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6、《无名智者》 今天还不是

　　6《无名智者》

　　不知在隧道中爬行了多久，周遭空气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在狭窄的空间内活动，对刚破壳不过几日的埃里克来说倒也不算难受。但爬在最前面的菲利克斯显然不太适应。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气得跟在最后面的老人变着花样输出，让埃里克快速领略了另类情绪表达的古今演变史。

　　“你们这些年轻人，**连我这个半截身子如土的老头都不如！”
　　“你说你是什么？圣骑士？你当圣骑士也和来这里一样走的**后门？”
　　“还是闭上嘴省点空气吧，你再多说几句废话，我们都得憋死在这里。”

　　“……”
　　终于，一直试图礼貌和老人沟通的菲利克斯终于学会了沉默是金的道理。
　　就这样在沉默中继续爬行了片刻，埃里克只觉得眼前一亮。已经先一步钻出隧道的菲利克斯朝他伸出双手，把白龙从隧道中抱了出来，又想伸手搀老人一把——
　　“少来这套。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让我给你擦屁股又来献殷勤？挪开。”

　　老人稳健落地，转身对着隧道念念有词地比划了几下，冰冷的石壁竟像有生命一般蠕动着缓缓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食指上造型独特的戒指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想必那一定就是能操控隧道的宝具了。
　　埃里克好奇地想凑近些看清戒指上的铭文，却被老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呜呜。”
　　幼龙呜咽着缩到同伴身后，不敢再造次。
　　他可以笃定，要是自己真的把老人惹生气了，一定少不了一顿埋汰。介于菲利克斯这一路上比他更糟糕的待遇，他就算想帮也帮不了自己。

　　“这位老先生，感谢您挺身而出救下我们，不知您尊姓大名？”
　　就算知道老人不会对他客气，菲利克斯还是保持了最高程度的恭敬和礼貌。比起他在梦中耍小聪明的狡黠态度，埃里克更欣赏他情绪稳定的状态。
　　“名字没有，随便你怎么叫。我也不是很想救你，但是我必须遵守约定帮助所有受困的人。”老人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早知道不答应了，希望下个要救的人比你聪明。”

　　没有名字，约定，帮助所有受困的人……难道眼前这个老人就是传说中迷雾森林的无名智者？
　　显然，菲利克斯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刚想再多问一句，就被智者无情地打断了。
　　“安静！”老人熟练地在两只造型诡异的茶杯中撒了些颜色古怪的粉末，伸手一指，杯中竟冒出一股带着植物清香的氤氲热气。

　　“快喝，喝了就暂时死不了了。你们不该来这里的。”老人干巴巴地递给他们两杯热茶，“现在的魔法学院的规矩是不准随便生火，龙也不准吐火星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们已经见识到了。”
　　“我之前点了蜡烛……”
　　“是啊，只有特制的蜡烛能用。”老人叹气，“和你这种没半点基础魔法常识的人解释不清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请问，无名智者，您有没有在附近见过其他圣骑士？大概一个月前我的同伴……”
　　“没见过，出去以后让你们的人别来了！再多来几个圣骑士蠢货我有十条命都不够救。”
　　“他们失踪……”
　　“你小子大概率烧了我待在这里一辈子发誓要守护的预言，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最好不要再多说一个字让我想起你干的那些糟心事。”

　　“如果您说的是那只木匣子里的预言，我已经读过了。”
　　“你？”老头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地盯着菲利克斯继续质问道，“你就是预言提到的那个人？”
　　“是的。”

　　“我不信，拿出证据来说话。”
　　“如您所愿。”菲利克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染上血指印的精制木匣。一边喝茶看热闹的埃里克见到那只匣子，终于也不淡定了起来。
　　他曾有幸见过一次这样的木匣。那是逝于百年前，最伟大的预言家诺斯特拉用于盛放预言的载体。

　　传说，诺斯特拉的预言只有亲历者才能开启，也只有亲历者才有资格聆听。
　　不是，就凭菲利克斯也有资格被如此伟大的预言家占卜？埃里克愤愤不平。但想到他十年后能有成功讨伐自己的经历，能做到这一步，确实也能算一方人物。
　　难道这条预言就是关于他将如何打败自己的？埃里克心急如焚，恨不得契约魔药的效力更强些，好让他钻进菲利克斯的脑袋里一探究竟。

　　好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帮他开口询问。

　　“我曾祖父说了什么？”老头问，“好久没见到他的灵体，我都快不记得他老人家长什么样了。”
　　“原来预言者是您的祖父？但是很抱歉，事关重大，我不能告诉您。”
　　可疑，太可疑了。竟然不愿意说，难道预言还暴露了埃里克的魔王身份？

