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14、《破阵》 利刃重现之

　　随着这支由人类、白龙和幻种魔兽组成的队伍靠近死寂之地中心，地下隧道的结构也逐渐从泥土变成了潮湿的岩石。
　　有时，他们会扒着岩缝攀越深不见底的沟壑。埃里克紧贴着菲利克斯的脊背，只听到骑士跃动的心跳，还有近在咫尺的地下河的轰鸣。
　　话说回来，菲利克斯的体力真的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水准吗？

　　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埃里克只好就地取材地时不时招呼魔兽们收集一些附近的和蘑菇和苔藓，简单调制成味道一言难尽但功效值得保障的魔药给菲利克斯喝下。
　　屏住呼吸，努力忽视魔药带着蘑菇腥味的热气，埃里克沉默地拽拽菲利克斯的衣角——该喝药了。
　　这次的味道明显比之前更奇怪了些。

　　菲利克斯迟疑地接过容器，面不改色地一口喝下，强忍着咳嗽却憋红了脖子。
　　“我们还有一只黑兽没有解决，对吗？”
　　“嗷呜……”

　　按照魔兽们提供的信息，造物主手下从来就只有三只黑兽。
　　他们在逃亡的时候已经顺手解决了两只，确实只剩下一只不知去向。
　　但如果埃里克是造物主，在两只黑兽被判定死亡的同时，预留的幻种召唤阵就会重新驱动，孕育新的魔兽。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距离新的黑兽诞生还有多久。
　　“如果我们碰上黑兽，你就先带着这些魔兽去解决森林异变的源头。我会想办法撑过去的。”
　　菲利克斯伸手，再次确认了被他贴身收好的最后两颗爆破石还安然无恙。

　　就算对魔法了解甚少，菲利克斯也清楚这两颗爆破石的价值之高。
　　只希望他们的价值能被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坏魔兽，离我们很近。】

　　魔兽们提前发出预警。
　　【他就等在主人要去的地方，好像，受伤了。】
　　【有办法把他引开吗？】
　　【已经尝试，但他在找老大和人类，我们做不到。】

　　【没办法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开走吧。】
　　跟来的魔兽群被埃里克分成两队。谁知分头行动之际，菲利克斯的话却越来越密：
　　“如果我们走散了，就往北方走，去卡文迪许庄园等我。”

　　菲利克斯想把自己的项链戴在埃里克的脖子上，奈何长满鳞片的龙脖子又细又长，随便活动一下就掉了，便只好作罢。
　　“如果侍卫要赶你，就去花园找园丁，他会收留你。”
　　“呜呜……”为什么要把氛围搞得这么奇怪！

　　别扭地从菲利克斯怀里钻出来，埃里克潇洒地简单抖抖翅膀，就算是告别了。
　　就这样，骑士带着佩剑，在魔兽的簇拥下只身走向了黑暗隧道的尽头。而蹲伏在隧道死角，埃里克紧绷着身体，只等菲利克斯按照约定发出信号。
　　为了自己的身体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埃里克斗胆喝完了一剂为菲利克斯准备的维生魔药。一口下去，他差点被把自己的舌头咬碎。

　　【下个拐角，就要碰面了。】
　　埃里克咳嗽着提起精神，另一边，菲利克斯的集中度也达到了峰值。
　　二人同时在心中开始默念倒数，三秒后，整个地下空间都随着黑兽的跑动剧烈颤抖了起来。

　　头顶的岩块簌簌地往下砸，聚在埃里克身边的魔兽能听到的声音自然比他更清楚，竟开始害怕动摇起来。
　　【别害怕，我们这个时候贸然行动暴露了位置才是最危险的。】
　　虽然正在劝别人沉住气，但他的情绪和菲利克斯紧密相连，和自己正在现场被黑兽追着狂奔几乎没有区别。

　　“哔——”哨声终于响起。
　　这边，魔兽们也随声而动，载着埃里克向主人的“禁地”奔去。
　　但还没靠近法阵，埃里克就被一阵心悸激得差点没从魔兽背上翻下去。

　　【老大，怎么了？】
　　【血腥味，为什么这么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埃里克脑中仅存的理智正在遭受原始欲望的攻击。

　　回答埃里克的是魔兽猛地一个急刹。在差点要把埃里克怕抛出去的同时，也让他看清了面前灾难般的景象：

　　源自地表的水流在这里汇聚，安静地注入这片真正意义上的死寂之地。
　　成片锈蚀溃烂的盔甲和武器几乎堆成了山，浸在赤色的水中。偶尔还可以看到动物的骨骼混杂其中，在沼泽中拼凑出复杂的图形。
　　这是某场不知名战争的遗迹，也是森林异变的源头——

　　以无数逝去的生命和怨念堆积而成的献祭门。

　　已经找到了法阵，下一步自然就是找到阵眼，然后摧毁它。
　　埃里克忍住愈发强烈的晕眩感，努力睁大眼，试图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寻找阵眼可能存在的位置。
　　一般来说，如此强力的法阵当然需要与之适配的阵眼才能驱动。它一定不会普通，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存放，那就一定不可能藏在水里。

