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天天勾引我》神醉

25、庄重

　　在林子里遇到力量悬殊的伏击，最好的办法是借树木山石之利躲避，若非如此，我二人纵马，早被射成筛子。

　　这批人移动弓马的准头没那么强，又是冲我来的，只要我下马，对方必然全力围堵。

　　“前方陡坡，冲下去碎石子打滑，小心慢行，再往前是野林子，看着没路，但是别怕，强行挤过去，就是通途。”我浑身疼痛，循着记忆叮嘱，“里面有种树枝带刺，当心刮伤。”

　　谢灵璧明显一愣，我趁他愣神的功夫，勾着一棵树干腾空而起，顺势在马屁股上踹了一脚。

　　“秦夜光！”

　　声音暴怒，他好像很生气。

　　我松松一滑，进了山石掩体。

　　杀手用箭就很讨厌，这也是被我用炸药吓出来的结果。在我进入掩体的同时，箭矢紧随而至，险险扎到我发髻。但好处是，这帮龟儿子心怀忌惮，怕我还有炸药，不会一下子就喊打喊杀冲过来。

　　我回头看一眼，谢灵璧骑着马翻过了坡。

　　山石嶙峋，我就着掩体缓慢挪动，不断调整位置。过了一会儿，杀手终于回过味来，步步逼近。

　　等到退无可退，箭与刀都悬在脑袋上时，我竟忍不住笑起来。

　　重活一世，似乎还是很荒唐，唯一做的功德，是保了几家人一线生机。希望方谊够妥帖，与我秦氏族人一道，将计划顺利执行。

　　至于谢灵璧，就让他跟那个该死的心上人过一辈子好了，估计前世人家也是那么过的，跟我有什么干系。

　　手里的刀钝了，糊满了血，我还剩一丝丝力气，也许还能再杀一人。

　　我仰头看包围住我的杀手，他们训练有素，不发一言，迎着我的目光，彼此望了望，我在那一双双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很滑稽。

　　我嘴角忍不住咧开了，盯着他们笑。杀手寸步不移。

　　日头偏斜，我眼前明暗变换，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剑的气息很灵动，杀机却极强烈，道门修士果然与众不同，可乱世末法，秩序崩裂，连侠气都不知向何处寻。

　　我翻了个身，挥刀斩断背后的箭，半靠在山石上。全身伤口都在流血，我迷迷糊糊，又听见马蹄声。

　　再醒来时，是在一个猎户小屋。

　　世道乱，猎户跑得没影儿了，屋里床榻和少许用具还在。谢灵璧守在床边，脸上挂了霜。

　　明明刚睁眼那瞬间还满脸担心的，变脸变得真快。

　　我手臂一动，后肩一阵剧痛。这点痛也忍得，我够着他的手指，哑着嗓子喊：“连城哥哥。”

　　他已恢复男子装扮，两条秀长的眉毛打结：“叫我什么？”

　　这招居然不管用？

　　“谢大人，谢公子，你行行好，我要喝水。”

　　这孙子反了天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动也不动。

　　人在屋檐下，岂敢不低头，他这般耍性子，我自是使尽浑身解数讨好，于是试探地叫：“夫人？”

　　谢灵璧耳根子又气红了，一摔手就要走。

　　吱嘎——

　　门开了。女侠走进来。

　　“别动，”她道，“你们有伤在身，最好静养气血。”

　　“我很好，”谢灵璧道，“只有一处轻伤，比自己找死的人强很多。”

　　我不服：“那叫生死关头权衡利弊，你一个文臣，当然不懂。”

　　这厮讥诮一笑：“我是不懂，最好由你死在那儿，做个乡野英雄。”

　　他真烦人。

　　女侠拍着怀里的襁褓，道：“孩子找回来了，还睡着呢，不哭不闹，真乖，是你们谁的娃娃？”

　　我奇怪：“从哪儿找回来的？”

　　“野林子啊，”女侠道，“是你的？你不是断袖吗？”

　　原来我没听错，谢灵璧真的打马回头找我。

　　我无奈：“我是断袖，这娃娃爹娘被山贼杀了，我正要带她去慈幼堂。”

　　女侠摇头：“哪里有慈幼堂，人都活不起了，若你们不介意，我倒想结个善缘，收她为徒。”

　　我与谢灵璧对视一眼，谢灵璧点头：“这样最好不过。”

　　女侠笑道：“既是孤女，便同我一样姓巫，日后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女侠说，她去探了路，前方没有杀手埋伏，若我能下地，最好尽快动身，再走个一日功夫，就能到达城池。而她有了徒弟，该回门派好好清修带娃，了一了红尘业障。

　　她走之前，我想问道门中人实力超凡，何不入世救人，但很快就打消念头，因我本人，也是逃避者，因我和许多人一样，心中并无希望。

　　谢灵璧端来一碗清水。

　　我半倚在床头，身前身后用稻草垫着，处处有伤，挤压不得，因此姿势怪异。

　　“我的手很痛。”我望着他。

　　他单手端碗，另一条手臂靠肩头的位置，从衣料下透出棉纱包扎的痕迹。女侠留下一堆内服外用的好药，说是能很快让伤口愈合。

　　我全身的伤口都痒起来。

　　谢灵璧笨手笨脚，喂个水都喂不好。

　　他一点儿也不羞愧，命令道：“你把嘴张大点。”

