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13、《分歧》 笨蛋！不想

　　“吼——！”
　　【前方禁止通行——！】
　　几只漆黑的巨型魔兽咆哮着堵住了整条隧道。
　　在它们粗犷的面容和歪七扭八的四肢面前，其他魔兽都显得娇小标志了许多。

　　显然，他们的造物主在制作这类幻种魔兽的时候，着重强调的是力量和威慑力。
　　两种魔兽的身份地位差距也不言自明。
　　这边，一只低等魔兽拖着明显受伤的身体灰溜溜地缩回群体中。魔兽们不说话，只是纷纷把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转向埃里克，期待万分。

　　埃里克瞬间明白了一切。这些魔兽巴望着自己能跟他们回家，原来是希望身为老大的自己能为他们提供保护。
　　想到他们一行人中战斗力最强的菲利克斯都无法战胜抱团的低等魔兽，埃里克就不禁汗颜。
　　这些小家伙还真是选错了人。

　　但为了保住自己作为老大的尊严，为了能在魔兽的帮助下深入死寂之地，埃里克豁出去了——
　　【我是住在迷雾森林山脉白龙的后裔，我要见你们的主人。】
　　【谁？没听说过，主人才不会见你。你们带着两个清醒的人类又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主人派魔兽狡黠地转动着小眼睛，扫视着伏在地上的低等魔兽。
　　【难道你们想违抗主人的命令？】
　　【不是……】
　　【老大，老大我们怎么办？】

　　【这两个人类是我的朋友，带我去见你们的主人，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他商议。】
　　【主人从来没有提起过你，骗子，谁都别想骗过主人最强大的卫兵！】
　　黑兽咆哮着掀起碎石和尘土。除了埃里克一行人外，其他魔兽竟然就这么愣在原地，连躲都不躲一下，硬生生地忍受着。

　　这是刻在它们血脉深处对更强大同类的绝对顺从，也是一道可悲又可鄙的枷锁。
　　【笨蛋！不想挨揍就快跑啊！】
　　埃里克大叫一声，试图唤醒这些魔兽的自我意识。

　　在“老大”这一身份的号召力下，终于有一部分魔兽跟着他们跑了起来。
　　而黑兽也意识到，自己的权威已经在埃里克的突然介入后逐渐崩塌。
　　暴起拍碎了聚在周围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魔兽，黑兽正式进入了残暴的狩猎阶段。

　　【老大，这边！】
　　一只有些眼熟的魔兽机灵地跑在他们前方引路。埃里克记得，这就是那只一直在高喊着“不愧是老大”的魔兽。
　　【他们，听不出脚步，跟上我，能逃开。】

　　黑兽的咆哮和隧道崩裂的声如影随形，但最让埃里克吃惊的，还是他和菲利克斯之间的高度默契。
　　自从他们被魔兽群包围开始，埃里克想到什么，菲利克斯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完美行动。
　　倒是耶格尔这个被他们孤立在契约感应外的可怜人，在他们逃跑的最初就已经踏进了别的隧道。

　　来不及调转方向，也无法交流，他们就这样在漆黑的地底分道扬镳。埃里克也只能祝福他能顺利找到返回出口的路，逃到阳光之下。
　　“轰！！！”
　　面前的隧道分岔口瞬间崩裂，一只黑兽竟误打误撞地穿破隧道，闯到了他们前方。

　　被石块压得动弹不得，黑兽揉着眩晕钝痛的脑袋，只能继续凶狠地冲着菲利克斯所在的方向胡乱啃咬。
　　抓住这一机会，菲利克斯眼疾手快地拔剑刺进黑兽没有盔甲保护的眼眶，瞬间，耀武扬威的黑兽便没了生气。
　　魔兽们小声欢呼着，而埃里克也突然心生一计。

　　不顾被甩飞的危险，白龙笨拙地钻进菲利克斯贴身携带的行囊中。
　　这里存放着不少无名智者为他们提前准备的物资，也正好有一样东西能帮他们摆脱穷追不舍的魔兽。
　　【让大家往前跑，跑到我们前面。】
　　【遵命老大！】

　　“抓紧了。”
　　菲利克斯叮嘱了一声，又腾出一只手稳住了挂在身侧的行囊，好让埃里克能在包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爆破石。
　　这种在王国被广泛应用于矿石开采的符文石不仅爆破力强大，并且就连毫无魔法素养的普通人和龙都能轻松使用。

　　确定所有跟随自己的魔兽都已经跑到了菲利克斯前面，埃里克才用爪子在爆破石表面的五个符文上按顺序划出了刻痕。
　　“嗡——”
　　爆破石启动的瞬间，埃里克就根据其魔术回路的响应速度精准计算出了它爆炸的时间。

　　眼瞅着黑兽已经在身后的隧道拐弯处漏了头，埃里克将符石丢出，又大喊一声提醒同伴趴下，便眯着眼睛在背包缩成了一团。

　　说实话，埃里克自己也不知道这次尝试到底是会救下他们，还是加速他们的死亡。
　　他能计算爆破时间，却对无名智者提供的这种古老爆破石的威力完全没有概念。
　　但是，如果不去尝试，他们就连一丝活下来的可能性都没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成了疯狂的亡命之徒？
　　符石脱手，在触地的瞬间就迸裂出了几道散发着刺眼光芒的裂痕，强力的魔法波动在黑兽脚边无声地释放。
　　以符石为核心，黑兽和隧道一起被撕成了碎片。头顶隧道数尺厚的土层轰然倒塌，尘土扬起，哮声哑然而止，黑兽就这样消失在了一片狼藉中。