　　埃里克把目光投向高处。
　　可是，布置这里的人很聪明，他会不会利用逆向思维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不，一定不会的。埃里克摇着头甩开脑中那个让他纠结的声音。

　　把整个森林变成献祭门的傲慢魔法师，不会让人活着离开，也不会放任其他人活着靠近自己的杰作。
　　但他们还是一路闯到了这里，见证了这个被藏匿的血腥真相。
　　【麻烦你们爬到高处，越高越好。】埃里克交代着。

　　【我要需要一个能看清整个沼泽的视角。】
　　【好！老大抓紧了！】
　　魔兽敏捷地蹬这岩壁噌噌往上爬，埃里克干脆闭上眼睛，试图弄清菲利克斯那边的情况。

　　依然紧张万分，但似乎已经有所进展。
　　意识全然沉浸在黑暗中，埃里克只觉得周围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朦胧地就像自己再次回到了生命的最初形态。
　　【老大，醒醒！】

　　脸上传来一阵刺痛，埃里克终于从梦魇中惊醒。眼前一只魔兽有些害怕的看着自己，正在为自己用尾巴抽了老大的脸而万分不安。
　　【唔……谢谢，如果我还犯困，就继续用这种方法叫醒我。】
　　多亏了双翼飞龙先天优异的视力，埃里克快速地扫视着整片沼泽高出水面的部分，终于发现了端倪。

　　远在沼泽另一端的边缘部处，有一副已经完全白骨化的人类的骨架，保持着极度不自然的单膝跪地姿势。
　　不懂这些姿势弯弯绕绕的含义，埃里克只知道那副骨架双手握持着的骑士剑上，镶嵌着一颗纯度极高的红宝石。
　　就是他了。

　　【我们去那边，走高处，避开地面的陷阱法阵。】
　　埃里克给魔兽们指了一个大概的位置。
　　【帮我一个忙，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一定要拿到那把带红宝石的剑。】

　　【老大，你要撑住啊，你的朋友和坏魔兽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那个坏魔兽可以像你们一样爬墙吗？】
　　【可以，他们会的可多了。】

　　【快跑，用你们最快的速度。】

　　菲利克斯没想到，在昏暗隧道中安静等待他的那只魔兽会伤得那样重。
　　在他意识到有诈的同时，一只半大的新生黑兽已经从那具遍布着猎人弩箭伤痕的躯壳中破出。
　　体型更小更灵活的黑兽瞬间拉进了和猎物的距离，毫不犹豫地撕碎了一只甘愿扑到菲利克斯身前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魔兽。

　　翻滚着躲开连续的扑袭，菲利克斯顺势滑进了地势向下的洞穴。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在这里使用爆破石，因为一旦洞穴坍塌形成连锁反应，埃里克就无法接近法阵了。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也是他这些天来做得最多的一件事——跑，不停地跑。

　　听起来很窝囊，也让菲利克斯再次认识到自己依然弱小的事实。
　　背后一阵凉意袭来，菲利克斯出剑抵挡。剑尖传来恐怖的压迫力直压他的手臂，如果不是他及时放手，断成两截的佩剑就是他手臂现在的下场。
　　一只又一只魔兽在他身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这不是单纯的狩猎，黑兽正在玩弄他最喜欢的猎物。
　　黑兽想用恐惧摧毁菲利克斯的意志。

　　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埃里克那边的进度，菲利克斯强行打起精神。眼下，身边已经没有魔兽为他引路。
　　他会跑到哪里，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

　　地下水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菲利克斯终于被黑兽逼至死角。
　　眼看着被染成赤色的魔兽放慢脚步，菲利克斯装作倒地，抓起一捧砂石朝魔兽的眼睛掷去。
　　“吼！！！”

　　被彻底激怒的黑兽朝视野可见那个卑鄙人类最后所处的位置发动攻击，菲利克斯却早已翻进裂隙，借着地下水一路向前。
　　可那黑兽找不到人类，竟开始胡乱发动攻击。
　　瞎猫碰上死耗子，菲利克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黑兽卡在那道缝隙里，又挣扎着落进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菲利克斯低声咒骂着在关键时刻从来不站在他这边的好运，正绞尽脑汁想着对付黑兽的新法子，却见一群魔兽从黑暗中钻出。
　　如同他第一次见到它们时那样，魔兽们拖着尾巴，将水里的黑兽团团围住，用细密的牙齿在他身上啃噬出的骇人的伤口。
　　也许是因为黑兽在水里使不上力，一时间，竟是原本弱势的魔兽们占了上风。

　　但这样的优势依然不会持续太久，前方水流逐渐平稳，菲利克斯已经可以踩到河床底部的淤泥。
　　怎么办？
　　“嗷嗷！嗷——！”

　　被冲出隧道的瞬间，熟悉的龙啸声自高处滑翔着掠过菲利克斯头顶。
　　顺着那道白影望去，菲利克斯看见了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骑士剑。
　　白龙踏在亡故骑士的尸骨上，拔出宝剑将他抛向新的主人。

　　“吼！——”
　　在黑兽甩开最后一只魔兽的瞬间，一柄雪亮的利刃没入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