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63、《黑印之中》 不如去码头

　　63《黑印之中》

　　塞拉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和埃里克进入那个黑色领域之后的感受。

　　如果说，一个生物原本可以掌握与处理的信息量是唯一的，那么此时此刻，塞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抹匀在面包片上的果酱。
　　她的身体已经不复存在，而意识由原本的一个点被抹成了一个无限延伸的面。
　　无数属于塞拉本人但又完全陌生的自我意识在这里汇集，冲击着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这些来自细胞的记忆唤起了她作为人类早已遗忘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起源……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被温暖的初始之海包裹，塞拉只想抛开一切，义无反顾地融入其中，但万事当然不可能如自己预想的那般顺遂。
　　“喂，你清醒一点！”

　　埃里克的声音无情地将她从海水中剥离出来。
　　再次拥有□□的感觉，就像活生生被人砍去手脚，剖开皮肤，这让塞拉很是痛苦。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攻击了面前这个让她感到不快的那个男人。
　　“啊！……你怎么还咬人？”埃里克一把把塞拉按回水里，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肩膀。

　　“这里就是黑印内的世界吗？……咕噜……”重新建立起和现实世界的联系，塞拉终于回忆起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是，你看起来很吃惊？”埃里克再次托起塞拉的脑袋，好让她不至于溺死在这滩浅水湾里。
　　如今呈现在他们眼前的黑印中的世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海湾。如果没有远处白色的地平线，塞拉几乎很难分出天和海的区别。

　　“有点太美了，不像是黑印会有的世界。”
　　久违地伸出手触摸自己的头发，塞拉扶着埃里克支起身体：“我，变成人类了吗？”
　　“现在看来是这样，但我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埃里克有些痴迷地舀起海水，透明的液体在他指缝间流光溢彩，“这些很有可能就是魔力的实体。”

　　“有什么用，我失去意识多久了，你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吗？”塞拉问道。
　　“别急，总能找到的，但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看。”
　　整理好衣服下摆盘坐在地，埃里克深呼吸着开始念动咒语。片刻后，一只羽翼尚未长齐的雏鸟便出现在埃里克掌心，仰着脖子着急地向他讨要吃食。

　　“这只鸟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你在外面不还是能变出鸟来？”塞拉不解。
　　“对，但这样呢？”
　　再次合上手掌覆住小鸟，片刻后，一只幼猫用毛茸茸的爪子拨开埃里克的指缝，跌跌撞撞地用尖爪子勾着斗篷往下爬。

　　“这是刚才的鸟变的？”塞拉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你到底想要展示什么，不然直接说吧？”
　　本以为对魔法了解更多一些的塞拉一定能理解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埃里克叹了一口气，只能开始细细讲解：
　　“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魔法可以做到让我们变出小鸟，变出小猫，但唯独做不到把用魔法造成的小鸟变成小猫。”

　　“为什么？我小时候就见过酒馆里的魔法师把酒杯变成勺子又变成碗。”
　　“那不是改变，而是一种速度极快的毁灭重塑。”埃里克单手托着已经开始在他怀里打呼噜的小猫，继续解释道：
　　“我们生活的世界已经陷入了魔法枯竭的困境，每次施展咒术，都会消耗一定的魔力，但那些被消耗的魔力会直接消失，就像你看到的把勺子变成碗，其实也只是消耗了两份魔力，施展了两种咒术。”

　　“但在这里，魔力不会消失，而是重新变成我们眼前的海水，永远留在这里。”
　　依旧没有理解埃里克的意思，塞拉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埃里克怀里的猫，思考着怎么才能说服埃里克把小猫给自己抱一抱。
　　“看，又下雨了……”

　　“这些雨是从哪来的？”塞拉拽起埃里克的宽袖子，为小猫挡住雨水。
　　“大概就是从我们的世界来的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生活的世界里，枯竭的魔力都被收进了黑印？”

　　“我想是的。”
　　“那只要把黑印毁掉，我们的世界就会充满魔力？说不定还能见到神明？”
　　“没这么简单。”埃里克笑了，“现在我都不能确定神明是否真的是神。也许那些神明只是像我一样的，偶然某个获得了黑印的魔法师。”

