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56、《线索》 如果埃里克

　　自从埃里克在那场爆炸中失踪后，梦境世界就再也没有那间小屋的踪影了。
　　又一次在永无边境的练剑场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到身心具疲后，菲利克斯终于停下脚步，开始冷静地审视现状。
　　在前些天菲利克斯和家族其他成员的的通信中，他终于收集到了更多关于契约魔药的可信情报。

　　首先，只有受契约影响的两个人都还拥有最基本的生命迹象，梦境的世界才能继续存续。
　　其次，无论如何，梦境的主人都会在梦境中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种痕迹通常没有固定的形态，往大了说，可以是一片没有边界的练剑场，往小了说甚至可以是一颗砂砾……

　　“这怎么找？”菲利克斯烦躁地捏折了羽毛笔，终于在回信的下一页找到了可以让他保持冷静的信息：
　　“当然，痕迹的出现一定是有迹可循的，这通常会和梦境主人的心境和状态有关。少爷切勿太过心急，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

　　这些天来，菲利克斯一直高强度地在梦境中寻觅有关埃里克的踪迹。
　　虽然菲利克斯不愿承认，但他们相识的与接触的时间终究还是太过短暂。根本还没来得及了解有关埃里克的更多，那位传奇魔王就这样突兀地消失在了一次中等规模的爆炸中。
　　此事必有蹊跷，但对菲利克斯来说，梦境世界还存在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埃里克一定还活着。

　　如果埃里克还在，他会怎么做？
　　一定会先说一堆他根本他听不懂的话，然后告诉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然后开始捣鼓他那些花里胡哨的魔药法阵……
　　总之，魔王一定会用他最擅长的魔法解决问题。

　　现在菲利克斯也同样是有魔法傍身的人了，虽然他还根本不懂其中的关窍，但未开化的人类也可以使用火把作为驱赶野兽的武器。
　　找不到不去尝试的理由，于是菲利克斯慷慨地打开了埃里克曾千叮咛万嘱咐过他不能胡乱开启的魔法回路。
　　除了能感受到一丝像细线似的魔力从自己身体中被快速抽离以外，菲利克斯没有任何不适感。

　　伴随着细线抽离感而来的，还有一种抓心挠肝的引力。就像密室中被气流扰动的烛光，难以分辨干扰的来处，但菲利克斯知道，它一定存在。
　　于是菲利克斯选择义无反顾地抽出了绯契之刃以增加自身魔力的消耗。
　　手心与刀柄贴合的瞬间，储存在体内的魔力如喷涌而出的烈火般倾泻，逸散。

　　这是菲利克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魔力以实体的状态呈现。
　　手臂灼烧刺痛，但他仍一如往常，固执地紧握着剑柄。
　　终于，在迸溅着融进脚下黑色土地中的火焰达到了临界值后，跟随着魔力纯粹而直接的指引，菲利克斯得以锁定了那股一直牵引着他的魔力线的力量所在——

　　黑暗中的砂石土地下，有一股力量正在贪婪地吮吸着菲利克斯的魔力。
　　拱起压在头顶的厚重土层，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幼苗不紧不慢地展开了稚嫩的淡青色叶片。
　　尽管植物没有眼睛，但菲利克斯还是觉得自己在和这棵草对上眼神的瞬间听到了一声怒斥：

　　“你是笨蛋吗！我都说了不要随便打开回路！你还……等一下，你要哭不笑的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啊？”
　　埃里克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在菲利克斯脑中炸开。
　　“不是，你真哭啦？还是在生气？”
　　“……”

　　“你和我生气也没用啊，埃德加盯这么紧我哪有机会和你联系……喂，别一句话都不说，好歹给点反应吧……”
　　在黑暗中待太久憋坏了的埃里克碰上已经成为黑化哑巴的菲利克斯，竟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危机。
　　“菲利克斯，你……”

　　“我没事，你还在就好……”菲利克斯低声回答。

　　收起绯契之刃，菲利克斯淡淡地回应着，打算就此让这件事了结，只因为眼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难关需要攻克。
　　“咦？”
　　这反应对吗？正常的菲利克斯不应该一肚子坏水地直接开始说出一堆阴阳怪气的话吗？

　　“怎么了？”察觉到同伴不自然的语气，菲利克斯问。
　　“你输了，埃里克。”
　　陌生的女声突兀地出现，像魔鬼一样坏笑着低语：“记得把你控制麻醉布朗尼效果时间的秘诀告诉我。”

