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62、《黑土之下》 但你们也完

　　兽群打斗的痕迹还很新鲜，而灰兽确实在整个打斗过程中都处于劣势。
　　“情况太妙，都小心点，别走太远了。”
　　低声提醒着身边的同伴，耶格尔放低火把继续仔细观察。顺着土地上留下的爪印和深深刻在附近树皮上的抓痕，经验丰富的猎人大致还原出了整个打斗的过程。

　　这场战斗以灰兽付出惨痛的代价，但成功赶走怪物为止。循着不详的血迹，他们很快找到了灰兽暂时藏匿的洞穴——
　　那是建在石缝间的狭窄入口，若非体型足够瘦小，根本无法靠近洞口。
　　“你们先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看看。”黑暗中，耶格尔看不清洞内的情况，只觉得血腥味比刚才更重了。

　　“为什么？我们现在最不应该单独行动不是吗？”杰拉米反驳道。
　　“行啊，一起走。”猎人热情招呼着，“到时候别怪我跑得太快不带你活命就行。”
　　此言一出，也没人敢再对耶格尔的计划提出异议。

　　待着莫名其妙的得意笑容只身进入洞穴，再次点燃火把时，耶格尔终于笑不出来了。
　　就在刚才，这个洞窟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用蛮力入侵了。被染黑的碎石块还散发着令人恶心的热度。
　　难过之余，猎人也不禁叹息，再巧妙的设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形同虚设。

　　但很快，他就感受到这个洞窟的构造并不合理。
　　除了入口和被蛮力破开的洞以外，整个洞窟再无其他出口。一旦洞口被封住，待在洞里必死无疑。
　　那些人精似的灰兽当然不可能这么傻。

　　检查破口附近没有还在蹲守的魔兽之后，猎人尽量放轻脚步，朝洞窟深处摸索去。
　　果然，耶格尔很快就在洞窟深处一块突兀隆起的岩石上找到了线索。这块粗粝的沉积岩虽然看起来与洞窟内的其他石块混成一体，但从手感上可以判断，它并不属于这里。
　　幸好耶格尔在铁之城与灰兽们配合挖掘给难民逃生的地道时，就已经建立了一套独属于它们之间的交流方式。

　　有节奏地用指甲轻挠石块，不过一会儿，石块就悄无声息地缓缓下沉，露出了一个只能容纳魔兽勉强通过的狭窄入口。
　　“……”忘了自己没法和魔兽交流，耶格尔欲言又止。
　　便只好示意面前的灰兽跟它一起出去向体型庞大的人兽语言翻译器艾可寻求帮助。

　　月光下，通体洁白的双翼飞龙发出一声沉吟，几只灰兽立即兴奋地上前围在它身边，滋儿哇地诉起苦来。
　　而一边，艾登也敏锐地注意到，杰拉米看向艾可时复杂的眼神。
　　“你应该能分清吧，你面前的这条龙并不是里昂。”

　　“我当然知道。”杰拉米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白龙，轻声道，“说来，这一切其实一直都是我的错。”
　　“什么你的错？”猎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我向猎户发布白龙的悬赏通告，这一切就不会发生……领主也就不会死了。”

　　“这又不是你能提前预见的，而且就算你们不做，也会有其他人被埃德加拉进这趟浑水。”耶格尔道，“不过，你要是有这份悔过之心，不如待会儿多干点活。”
　　谢绝了猎人的赎罪思路，杰拉米继续道：
　　“我当然知道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了，只是我发现，把这些事说出来，似乎能让我心里轻松不少。”

　　“……看来你憋了很多心事啊？”艾登无力吐槽，“不过，这应该是人类正常的情绪抒发才对。”
　　“其实我还……”
　　“好了到此为止，按照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再说下去就有点超过边界了。”艾登果决地打断了杰拉米的倾诉在，只因为艾可似乎已经从灰兽那里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

　　“这里是受灰兽创造者支配的土地，但灰兽已经被它们的造物主抛弃。”白龙微微张嘴，轻声低语。
　　“是埃德加，造物主说的就是埃德加。”耶格尔小声补充着。
　　“废话，这我们都知道。”

　　“灰兽背叛的身份已经被发现，灰兽将被彻底清除，他们决定帮助白龙的朋友，向造物者宣战。”
　　“帮助吗？”想起菲利克斯向自己提到的，这段时间不要再找灰兽帮忙的交代，艾登只觉得费解，“所以灰兽们已经在执行埃里克交给它们的任务了吗？”
　　抬头看向白龙，艾登询问着。

