉你了。”

　　“预言……好，你说吧。”埃里克紧张地拿出纸笔，随时准备着记录下这则预言的每个标点符号。
　　青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除此之外，等我们出去了，我还要去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