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57、《将计就计》 见识一下到

　　来自沙漠深处的干燥烈风裹挟着粗粝的砂石，不间断地在埃里克支起的简易屏障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已是深夜时分，屏障的主人蜷缩在冰冷的环形港湾中，向守夜人塞拉交代了最后几项要点，便在三次深呼吸后坠入了梦境。
　　目前埃里克身处的险境并不致命，却足够阴险磨人。

　　就在不久前，在埃里克撤走河谷镇居民，法阵变得不稳定的那瞬间，埃德加就已经发现了入侵者。
　　没有费太多心思，直接把不速之客丢进自己用于惩罚不力手下，发配背叛者的折叠空间——炼砂荒原。
　　埃德加相信就算是魔王转世神迹再现，也绝对没有人能从这片绝境中逃离。

　　但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相对比较简单了。

　　“你是说，你的本体现在正处于极端危险的环境中？”菲利克斯不禁皱眉。
　　“也不算太危险吧，你不用太担心我。我还能应付一段时间，这些天来也差不多想明白该怎么出来了。”
　　数个小时过去，或许是因为梦境世界本来就不需要遵循物理法则的原因，埃里克觉得自己已经长高了好几英寸。

　　“是吗？那我们得抓紧时间商量具体对策了。”
　　“嗯，简单来说，只要迫使埃德加在其他地方耗费大量魔力，我就能找到从炼砂荒原逃离的机会。”埃里克道。
　　“大量魔力，具体有多少？”

　　直觉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的经验告诉菲利克斯，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像埃里克说的那么简单。
　　“有点难形容，但是我已经为埃德加准备了几场危机。只要能让它们在同一时间发生就行。”
　　“几场危机，同时发生，这就已经足够我们忙活的了。”

　　“嘿嘿……”埃里克不好意思地干笑着，“而且在这之前我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没事，你还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这次说不定还能一举摧毁埃德加的所有阴谋呢。”

　　没有纸笔的辅助，这次埃里克花费了更长的时间，才把自己的整个宏伟计划完全向菲利克斯交代清楚。
　　埃里克决定将计就计，利用埃德加为了触发“奇迹”而准备的现成法阵，引发只针对埃德加个人的危机。
　　一旦计划成功，他们不仅能在瞬间分散埃德加的精力、魔力，救出埃里克，还能一举推翻他的阴谋，实在天才。

　　但出乎埃里克的意料，听完计划的菲利克斯肉眼可见地更加疲惫了。
　　“所以，你有什么问题吗？”埃里克问。
　　“来不及告诉你，我这里的情况也不算乐观。维克托限制了我和耶格尔的行动，却向我递出了暗号。”

　　“什么？”
　　“这是我和维克托小时候做的约定，如果情况特殊又不能明说，就用他养的第一只猎犬做暗号。”菲利克斯解释道，“但现在我还没明白，他有什么目的。”
　　对这俩兄弟之间的事完全不敢兴趣，更不用说，埃里克对维克托的印象实在坏到了极点。

　　“就算他限制你的行动，你也不会理睬的对吧？”埃里克小心问道。
　　“当然，我不可能坐以待毙。”
　　听到菲利克斯的回答，埃里克不知怎的竟松了一口气，才终于开始继续分析：

　　“法阵有七个，除了已经启动的河谷镇法阵可以忽略不计，我们已经知道的一个在迷雾森林，一个就在铁之城。”
　　“还有四个法阵，有艾可的帮助，再加上圣骑士团最近的公告，要找到它们不算难。”
　　“嗯。”埃里克的灵魂欣慰地点点头，对同伴高效的工作效率非常满意。

　　“但是，改变法阵似乎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完成的任务，没有你在，我们还能找谁帮忙呢？”
　　“智者一定会帮，但埃德加最近在迷雾森林设立了更加森严的防卫，要再次进入森林不会容易。”
　　“好，我会想办法解决。”

　　即使梦中的行为无法直接映射在现实世界，菲利克斯还是在随身携带的卷轴上快速记录着，试图加深记忆。
　　直到他们对每个法阵的触发方式都有了大概的构想，菲利克斯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现在，还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那，再帮我浇点水？”
　　刚结束这辈子最严肃的作战会议，埃里克脑子懵懵的，想不明白刚才他们做的所有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帮助自己吗？
　　“不，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能让现在的你更轻松一些的方法。”菲利克斯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水壶。

　　“没有。”想了一会儿，埃里克回答，“而且出于长远考虑，我希望你最好把戏做全。我们不能冒险让埃德加察觉到任何端倪，所以，这段时间还是不要管我了。”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尽管菲利克斯对埃里克的生存能力存在极大程度的怀疑，但是为了整个计划的顺利进行，他们必须有所取舍。