　　“那你还真是走运。”塞拉道，“多少人巴不得能获得按照自己的意愿随心所欲重构新世界的机会，你现在就得到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我想了很久，按照我现在的想法重新构建一个世界，它一定还是会像现在一样慢慢走向自我毁灭。”
　　“你……操心的还挺多？”见到埃里克有这样的想法，塞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因为我只是一个受困于我所拥有的知识的普通人，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为人类在未来能获得更好的发展而打包票。”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能干涉人类的命运……”
　　“谁问你这个了！”塞拉忍无可忍，站起身来猛敲了一下埃里克陷入奇怪思维的脑袋，“你现在思考人类命运有什么用？”

　　“啊？”
　　“要是你自怨自艾这会儿，真给埃德加抓到机会当上魔王，那人类才算真的完蛋了。”
　　揪起埃里克，塞拉趁机夺过小猫，又用海水泼了埃里克满头满脸。

　　“清醒了吗？清醒了就赶紧想办法。对了，你快想想菲利克斯，你不是很担心他吗？”
　　“嗯，我当然很担心他。”
　　菲利克斯的名字就像牵着风筝的线，让埃里克原本不着边际的心绪逐渐回归正轨。而塞拉也终于从他比进黑印之前更为憔悴的面庞之中察觉到了些许怪异之处：

　　“我们进黑印已经多久了？”塞拉问。
　　“从这个沙漏看……已经过去五天了。”银质的沙漏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埃里克手心，冰冷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五天！”塞拉大喊道，“这五天你就一直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吗？”

　　“我花了五天时间把你从初始之海的混沌中分离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埃里克大声抗议着：
　　“而且，这里的时间流逝比外面的世界慢很多。才过去五个小时，你不用担心。”
　　从埃里克手中接过菲利克斯的怀表。似乎是因为这块怀表和它原本的主人还保持着某种神秘联系的缘故，它的指针走得极慢，塞拉甚至一度以为埃里克正用一块坏表来诓骗自己。

　　“五个小时还不够你担心的吗？”
　　“……好吧，其实，我已经找到了也许是出口的地方，但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出去。”埃里克坦白道。
　　随即，一扇精制的橡树木门就这么孤零零地出现在了离他们一尺远的海水中。

　　“我试试。”塞拉自告奋勇。
　　拧开门把手的瞬间，就像是有一股不怀好意的力量将塞拉推出了门外一样，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小心！！”

　　万幸的是，埃里克对这种突发情况早已经有准备。
　　提前刻印在塞拉腰间的咒术及时发动，简单的反向咒语就这么将她再次拖拽回了黑印世界。
　　就这么狠狠地摔回水潭里，塞拉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惊魂不定。

　　“外面是哪里？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埃里克一边扶起塞拉，一边关切地询问着。
　　他还试图探头查看木门内的情况，可惜，黑印似乎还就是不愿意放他离开，也不愿意让他窥探到外面世界的分毫。
　　情况似乎不太妙，但还没试遍所有办法，埃里克决定还是先不声张为妙。

　　“我看到一个人……是一个奇怪的男人，他的灵魂是一面奇怪的镜子……”塞拉吃痛地揉着自己的后腰，许久没有感受到□□上的疼痛让她有些恍惚：
　　“难道是我看错了？人的灵魂怎么可能是镜子。”
　　“啊，那个人我可能认识。”

　　命运之神似乎又站在了埃里克身边，他激动地几乎感激涕零。
　　“那个人就是铁之城前任领主的副官，至于他的灵魂为什么是一面镜子解释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兴冲冲地拉起塞拉，埃里克念念有词地在她身上设下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庇护魔咒，像极了卡点为孩子准备出游行囊的老母亲：

　　“他叫杰拉米，你出去就跟着他走，一定能碰到艾登他们。你一定要助他们一臂之力顺便帮我打听菲利克斯的情况。”
　　“啊？等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还没解开黑印世界的秘密。”埃里克移开目光，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不愿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好了快走吧，再磨蹭下去杰拉米就走远了。”埃里克推着塞拉走向橡树门。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刚才我的出现似乎引起了很大的骚动，万一他们把我当成敌人怎么办？”
　　“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的。”埃里克向塞拉投去欣慰的笑容，“菲利克斯没事，就摔碎这颗水晶，记住了吗？”

　　“再见。”
　　“等一下，你记住了吗？”埃里克抓着塞拉的手不放，幼稚地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肯定的回答。
　　“……记住了。”实在拗不过魔王，塞拉叹着气回答道。

　　“嗯。”满意地点点头，埃里克又将一股强大的魔力注入塞拉的身体，“我们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