　　我只好张大嘴巴，让他倾着碗朝我嘴里倒。

　　这孙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

　　他放下碗，道：“你见过许愿池里的金蟾吗？也是这般张着嘴……”

　　我龇着牙笑了下：“那你倒是许愿啊。”

　　他认真地望着我：“许了就灵么？”

　　“不许怎么知道。”

　　他就想了想，道：“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浑身又痒起来了。

　　我抬手，捏住他的肩：“谢灵璧，先前那会儿，为什么要亲我。”

　　他小小地挣了下，没挣开，皱着眉道：“我腾不开手，又不想听你说那种话，只好那样。”

　　“只好那样？”我盯着他，缓缓道，“你明明可以用说的叫我闭嘴，不是吗？”

　　这孙子不吱声儿了。

　　我望着他黑漆漆的眼，感觉胸口血流奔涌，那一碗水无济于事，呼吸间似有火星四溅。

　　从一开始，他就不知死活。

　　我一把揽住他的颈子，欺着他的嘴唇吻上去。

　　他嘴唇很软，舌头也软，嘴巴里面有淡淡的甜味，总是就是很好亲。我像荒漠跋涉的旅人渴水般渴望他嘴里的津液，近乎狂乱地侵占着，他在我手底下挣扎，呼吸缭乱，喉咙里发出浅浅的呜咽。

　　我的身体起了一些不大庄重的变化，我放过他的唇，将他的脸按在我胸口，带着他的手昏头昏脑地往下摸：“帮帮我……”

　　谢灵璧摸了一下，气坏了，满脸通红，大力推开我，我脑袋磕在墙上，头晕眼花地伸手一捞，就听到腰带扯开的声音。

　　他连腰带都顾不上夺，抓起包裹就往屋外冲，衣衫宽大飘荡，像翩飞的鹤。

　　我想不通，为什么谢灵璧在旁人面前，就是世家大族翩翩公子，跟我在一块儿就成了炮仗。

　　身上有伤口迸开，但我无心去管，我抓着那截柔软腰带，低头嗅了嗅上面的香。重生之后，我整个人和我的名声一样，愈发变态了。

　　我用那根腰带做了不好的事，中途谢灵璧大约是平复过来，重新找了根腰带扎好进来，只看一眼，又满脸通红扭头就走，门板关得轰隆作响。

　　我出去的时候，谢灵璧就坐在小溪边。溪水很窄，像一条小蛇，水流声不大，很隐蔽。谢灵璧看到我，跟瞎子似的，一声不吭，也不搭理。我把他的腰带浸到溪水里去洗，瞥见他别开眼，耳朵尖都憋红了。

　　“连城哥哥，”我故意逗他，“你的腰带还要不要啦？”

　　“不要了。”他道。

　　“那就是送我了？”我唏嘘道，“想不到你我的交情，已到了这般地步，礼尚往来，我的腰带送给你，好不好？”

　　“秦夜光，你若再无礼，我这就走了。”

　　嘁。

　　我把腰带洗干净，搭在树枝上，等到傍晚时分，差不多就吹干了。谢灵璧半天没理我，想是气得不轻。我顶着浑身伤生火烧了点水，把自己草草清洗一遍，又拿出从土地庙顺的贡品，吃喝一阵子，独自回屋休息，过了会儿功夫，从窗缝看见他在外面喝水吃东西，方放下心来。

　　我可能欠他一个道歉。但本小侯高高在上惯了，鲜少低声下气。且我打心底，并不想道歉。

　　要不是他总有意无意勾引我，我也不至于搞不清这厮的想法。

　　总归我们两个都有错。

　　女侠给的药的确有用，躺下没多久我就困得眼皮沉重，我的身体亟需一场沉睡来修复。睡得朦朦胧胧间我好像看到谢灵璧回到床边，我努力去抓他的手，触碰到手指光洁温润的皮肤，终于彻底安心，睡死过去。

　　醒过来时，俨然变了天。

　　我看了看五花大绑的自己：“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还记得那伙山贼么？”谢灵璧端着碗给我喂水，“他们趁我们睡着时，用了迷烟。我……太困了，抱歉。”

　　我当然不会为了这个怪他，我更关心另一件事：“为什么你没被绑？”

　　谢灵璧：“这里的山贼头领叫作尤老大，一心想跟你比试功夫。我对他说，你脾气很坏，只有我能劝动你，看在我手无缚鸡之力的份上，最好对我好一点。”

　　我睁大眼：“他就信了？”

　　“嗯。”这孙子往我嘴里塞了个馍馍，“我告诉他，你我是私奔出来的少爷和书童，你为我抛家舍业，世上若有能影响你的，独我一人。”

　　真会给自己戴高帽。

　　“夫人，”我叼着馍馍笑，“谎都编出去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