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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不依 老子的软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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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尚德很恼火。
我在他运送物资的道路搞了很多破坏。大雍国力空虚,平凉一带由于先前战事的影响,粮草军械等并不富裕,蒯尚德打仗,需得各方调配。我的军队人少、分散,行动十分灵活,我有足够的自信在搞事情时将损失降到最小。
至于为什么知道蒯尚德很恼火,当然是他写了一篇檄文,骂我为狗皇帝效命。这一点我同意,名义上我是大雍的战将,皇帝也是真的狗。但蒯尚德还骂我是不要脸玩男人的下贱货色,这我不同意。他自己三妻四妾,本小侯至今清清白白,谁骂谁啊?
我不高兴,我就继续搞破坏,然后被蒯尚德漫山遍野追着打。
谢瑾幸灾乐祸:“五天了,斥候有我兄长消息了吗?”
我懒得搭理他:“哟,还有力气说话呢?你今天别吃饭了。”
“秦夜光!你敢这样对我?!”
有什么不敢,算你是小舅子吧,还是个堂的。没那么亲。
“吃了也是吐。三千号人呢,你知道打一天仗要消耗多少粮吗?”
谢瑾忍气吞声,看他表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在等我大败,最好被蒯尚德做掉。
我和谢灵璧合计过,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太子和裕王明显都对我没憋好屁,平凉起事就是双方合作的契机。
我问谢灵璧:“你说,太子知道蒯尚德背后是裕王吗?”
他反问:“你觉得呢?”
“不像。太子长了个猪脑子,每天巴巴地盼他老子死,但你要说他防裕王,那碗龙肝凤髓液,还是裕王背地里替他弄的!”
谢灵璧一怔:“竟有这番情由,原来你上了心。”
“别小看我啊。裕王最会吃喝玩乐,太子被他伺候得找不着北,真当他是纨绔王爷,要不是皇帝精明还盯着裕王——”
我俩对视,谢灵璧缓声道:“想到什么了?”
“放了穆勒王,到现在一份弹劾的折子都没,反而跑到平凉跟裕王的人斗了起来,谢灵璧,我是不是又做了皇帝的刀?”
他笑,摸摸我的脸:“不,你是大雍的将军。外敌也好,反贼也罢,你守护的是江山百姓,不是皇权。”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你要早点回来,听见没?”
谢灵璧还不回来。
昨夜,我与蒯尚德的运粮小队发生一场激烈交锋,又得了一天口粮,拉车的驴直接牵走,等第二天生火宰了吃肉。谢瑾在旁看着,馋得流口水,我大发慈悲塞给他一块肉,把他感动得眼泪汪汪。
刚埋好吃剩的骨头,就听探子回报,蒯军倾巢而出,正在大肆搜捕。
我把谢瑾叫过来:“吃饱了吗?”
谢瑾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我们要边跑路边打了,你还通风报信不?”
不等他回答,我直接把一团棉纱塞他嘴里:“算了,信不过你。”
谢瑾对我怒目而视。
蒯尚德疯狂围剿我。固然本小侯足智多谋,仍稍有吃力。不管太子还是裕王,他们的目的其实达成了一半,从斑斓海到平凉,我的亲兵力量俱有折损,必须找机会再拔擢一批将士。
说来可笑,和前世后期一样,我养兵的钱,要么靠打下地盘收缴,要么都是自掏腰包。若非小翠在后方经营,我简直寸步难行。
“贺铮你看,蒯尚德学坏了,他也兵分多路,让我们摸不着主力。”我指着不远处一支队伍道。
贺铮点头,我们悄然退开。
撤退时贺铮低声道:“小侯爷,援军再不来,我们会很被动,蒯尚德的人太多,斥候行动受限,昨天还死了两个。”
没有斥候往来传递消息,我无法指挥多路作战。
“今夜是满月。”张道渊飞身落地,“西面的队伍刚不慎被发现,侥幸脱逃,减损半数。”
“硬碰硬,可一点讨不到好果子吃。”我看一眼被捆在马背上的谢瑾,“必要时,把他丢掉,吸引敌军注意。”
谢瑾吓得“呜呜”叫。
贺铮:“满月的话,有云吗?”
张道渊:“无。”
贺铮:“不便潜藏。蒯尚德可能会继续追击。”
我道:“再这么耗下去,蒯尚德不弄死我,将来也得被别路平叛军弄死。今夜恐怕是决战时刻,传我命令,全军戒备,寻找敌方主力,先拿下蒯尚德人头!”
月白风清,是个适合谈情说爱的晚上,本小侯怨气深重。
我的监军最好没事,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活剐了蒯尚德。
好大的圆月,山林里皆是明晃晃的光,亮得瘆人。
蒯军消失了。
“蒯尚德不是傻子。”我拨开草叶,脚步放到最轻,声音也放到最轻,“他不想和我正面对上,他害怕了。”
张道渊笑道:“小侯爷主力远少于蒯军,害怕吗?”
“不怕,但我的确没太多把握。”
“若援军不来,把握几成?”
