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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喜欢 八抬大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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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
当有意识后,第一道呼吸开始,胸口就疼得钻心。
“你差点死了。”有人在旁边道。
我艰难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军营中,坐我床头的是张道渊。
“贫道用符纸替你封了经脉,箭头钉碎了你的护心镜,只缓了一缓,险些刺破心脏。”张道渊脸上带了点笑,“吉人自有天相。”
我翻了个白眼:“横竖都是你看人准,这会儿什么情况?”
“监军带了陈将军来支援。”
陈岩?
我心念电转,陈岩被我留在西凉,谢灵璧的确只能调动他,可万一陈岩离开导致西凉再被侵夺,谢灵璧保不齐就要掉脑袋!
“幸好陈将军来得及时,否则你和小谢将军,都将极其凶险。对了,穆勒王已被生擒,小侯爷可还欢喜?”
“谢灵璧在哪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道渊眨眨眼:“他来了。二位真是心有灵犀。”
臭道士定然早就看出来。一个出家人,六根不净,还拿我取笑,改天我要在他符纸上画乌龟。
谢灵璧现身,我目光紧紧追着他,他别开视线,眼中有难以压抑的情绪翻涌。张道渊识相得很:“二位定有要事相商,贫道告辞了。”
他走到门边,又道:“差点忘了,药还没换,便请监军大人代劳吧。”
门被关上,谢灵璧手里拿着一支断箭走近,我抬手,捉住他手腕:“哥哥,你抱抱我。”
他抱住我,小心地避开我的伤口,脸蛋埋在我脖子里。
“秦夜光,你再敢……”
我不是幻听。一些滚烫的,潮湿的东西沾到我脖颈上。
我的心又酸又软,有了想哭的冲动,我摸着他的背,摸到他颤抖的肩膀,轻轻揽住了。
“我再敢死在你面前,你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他的身体僵住了,搂着我的那只手抓紧了我胳膊。
我转过头,舔他脸上的眼泪,柔声道:“你这么倔,这么喜欢我,却不肯承认,是不是觉得不公平,因为我一直没认出你?”
他眼泪又下来了:“是。”
我亲亲他的嘴角:“那我再问你一遍,谢灵璧,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你,”他含住我的嘴唇,慰藉我两世的干渴,“我真的,喜欢你。”
我总盼着谢灵璧亲口表白。可这一刻到来时,我才发现,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到这么痛。
我配合他,顺从他,安抚他。我想他心里一定有很多委屈,当他的手指滑过我的掌纹,说出此生不会再见的话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没来由地,我觉得他和我一样,从很早之前,就喜欢着我。
这个觉知令我心头涌起一股甜蜜,这股甜蜜盖过了苦涩,让亲吻黏腻旖旎起来,谢灵璧呼吸急促,随后红着嘴唇飞速退开:“我给你换药。”
不是?我正浓情蜜意着呢?
“喂,”我戳他,“你是柳下惠吗?”
谢灵璧一脸正人君子地翻着药包:“纵我有心,你这样能干点什么?”
“……”
我无语了,我要反驳:“谢灵璧你完了,你等我伤好了——”
他眸光一转,唇角含笑:“伤好了怎样?”
打仗打久了,都忘了他有这等勾人招数,我被勾得不能自已,拉住他的手:“等我伤好,就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谢灵璧嗤地一笑。
我撇嘴:“不是我不肯嫁。你看啊,我们侯府人少,一团和气,你来了肯定过得舒坦,但反过来呢,我嫁到相国府,人多,关系复杂,还得伺候谢煦这个公公,我也太惨了吧!”
谢灵璧轻手轻脚,揭开我身上棉纱:“我可以带你出去独立门户。”
“那怎么好意思,说出去不成了我狐媚手段,蛊惑你跟老爹分家吗?”
谢灵璧捏住我的嘴,眯起眼:“那你愿意吗?”
我晕头晕脑道:“愿意。”
谢灵璧低头,在我胸前伤口旁吻了一下。
我心跳加速,震得伤口疼。我看着他认真给我换药,脸庞清雅动人,想着我两辈子都栽他身上,实在情有可原。
不过……
“嫁你可以,但我要八抬大轿抬我过门。”
谢灵璧熟练地把棉纱打了个结:“必须八抬大轿,是吗?”
“明媒正娶啊,你不会把我当外室吧?谢灵璧,你不能学坏啊,还是你真喜欢偷情唔——”
他堵住我的嘴。
黏黏糊糊亲了一会儿,亲得我这个伤残都快起反应,我们才按捺着分开。谢灵璧把我扶起,喂了我一点水,然后道:“你几时猜出我重生的?”