　　不过，能再次感受到自己和埃里克的心因为契约魔药的效力而紧紧连在一起，菲利克斯觉得自己至少能安心一些。
　　“当然，你就等着吧。”
　　魔王语气依然轻松，菲利克斯几乎可以看到白色双翼飞龙身后那条高高翘起的尾巴正在一甩一甩地较劲。

　　“不过我们能不能先商量个事。”
　　“什么？”
　　“一天最多给我浇一壶水好吗？……我都有点喘不上气了。”
　　猛地停住已经开始倾斜的第二壶水，菲利克斯略有些尴尬地拿起铲子：“那我给你松土？”

　　“不不不你别把我树根撬了。”埃里克紧张地阻止了眼里有活闲不下来的同伴。
　　“哦……”菲利克斯瘪瘪嘴。
　　看着明显有点失落的同伴，埃里克最终还是松口了：“不然，我们再聊聊天，一人讲一个故事。”

　　“好，那你先讲一个。”菲利克斯得逞了，直接提要求，“我想知道你和那个叫塞拉的人说的麻醉布朗尼是什么？”
　　“啊，这是我偶然发现的一种神奇食谱，可以让人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接受非常危险激进的治疗。”
　　提到感兴趣的话题，埃里克完全打开了话匣子，语速也至少加快了一倍。

　　“普通的麻醉魔药会让人在喝下之后舌头肿大，阻塞呼吸，也会导致药效不足。但是这种布朗尼蛋糕不仅效果好，还特别好吃，还能让人在睡着以后回答我的问题。”
　　“这么厉害吗……”
　　“是啊，在这种麻醉布朗尼的帮助下，我成功帮很多人完成了换腿，换手，换眼球，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大脑切除手术。”

　　“不过我还没告诉过别人，其实这是我在烤布朗尼的时候不小心把麻醉魔药和真言魔药碰翻了又舍不得浪费才碰巧做出来的。”
　　小树抖了抖，缩起树叶继续道：
　　“当时我准备好了各种解药才敢吃，当时被师父发现晕倒在厨房的时候还被大骂了一顿，但是结果是令人满意的就行了！”

　　“所以你准备的解药都没有用吗？”菲利克斯抓住了重点。
　　“啊……就是因为药效太好，根本来不及喝解药就直接倒下了。”埃里克小声解释。
　　“当时埃德加也和我一起学习，在厨房看到我甚至没有把我叫醒。他后来解释说，以为我这样做是有我自己的道理，我就轻易原谅他了。现在看起来埃德加简直一肚子坏水！”

　　见菲利克斯听完难得露出微笑，埃里克总算觉得这脸丢得还算值得。
　　“所以如果把配方输给塞拉很可惜啊，幸好最后你还是有点生气的样子才把配方保住了。好了，该你讲故事了。”
　　“所以你和塞拉打赌的内容是我会不会生气？”

　　“差不多，但也不算……”埃里克支支吾吾。
　　“那就是我会不会因为关心你而生气？”菲利克斯继续追问道。
　　埃里克没有回答，只是突然表现得很忙一样开始疯狂攫取泥土中的水分和矿物质。

　　“那我说一件关于我的，重要的事。”
　　梦境已经出现了将醒的迹象，想要讲一个详细的故事已经来不及了，菲利克斯计上心头，决定让埃里克见识一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一肚子坏水。
　　“什么？快说！”埃里克着急地催促起来。

　　“其实，我心中最完美的伴侣人选，就是……”

　　狂风呼啸着扯碎了梦境，徒留埃里克见证菲利克斯最后的幻影伴随着最关键的几个字消失在已经消散的梦里。
　　猛地坐起，埃里克的头顶狠狠撞在结界上，触发了他自己设置的危险警报。
　　“自己解决吧，我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累过，还不如走得再干净一点。”塞拉的灵体顶着夸张的黑眼圈抱怨道：

　　“我也花不了钱，亏大了，白打工……”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埃里克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警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什么？”塞拉本能地紧张起来。

　　“如果我即使她心中最完美的伴侣人选，他为什么还要加上其实两个字？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说的人不是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
　　“你觉得呢？”
　　“……够了，我拒绝参与这种讨论。”

　　塞拉噗的一声化作一缕白眼飘进埃里克的口袋里，在自己或痴呆或吵闹的河谷镇族人身边捂住了耳朵。
　　说真的，她很想干脆再走得干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