　　“行……”
　　“你是谁？”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菲利克斯警觉地皱起眉头。
　　“你又是谁？”

　　“好了好了，塞拉，这就是我和你说过一定会找到我们的菲利克斯。”埃里克赶紧着手抚平双方情绪，，“菲利克斯，这是被埃德加困在铁之城熔炉法阵中的河谷镇居民塞拉。”
　　“她怎么会在这里？”就像是原以为绝对安全的私密空间受到侵入，菲利克斯对塞拉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因为她不是人。”埃里克直接道，“另外，这里还有六百七十三个河谷镇居民的灵魂和我们同在。不过你可以不用管他们，他们现在的状态是听不懂我们的对话的。”

　　“……嗯。”
　　“你的契约伴侣不会是傻子吧？”看着菲利克斯明显不太聪明的表现，塞拉直言不讳。
　　“没有的事。”埃里克只恨自己现在又变成了一株没有脚的植物，就算知道他心情差到了极点，也只能远远看着菲利克斯。

　　“对了，我不在的这几天，铁之城还好吗？”埃里克小心问道，“我已经尽可能降低了爆炸的强度，希望这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不会影响你师父的工程。”
　　“放心，只是多花了一天时间修补增加熔炉附近的支架，远比不上我找人花的时间和精力。”
　　来了，就是这个感觉，自己珍贵的布朗尼配方或许还能保住。

　　“托你的福，现在维克托也找到借口跑来铁之城了。用不了多久，整个铁之城就会全权听命于他，我们的行动也会愈发困难。”
　　“来了也好，他来了就不用我们特地去找他了。”埃里克看起来并没有很担心的样子，反而让菲利克斯替他更着急了一些。
　　说到底，埃里克并不像自己一样了解维克托的性格。

　　如果哥哥真的因为某些他们尚未知晓的原因而发自内心地认同亡灵法师埃德加的计谋，他们此刻的胜算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菲利克斯。”
　　“嗯？”
　　“但我要提醒你，现在和你站在一起的人可是我。再说了，你不是还有那条预言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知道，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菲利克斯说。
　　“什么？”埃里克问。
　　“不要再突然失踪了，好吗？”

　　“都说了我也不想的，谁知道埃德加会布置这么阴险的法阵……”
　　“你就这样乖乖待在这里，我会学着照顾好你。给你浇水，提供魔力，阳光和养分我也会想办法搞定。”
　　伴随着菲利克斯的话，整个梦境世界也随之悄然变化。

　　原本荒芜的练剑场出现了水源和简易的园艺打理工具，菲利克斯小心舀起水浇在植物根部。
　　“所以梦醒之后，我该去哪里找你？”
　　“这个……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在现实世界见面比较好。”埃里克躲闪回避着，不愿再多透露哪怕一句话。

　　“为什么？”菲利克斯的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失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你只需要做好你认为正确的事，然后等我回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今晚，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今后的行动方针。”
　　“是吗？”菲利克斯显然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还有，这段时间就不要再找灰兽了……你师父说得没错，是应该提早准备好武器，你也得时刻做好干架的准备。”
　　埃里克细碎地向菲利克斯交代着：“也不要再乱用你的魔法了！好好攒到最后。”
　　“嗯，知道了。”菲利克斯低头认真听着，也不知道记住了多少。

　　“说完了吗？如果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让我听到的话要说，我倒是可以把耳朵堵上。”塞拉调侃道。
　　“我走了，晚上再见。”菲利克斯无视了一直在挑衅的塞拉，单方面退出了梦境世界。

　　另一头，埃里克被猛地拖拽回现实世界。
　　重新加固隐匿法阵，虽然菲利克斯提供的魔力稍稍缓解了一些当下尴尬的局面，但并没有让他轻松很多。
　　“接下来六个小时我必须保持清醒，才能和菲利克斯同步睡眠时间。晚上就交给你了，塞拉。”

　　“真的没关系吗？一旦失败，你可是会没命的。”
　　“抓紧时间和菲利克斯一起制定行动方针也是我们成功的关键，如果 你觉得情况不对，直接打醒我就行。”埃里克大义凛然道。
　　“而且，预言也从来没保证过我能活到最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牺牲自己？”
　　“怎么可能，我可是打算要好好活一辈子然后躺在自己的床上寿终正寝的。”埃里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庞以保持清醒。
　　“我会活下去的，至少要比埃德加多活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