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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磨刀 我都快被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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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兵伐谋,谋在人心。
我与谢灵璧认真商量过。前世大雍之所以被草原部族撵着打,除了国力衰微之外,更与六部力量集中有关。如果大雍是一盘散沙,六部就是铁板一块。巴尔斯大可汗娶了乌伦宠妃,实力与信仰兼具。穆勒也不是六部唯一能打的战将。
在这种一边倒局势下,杀掉穆勒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做,你我是在给自己惹祸。”谢灵璧道。
我问他:“你怕吗?”
“不怕。”
“亡国呢?”
他看着我的眼睛:“只要你在我身边。”
“生同衾,死同穴?”
“嗯。”
张道渊说,前世今生,算不得一个人,那除了重生,我不想再有轮回。如果我注定短寿,那我希望我的生命,永远终结在最爱谢灵璧的这一世。
穆勒试图绝食、撞墙,各种自虐。我让人把他绑起来,把饭菜打成糊糊给他填进去。谢灵璧贡献了迷药,趁他昏迷时我们把他涮得干干净净,给他穿上熏得香喷喷的衣服,浩浩荡荡送回草原。
来接他的斡坦人表情活赛见了鬼。
说巴尔斯大可汗心里没猜忌,那是不可能的。穆勒破格封王,已经封无可封,再奖励下去,他的领地和牛羊都将对巴尔斯构成威胁。巴尔斯派穆勒到处征战,实际类似驱虎吞狼,变相消耗穆勒实力。穆勒对此心知肚明。
世界是残酷的,利益的争夺从不停歇,谢灵璧说天下势总在流动,六部只要还是六部,就有分裂的那一天。即使我们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也要为后世留下一线生机。
我伤还没好透,又接到军令,平凉一带有人起兵,声势浩大,命我率部平叛。
我靠在校场瞭望台上,扒拉手指头:“不给兵,只能带亲兵,斑斓海打完,亲兵不剩五千,刨掉负伤的,能出动的不到三千,蒯尚德坐拥兵马十万,朝廷到底还想不想要江山?要是赶明儿皇帝易主,我何必去凑热闹。”
谢灵璧在我身边道:“蒯尚德出身平凉蒯氏,世袭的守备武官,在当地颇有名望。近来多战事,朝廷对平凉苛捐杂税、征调民夫,百姓早就苦不堪言,有人起义,自然呼拥者众。”
“御史大人,看你模样,不像只查到这些啊。”
谢灵璧笑笑:“前世漓关战后,蒯尚德趁机起事,欲与草原大军争夺帝京,然而实力不敌,最终落败。”
“我活着,他不敢跟我争,我死了,他以为自己就行了?他为谁效命?”
“裕王。”
“太子和皇帝下场如何?”
“被人放火烧死。如今看来,大约也是裕王手笔。”
我摸着下巴,思索道:“起事的时点跟前世对不上,裕王在急什么?你说他跟王礼勾结,王礼私通外敌是他指使的话,那我岂不被他看成眼中钉?”
“嗯。但蒯尚德应是裕王的一张底牌,朝中或许出了什么变故。”
这天晚些时候,红日如火。边陲开阔地,能看见辉煌的落日。谢灵璧难得偷闲,我让人搬来桌椅,与他在望楼开了一坛梨花白。
我故意逗他:“三杯?”
他笑:“奉陪。”
谢灵璧很少喝醉,上次还是在陈岩和谢芳华的婚宴。他醉后很乖,让走几步走几步,让左转绝不右转。
我正盘算把他拐到自己房里,小兵奏报,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年头监军上任,都悄悄地来吗?”我捏着一纸公文,懒得多看,“可惜上一个王公公走得惊天动地,谢中允有什么打算?”
来人正是谢瑾。
“平凉重地,圣上派太子殿下督战,殿下极为重视,才让我来前线。”谢瑾眼珠一转,笑道,“不想来得不是时候,兄长在家素来克制,这会儿怎就醉了?”
“我灌的啊。”我笑眯眯道。
谢灵璧没说话,慢条斯理拧着热手巾,给自己擦脸,脸蛋红扑扑的,让人想咬一口。
谢瑾被我噎着,也不恼,招呼同行的官员:“这是冯添,往后有任何杂事,兄长随意差遣。”
冯添:“见过小侯爷、谢大人。”
谢灵璧将手巾放下,微微笑道:“冯小郎君是侍郎家的公子,又是怀玉的同窗,往后大家共事,不谈差遣,只求平定叛乱,安稳一方。”
冯添连忙点头称是。
挺没意思。
我问谢灵璧:“你这弟弟什么路数?”
“二爷一家,现今是从头至尾的太子党。”
“他们干了不少脏事儿吧,御史大人想过手足相残吗?”
“父亲不同意。”
“谢相很贪心啊,两头都要?”
“若无变数,本就是太子继位,父亲不想闹僵。”
“晚上去我那儿?”
谢灵璧脚步一顿,没绷住笑了:“躺床上聊天儿?”