　　而符石波及范围之外，连蘑菇的伞盖都没有被震碎。他赌赢了，无名智者为他们准备的道具显然都是十分稀有的高级货。
　　【不愧是老大！用亮晶晶的石头砰砰咚咚就打败了坏魔兽！】
　　此刻，正缩在行囊里，和周围的瓶子罐子一起颠簸地碰撞着的埃里克对这句恭维话很是受用。

　　“干得好。”
　　菲利克斯把背包转到胸前，匆匆摸了一把白龙的头顶，仍不敢停下脚步。
　　不知道那样的黑兽还有多少，但只要依然身处地下隧道，他们就不可能真正安全。

　　魔兽群倒是减慢了速度，各自散开又消失在了隧道里。
　　几乎成为埃里克专属小弟的魔兽依然跟在他们身边，解释着。
　　【我们，要去中转站。大家都受伤了，老大要一起吗？那里很安全。】

　　刚才就因为没彻底了解魔兽的种族架构才吃了个大闷亏，再加上现在已经不是菲利克斯说了算，埃里克觉得稍作休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我跟你们一起去中转站。只是，我的另一个朋友他……】
　　【老大别担心，老大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直跟着他，他会安全的。】
　　【谢谢。】
　　【谢谢？是什么？】

　　【谢谢就是，我对你们为我做的事感到开心，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这样啊，我们，第一次被谢谢。】
　　魔兽们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七嘴八舌地就把老大刚传授的知识传开了。洞穴里一片窸窸窣窣轻声道谢，听起来竟也十分可爱。

　　【我们，就要到中转站了。】
　　魔兽语毕，埃里克竟难得在菲利克斯的情绪中察觉到了一丝轻快的惊讶。
　　好奇地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埃里克惊喜地发现，原本漆黑的隧道已经被魔兽们用带着荧光孢子的蘑菇精心布置成了难得一见的美景。

　　不时有带着伤，或是瘦得皮包骨头的魔兽从厚实的菌丛里探出脑袋，只为悄悄地看一眼老大和那个据说是老大朋友的友善人类。
　　拐过最后一块巨石，一个遍布着各式各样荧光真菌的大型地下洞穴震撼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老大待在这里休息，我们去找蘑菇吃。】

　　【等等，你可以留下来陪我说话吗？】
　　埃里克紧急喊住了那只自己最熟悉的魔兽。
　　【当然，我也喜欢和老大说话。】

　　听到老大要找人说话，洞穴里的魔兽竟都朝这边聚了起来。
　　只能听到各种声调不一的叫声的菲利克斯拘谨又礼貌地端坐着，无处安放的双手只能撑在膝盖上，以保护的姿态环住了蹲在他怀里的埃里克。
　　【这里的魔兽，为什么看起来都病恹恹的？】

　　【我们，会生病、受伤、变老然后死去，像其他动物一样。不能狩猎，就会被坏魔兽吃掉，所以我们躲起来。】
　　优胜劣汰，同类相食。保证了幻种魔兽整体强度保持在巅峰水平的同时，还能建立一套搞笑的管理体系。
　　高明又高效的做法，埃里克再次为创造了这一切的魔法师的才干折服。虽然赞叹，他却打心底里不认同这样的做法。

　　但他千算万算却还是没料到，被自己视若棋子的幻种魔兽竟发展出了一定程度的“社会群体”，并从内部开始反抗这个显然对棋子不公平的体系，给了埃里克一个可以打败他的机会。

　　【你们的主人创建这里已经多久了？】
　　【很久很久……】
　　【不准和老大说废话！】
　　【那你说，多久了！】

　　魔兽们又开始乱糟糟地争辩了起来，却依旧无法说出埃里克想要的答案。
　　【老大。我们，不知道。活着的同伴，都没见过主人创建这里的时候。】
　　【没事，难为你们了，谢谢。】

　　一句简单的谢谢又换来了一阵小骚动，随着魔兽们对老大信赖程度的提升，埃里克也毫不费劲地得到了关于这里的不少情报。
　　根据已有的信息总结来说，如果他们能在明天午夜“主人”回来之前捣毁献祭门的法阵，就能捣毁死寂之地的核心，解放森林。
　　但有关这种特殊献祭门法阵的一切，对埃里克来说仍是未知。

　　吃够了蘑菇，将献祭门可能会对他们施加负面影响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埃里克决定不再久留。
　　考虑到前往法阵的路上一定不会太平，埃里克只从自告奋勇的魔兽中挑选了几个看起来机灵又健壮的作为帮手。

　　【老大，还会回来吗？】
　　留在营地的魔兽们有些落寞地望着埃里克远去的身影。
　　【那个人类，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是主人的朋友，也是老大的朋友吗？】
　　【这么说，主人和老大也是朋友了!】
　　【老大，真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