“怀疑的话,从你杀甘公公起吧。”
谢灵璧明显不信:“不可能。”
“好吧。”我老实道,“是那本地方志。”
“你果然偷看了。”
“哼。如果是上辈子的你,再怎么博览群书,都不可能知道无舟渡的秘密。全大雍的人里,恐怕都没几个知情。”我拿过那支箭头,抚摸锋利的边缘,道,“直到我看见你带来陈岩,又认出这批弓箭来历,我才真正确信,你是从前世来的,我的监军。”
谢灵璧往里坐了坐,与我头抵着头:“我在西凉,唱了一出空城计。陈岩是你请去肃州的援军,当前强行论起,仍由你的虎符调动,不算擅自用兵。只是西凉若有差池,你,我,包括陈岩,但凡有人用心做文章,我们都难以脱身。”
“你冒险调陈岩,是查到什么了,对吧?你脚程一般不会晚于辎重营,那天之前,你就在做准备?”
谢灵璧不语。我接着道:“曹铉死前,提到过迎春楼。那里我后来派人查探,老鼠都收拾包裹跑路了。你起先查甘公公,后来去御史台,查荆州刺史,弄死赵太尉,拉了一堆人下马,前不久刚干掉王礼,谢灵璧,这几位背后的人,你查到,是谁?”
他一声叹息:“是裕王。”
我笑笑:“还真是他。”
“在南境要杀你的是他,这次斑斓海的杀招,也是他。”
“我就说,他不是断袖,对我还那么关心,定是有鬼了。”
“前世你……死后,我没来得及,只查到漓关一战,我们孤立无援,是裕王在背后操纵。”谢灵璧的手覆上我手背,“原本我想,漓关战后,要向你道歉。”
我喉头一哽。
“阿骏战死,是冒进之失,但我不肯承认,是自己没能坚持拦阻,我太过怯懦,把过错推到你身上,认为是你没能周全,我……对不起。”
他眼眶通红,我握紧他的手:“我不怪你,真的,我也有错的。”
谢灵璧摇头,笑了笑:“幸好,我们都能重活一次,阿骏还活着,我们也还活着。”
“谢灵璧,”我忽然想起一事,“我死后被埋在安远门,你那会儿是不是经常提着梨花白,去秦岭祭拜我的衣冠冢?”
他一愣:“你能记得?”
“只记得这个。”我犹豫片刻,问,“大雍,真的亡了吗?”
他缓缓点头:“你走之后不到两个月,大雍没能坚持到昭德十八年。”
我心里一紧:“你那时……”
“死了。”他道。
他的眼眸沉定如墨,我很慌乱:“我不是——”
“我说过,你死之后,我绝不独活。”谢灵璧沉声道,“国土沦亡,爱人已逝,我在你坟前自尽,此生不失圆满。”
我鼻子发酸:“只是自尽吗?”
谢灵璧将我的手拉到他胸前,那块石头的位置:“灵璧石,有神物的传言。那日我衷心许愿神物显灵,让时光倒流,再看你一眼。”
我抱住他,眼泪擦到他襟口。
“谢灵璧,一辈子好短,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
谢骏从头到脚绑着棉纱。胳膊的伤好了,拆掉夹板,正好拄拐棍儿。
这小子没死就万事大吉,坐着轮椅嘴巴还不消停。
“哎哟,小侯爷你不知道,你从马背上倒下的时候,我头一回看到阿兄哭。虽然虽然,我也哭了,可是你懂的,”他抬起没受伤的手,努力比划着,“就那种,说不出来的,特别在乎你的感觉,绝不是我错觉!”
当然不是你错觉,你哥爱我爱得要死,两辈子都超爱我。
我不能表现出来。男人断袖,我是纨绔我受得了名声变臭,可换成谢灵璧就不行。所以我得憋着,自个儿暗戳戳高兴就行了。
“我们和好了。”我轻飘飘道。
“哦……啊?”谢骏睁大眼睛,“那以后,我们兄弟间的,我是跟你叫他爷爷,还是跟他叫你孙子?”
“滚蛋!”
谢骏哈哈大笑,笑得浑身伤口疼直抽抽。
小兵来报:“侯爷,谢将军,监军大人有请。”
我一拍轮椅:“走,咱们去会会老朋友。”
穆勒是斡坦部称王的一个角色,其他五部汗王见面都必须礼遇有加的人物,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于是我们也对穆勒以礼相待。
我靠在椅子上,左看右看,笑道:“监军啊,你看穆勒王是不是养胖了一圈,好像,还白了一点?”
谢灵璧仔细瞧着,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穆勒不愧大将风范,身在敌营处变不惊:“各位想玩什么把戏,不如直说了吧,算算过了几天,该是时候了。”
我感叹:“如果不是对手,我更希望做你的朋友。既然你好奇,我自然要满足你。”
穆勒贯来对自己很好,哪怕被俘虏,也是吃得香睡得着,身体时刻保持在强健状态。
我看着油光水滑的对手,露出兴奋的笑容:“我们监军说了,穆勒王是大雍最好的朋友,此次与大雍联手,除掉了内部的叛徒,我等定以最高礼节,恭送王上回到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