　　“这则预言的内容只能单独告诉我最亲近的人，比如，已经和我签订伴侣契约的同伴埃里克。希望您能理解。”
　　“啰嗦！”老人检查完盒子，把它丢还给菲利克斯，却没有任何一点要为自己方才的言行道歉的意思，“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这么久。”
　　“……”菲利克斯干咳一声，欲言又止。如果有机会，他也想早点交代，免得白挨好几顿骂。

　　被同伴列入信任名单，还能位列第一，埃里克又恢复了自己一贯得意洋洋的魔王作风。
　　他马上就能知道预言的内容了。就算预言说菲利克斯会打败自己，他也不会放弃挣扎。毕竟诺斯特拉也是凡人，是人都会犯错。
　　他会亲眼见证自己的结局，但不是在十年后。

　　“智者，请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在老人的默许中仔细检查了一遍这个完全密闭，没有任何出口的“房间”，菲利克斯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待到你们吵醒的那些龙安静为止。棘刺龙的战斗力可不是你这位小朋友可以比的。”

　　“我记得您说，这里会不安分好几天？”
　　“是啊，你饿了几年肚子还能睡着觉吗？等他们饿晕再出去吧。”
　　“我等不了这么久。”菲利克斯道，“我必须尽快找到失踪的同伴，这关系到王国的未来。既然您已经按照约定守护了这则预言这么久，也一定不会吝惜于助我一臂之力完成预言内容的，不是吗？”

　　“我不信。”老人干脆地往地上一坐，掏出一把乱糟糟的藤条开始编篮子。
　　“阿尔比恩已经是一片诅咒之地了，我不想看到生活在这里的人受苦。”
　　“诅咒，什么意思。”智者的声音冷了下来。

　　“您一直生活在这里，想必也对最近森林的异状有了解了。树木衰败，花草凋零，河水失去生机，土地不再养育万物生灵……这样的异变，不止发生在迷雾森林，而是整个阿尔比恩大陆。”
　　“……”无名智者沉默着，难得没有出言打断菲利克斯。
　　“我奉命来迷雾森林寻找森林异变的原因，以及寻找那五位已经有所发现，却消失在魔法学院遗址附近的同伴。我相信他们掌握的信息能帮我解决问题。就要到秋天了，如果情况还无法好转，会有很多人熬不过年末的寒冬。您帮助的将不止是我……”

　　“行了，这里又没有人投票选你当国王，演讲还是放到以后吧。”
　　无名智者抱怨着掏出一只装满瓶瓶罐罐的箱子，开始着手调配连埃里克也完全看不懂的魔药。
　　“我当然知道，最近森林里有很多幻种魔兽出没。我曾数次瞥见它们不怀好意的背影，亲眼看着它们布下的陷阱夺走了大批生灵的性命，可惜我没能抓住它们。”

　　“我会帮助你的，因为我更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东西。跟紧了。”无名智者默念魔咒，再次驱动戒指，打开了另一面墙上的通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别再随便靠近学院遗址，这里的东西还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嗷呜呜！”埃里克抢在同伴之前郑重地点头表示明白。
　　还没正式进入学院就已经够他们丢掉好几条命了，就算绑着埃里克来，他都不会再靠近这里一步。

　　“对了，你的人我会留意，有消息就通知你。”
　　“谢谢您，那我们怎么联……”
　　“啰嗦，到时候就知道了，带上这些，不会用就问你的龙。”智者丢给菲利克斯一只背包，抛下没头没尾的一句忠告，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埃里克。

　　这一眼盯得魔王浑身发毛。
　　他肯定猜到了，埃里克可以肯定。为什么不揭穿自己的阴谋，还放任他和预言之人一起行动？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只要没有影响他的计划就行。

　　一人一龙跟在无名智者身后走进了那条刚出现的暗道。这次，暗道的出口是一扇结实的石门。

　　“门开了就一直跑，不要回头。”智者指挥道，“你背着他，别走散。”
　　“外面是什么？”
　　“另一个世界，但它连接着你们的世界。”智者拔出一把带着火焰铭文的利剑，“遇到想要阻止你们的东西，躲开就行了。我来给你们开路。”

　　“那您？”
　　“别小看我了，况且今天还不是我的死期。”
　　智者推开石门的瞬间，一股带着沁骨寒意的黑雾便立刻涌了进来。菲利克斯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死死压制，脑中闪过无数恶毒的想法，好像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想要夺走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在他们身后，智者的手握的利剑恰到好处地发出耀眼的火光，吸引了所有潜伏在此的恶意视线。
　　“走！”
　　灵魂被解放的瞬间，菲利克斯配合地甩开腿，奋力向无尽黑暗的另一端奔去。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