　　片刻后，白龙给出了一个令众人失望的回答：
　　“老大说了，无可奉告。”
　　“老大就是埃里克，这个你们可能不知道。”耶格尔继续小声补充说明着。

　　“但是，它们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真的没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眼前的灰兽瘦骨嶙峋，鳞片上泛着死灰色，健康状况显然糟糕到了极点。
　　“没有。”艾可无情而平静地回答着。
　　“可是如果要我们对魔兽的斗争放任不管，又该怎么接近法阵？”艾登继续问道。

　　这里的每个人都亲眼见识过埃德加所召唤的魔兽的可怖力量。如果就这样对它们的存在放任不管，要完成篡改法阵的任务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
　　“老大自有对策。在此期间，你们要尽量远离魔兽。”
　　就这样继续沟通下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绕圈子，艾登终于妥协，现在还不是他们能轻易介入的时候。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合作，又怎么掌握可以介入的时机？”
　　魔兽们叽叽咕咕地商量了一阵，似乎终于想出了什么对策，钻回洞里搜罗出一堆尖锐的白色小石子吐在耶格尔手上。
　　“什么东西？牙？”杰拉米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堆白牙，用手帕掩住鼻子。

　　“以牙为信号，牙齿消散后，你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艾可继续文绉绉地翻译着，“切记，不要将它们贴身保管。”
　　“为什么？”
　　“无可奉告。”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被会说话的白龙吓破了胆，刘易斯第一次觉得，在王城出身的自己像个乡巴佬一样没见识。
　　“长远来看，除了铁之城和法阵已经被发动的河谷镇以外，我们还需要搞定五个法阵。现在还缺一个人……”艾登总结道。

　　“去哪里能再找一个愿意送死的人呢？”耶格尔感叹着。
　　“啊？……”刘易斯的眼神开始发直。
　　“别听他瞎说，我们要做的只是修改法阵，埃里克不是视人命为草芥的恶人。”艾登安抚道。

　　“既然这里没事了，我们就直接去迷雾森林吧。圣骑士说不定会在那里设下最高等级的防御，智者的位置也不好找。”耶格尔提议。
　　“有道理，我们……”
　　“嗡——！！！”

　　一阵从远处传来的嘹亮号角声打破了聚落夜晚的宁静，随之而来的，是从脚下黑土传来的剧烈震颤。
　　“怎么了！！”刘易斯的声调骤然上升了一个八度，听起来像一只被门夹住尾巴而被恐惧捉了个现成的小老鼠。
　　“啧，我都忘了还有这件事……都藏好了别动。”杰拉米迅速低伏下身体藏在矮灌木后，警戒地盯着聚落的方向。

　　“什么？你瞒着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就是因为我一直都没有搞懂才没和你们提。”杰拉米小声说。
　　震颤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即使深处夜晚的密林中，几人也注意到空中盘踞着某种比夜晚更黑暗更深邃的东西。

　　那个庞然大物扭曲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似乎在左顾右盼地寻找某个目标——而此时此刻，当然没有什么能比一条通体纯白的成体双翼飞龙更能吸引那个东西的视线了。
　　“ 你们别走散了！一起找个地方躲起来！”
　　猎人翻身跨上龙背，冲其他人大喊道。

　　“那你呢？！”
　　“不能丢下艾可不管，不管那是什么，我带她先走。”黑影俯冲向下，而猎人则驾驭着白龙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堪堪避开了这波凌厉的攻势。
　　无处可躲，几番尝试拉开距离也完全无法突破黑影的包围圈，艾可鼓起胸膛，龙焰蓄势待发。

　　“等一下！”
　　就在艾可喉咙口的鳞片开始迸发出火焰色泽的瞬间，所有人脑中都诡异地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紧急勒令艾可停止攻击，耶格尔还是谨慎地同那片飘忽不定的黑影拉开了距离，一刻都不敢懈怠。

　　“我是埃里克的朋友，不要攻击，我在想办法稳定我的外形……”
　　“有嘴就能说自己是埃里克的朋友，你有什么证据？”耶格尔狐疑地看着面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魔法的黑色物质，冰冷地质问着。
　　“没有，但你们也完全不了解埃里克吧。”

　　黑色物质逐渐趋于稳定，凝聚成了一道人形的黑影，友好地向躲在林中的三人微微颔首。
　　灰兽们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立即亲昵地围了上去。
　　“这是朋友，她身上有老大的气味。”艾可落回地面，靠近黑影轻轻嗅闻着，对灰兽的话表达了无声的赞同。

　　没有自证却已经获取在场大多数生物信任的女人似乎笑了一下，继续道：
　　“初次见面，各位，我是塞拉。”
　　“埃里克失踪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