我向他比了五根手指头。
背水一战,非生即死。我秦夜光生来命格诡谲,要么纨绔到底,要么在沙场上干搏命的勾当。
马蹄裹了布,四野有风,风吹林叶,掩盖了行军的沙沙声。
翻过一座山头,我停住脚步。
前方是个陷地,三山环抱,瓮中捉鳖。我停下,是因我在右侧山头看到一支队伍,队首扛蒯字旗,乍一看是支分出来的巡逻小队。而在左侧山头,一人一骑,迎风而立。
这一瞬间我忽然很委屈。我不敢想谢灵璧一个人在外头碰到蒯军,会有什么后果。他连个信都不报,跑到这里来,真当我的心是铁打的?
我憋不住,我大声道:“谢灵璧,这次你要不拿八抬大轿娶我过门都说不过去!必须八抬大轿,少一抬我都不依!我绝对不依——”
哐!右边山头忽然闪现一支大军。蒯尚德阴森着脸冒头。
贺铮呆住了:“他们,好像,埋伏……”
埋伏就埋伏,主力对主力,老子的软肋回来了,现在胜算有八成!
我正要带兵冲锋,那边谢灵璧忽地一笑:“八抬大轿暂时没有,八万大军行不行?”
山呼海啸,人影憧憧,本小侯打仗多年,从未体会过如此富裕的滋味。
蒯尚德的脸被月光照得惨绿。
这一战,我军大获全胜,只有本小侯颜面扫地。
贺铮蹲在平凉校场的兵器架上,给同样蹲在上面练功的部将剖析:“太子虽被授予平西将军之职,实际兵权极小,从一开始,小侯爷就没指望能调来多少兵马,只是放出风去,逼蒯尚德行动。监军调得八百轻骑已超出预期,剩下那些都是临时征来的役夫,穿上纸和草编的假战袍,合计八千人,借夜色遮掩,做出八万的气势。”
部将恍然大悟:“小侯爷妙计,连我等都被骗了去,还真以为有八万援军,冲出去打他们的时候我真一点不带怕的!话说那蒯尚德真怕小侯爷啊,军阵一溃败,没跟小侯爷过上几招,就被小侯爷挑落马下,跪地求饶了!”
贺铮笑道:“蒯尚德起事,不是奔着舍身就义去的,所以他怕死。换做是你面对小侯爷,敢跟他抗衡吗?”
部将怪里怪气地学:“我绝对不依——”
我一脚踹倒兵器架,两个人一人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反应太慢,再练!”
这不能怪我小心眼,贺铮作为我的亲兵统领,练功不能偷懒。
我去找谢灵璧告状,谢灵璧在审蒯尚德。
蒯尚德不是乱世枭雄,他的理想还不如尤老大远大。他想要的,是从龙之功。而眼下从龙未成,他的脑袋先不保了。
谢灵璧特意拉着谢瑾一起,谢瑾面色麻木,听蒯尚德供出裕王。
我笑眯眯潜近,猛拍谢瑾肩膀,把他吓一大跳:“给你和太子殿下送份大礼,高兴不?”
谢瑾咬牙切齿:“我真高兴。”
“放心吧,太子虽然喜欢跟裕王玩儿,但把裕王卖掉讨圣上欢心,他会更喜欢。这可是个大惊喜,谢中允日后平步青云,可别忘了本小侯啊。”
一个太子,一个裕王,神仙打架,纯纯烫手山芋。就算谢瑾不接,我写军报也会提,毕竟我才是主将。谢灵璧么,他招的恨太多了,反正俩都姓谢,都一样。
裕王可怜,蒯尚德不为他担心,更在意自己死活:“我认罪,真能免于一死?”
“我会为你争取流放,”谢灵璧道,“裕王倒台不会太慢,能否活到那时,看你自己造化。”
蒯尚德露出悲哀的笑:“好,好一个清平侯,好一个谢御史,是我小看了你们。”
我不关心蒯尚德的心情。朝廷又来信了,终于想起我在斑斓海受了重伤,让我领兵回京休养。
在我和谢灵璧回京路上,皇帝收到供状,怒了几怒,少见地雷厉风行,开始办裕王。与此同时,我们收到一些不太愉快的消息,但太过意料之中,于是没太影响难得的温存。
春光盛极,衣衫薄了,谢灵璧身上那股香气透过衫子散出,惹我贪恋。我倒在他膝头,连马都不想骑,那点纨绔习气在温柔乡里养了回来。
这得算谢灵璧的错,他得负责。
“谢御史,谢大人,你不在的时候我给自己看了,我好像害了病。”
他低头望着我,眼里只有我。
“什么病?”
“是相思病,相思病啊!”我一骨碌爬起,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笑着蹭他的脸。
他也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这样。”
“八抬大轿……”
“还樽。”他忽然叫我。
“嗯?”
“我问过姑祖母了……那个指腹为婚,”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道,“送你的凌云戟,是聘礼。”
我盯着他嘴角弯起的弧度,觉得那微笑定然十分甜蜜。
他一定是坏透了,才这般故作姿态,引我犯傻出丑,好看我的笑话。
我不轻饶。我把他摁在马车里亲,让他在我怀里哭了一回,才抱着他,一点一点吻他熟睡潮红的脸。
倘若神物有灵,命运垂怜,该看到我一生一世的情动,只能够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