我摸摸胸口绑的棉纱:“我感觉快好了,不会裂开的。”
谢灵璧四下看看,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很温柔地拒绝了:“别让我担心。”
斑斓海战后,我带兵在灵武休整,此去平凉不远。我点了三千精锐,南下急行军。谢瑾和冯添两个富贵人家养出的少爷,尽管学过骑射,但一整日奔波下来,都面色苍白干呕不止。
挺好,没怎么吃东西,给我省口粮来了。
蒯尚德早收到消息,声势浩大摆开了阵仗,以示对我的尊重。蒯字旗一眼望不到头。我挑了个地方,命众军扎营。
第一战,败。第二战,败。第三战,蒯尚德扑了个空。
河边新柳添芽,不远就是蒯军营地。贺铮从那里绑来跟蒯军接头的冯添。
我带人猫在一个山洞里。几千人,分散藏起来,很难找。
洞外谢灵璧和谢瑾在下棋。谢家子弟,琴棋书画自不必说,谢灵璧谈笑间提起,小辈里谢瑾棋艺最是高明,某次兴冲冲拿了棋盘棋子来找,要和兄长比试,结果输了,哭了三天,此后发奋钻研棋谱,再无败绩。
谢瑾执棋的手在抖。
冯添头冠被摘掉,顶着光秃秃的发髻,五花大绑跪倒在地。
我不着急,我吃着刚摘的野果,问:“想好了吗,你是给蒯尚德效力,还是给太子?”
冯添不太镇定,因为贺铮正在他背后磨刀。磨刀看不见,听得见,那声音会从后面凌迟他。
“自然是给、给太子。”
“哦?给太子效力,却泄露我的情报,你意思是,太子接了谕旨,阳奉阴违,勾结反贼,陷我于死地?”
谢瑾深吸一口气:“冯添,你疯了?”
冯添看谢瑾一眼,那一眼极其复杂。随后这人惨白着脸道:“太子虽为太子,朝堂根基却不足,储君之位并不稳固,而今天下大乱,蒯尚德一方豪强,占据平凉,已拥有逐鹿中原的能力,当是时,良禽择木而栖,我需要一份投名状,我只是运气不好……”
啪!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我偏头,看谢灵璧认真揣摩棋局的脸,不满道:“喂,你那边出的事,让我来管?我是主将,你有没有把主将放在眼里?”
谢灵璧拈子,不紧不慢道:“我为监军,固然有生杀之权,但主将在此,不便越级杀人。”
谢瑾一惊:“你要杀人?”
我看得发笑:“御史大人几时把虚名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东宫散臣,本侯随你处置。”
谢灵璧轻声道:“那便杀了吧。贺将军。”
刀磨得又快又锋利。贺铮提刀走来。
“等等!”谢瑾终于慌神,“那是冯侍郎的儿子,兄长,你——”
他看清谢灵璧表情,浑身僵硬,眼中缓缓露出惊惧之色,而后猛然扭头看我:“小侯爷,冯添是太子殿下亲自指派的人,这是你的军队,你就如此轻率?”
我歪了歪头:“违反军令,军法处置。有什么问题吗?”
谢瑾:“至少,至少先报太子……”
“放心,本小侯和太子殿下关系很好的,”我打起手势,令贺铮举刀,“帮忙料理有二心的臣属,说不定他会重重赏我。”
谢瑾声线颤抖:“你想好,只听一个监军之言就杀人,是否真的可以这么做!”
呵!
谢瑾啊,监军杀伐果断,我都快被迷死了,你问我可不可以?
人头落地。
谢灵璧落下一子,波澜不惊。
“小瑾,人总会长大,兄长不可能永远让着你。”
冯添的尸首被拖下去,一条人命,总该换点有用的东西。谢瑾该感谢他谢家出身,否则真正变成太子心腹,此时做尸体的就是他了。
“谢中允,我记得公文里给了太子殿下陇西一带军政提调之权,”我很轻松地谈条件,“给我点补偿,调点兵来不过分吧?”
谢瑾出了一身冷汗,犹然端坐:“小侯爷用兵如神,斑斓海以少胜多,人尽皆知,哪里还需援手?”
谢家人是不是祖传的嘴硬?不过放在别人身上,就不可爱了。
“以少胜多也得有条件,现今蒯尚德愿意打呢,还能见着人影,他不愿打,我们就得攻城,这点人手,猴年马月攻得下来?别废话了,我知道太子会给你权力的,爽快些!”
谢瑾:“我的确有个信物,但我要亲自去调兵。”
“让谢灵璧代你去,你们都是监军,谁拿着都一样。”
“给我吧。”谢灵璧道。
谢瑾挣扎无用,交出一枚印信,冷声道:“如今各地战乱,虽有此印信,能调来多少兵力,就看兄长本事了。”
谢灵璧与我对视一眼,将印信收好:“不必操烦,我去去就回。”
谢灵璧一走,我立刻道:“快,备战!”
谢瑾睁大眼:“不是要等调兵吗?”
“你猜蒯尚德为什么还在追着我们打?”
“不是你看着太弱吗?”
“错。我已散出消息,蒯尚德放着边地的外族不管,反要残害我这朝廷忠良,思之极恐,平凉百姓万不可被他蒙骗,做了冤杀好人的帮凶!”
“呕——”谢瑾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