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Yore 3 ...
-
“我先走了。”宋如生说完自顾自的离开了。
周渡禾举起手机微微一顿,找了一些简约的款式发给了宋如生。
【R】:好。
紧接着,她就看到宋如生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R】: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来?
【R】:抬家具人多一些好。
闻言周渡禾微微蹙眉,刚要发自己哪儿来的男朋友,忽的又想起了今天周清舒的那一通电话。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Zhou】:我心思都在工作上呢。
言外之意,没有男朋友。
宋如生手中的手机明了又暗,嘴角勾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抬指敲下一行字。
【R】:那到时候我叫上陈叔帮忙。
“行啊,”周渡禾收了手机没有再回复,转身向卧室走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窗户上,她的视线投向窗外,微微一顿。
在路灯下,宋如生躬身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星印在模糊的窗上,周渡禾看不清宋如生的表情,她略一愣神,心中的惆怅随着那明明灭灭的火星变得七上八下的,她垂下眼拉上了窗帘。
翌日一早,周渡禾刚起床便去雾渡河边散步。
清晨的雾气顺着雾渡河蜿蜒而下,弥漫在让周渡禾一时有些恍神,她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早上了。
昨天她是顺着镇子向外的那条水泥路来的,一时之间没有经过雾渡河。
小时候她经常和宋如生蹲在岸边看着人们来来往往,摇船老杨头每逢闲暇就会和他们蹲在一起聊天。
现在的周渡禾想不明白,相差了几十岁的他们能聊什么。
她走到岸边,摇船的人早就换了,是一个生面孔。
“外乡人吗?”那人笑了笑,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衬得整个人热情开朗。
外乡人?
周渡禾微微一愣,忽的笑了,对啊,她已经十年多没回过雾渡镇了,现在的她,才是那个生面孔。
她刚要说话,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周渡禾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人探究的视线。
是宋如生。
他剪了一头干净的短发,漆黑柔顺的头发衬得对方更显苍白,可那单薄的身影,却是护住了周渡禾。
“不是外乡人。”宋如生道。
他看了一眼周渡禾,“你不是说要去买菜吗?我刚好闲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周渡禾问道。
宋如生举起手里的豆浆和油条,“我去买早点了,老板娘让我给你带了一份。”他递给周渡禾,“我刚出来就看见你在河边。”
周渡禾没有在意宋如生的话,而是接过了东西,清了清嗓子道:“感谢伟大的宋医生!”
男子平静的脸上忽的冒出一缕笑,转瞬他又垂下眼,只余嘴角那点几不可查的弧度,他转过头道:“这是周渡禾。”
“周渡禾?!”男子讶异的跳下船,围着周渡禾转了两圈,轻啧一声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周渡禾有些疑惑地看向宋如生。
“这是杨兴。”
“杨兴?”
周渡禾笑了一下,雾渡镇说大也不大,短短两天她就碰到了好些熟人。
“好久不见。”周渡禾道。
杨兴露出洁白的牙笑了一下,“差不多十年了。”
宋如生见此,挥了挥手,“我有点事,你们先聊。”
周渡禾点点头,坐在码头的一个箱子上,刚要说话就听杨兴率先道:“你去看过熙熙了吗?”
“我昨天碰到过她。”周渡禾垂下眸子,想要问关于陈熙熙的事却有些犹疑。
记者的身份让她有了异于常人的敏锐度,在昨天第一眼见到陈熙熙时,她就知道陈熙熙身上绝对藏着什么。
“我……”杨兴挠了挠头,耿直道:“熙熙一直说想见你,她器官衰竭,剩下的时间……估计不多了。”
“器官……衰竭?”
就像一颗石子砸入平静的水面,在周渡禾心中溅起水花泛起涟漪,难以平息。
周渡禾攥着手苍白的指尖紧了又紧。
“对,我本来还挺为难,这搁哪儿找你呢,你正好来了。”
杨兴在学生时期就喜欢陈熙熙,周渡禾一直知道的,而现在杨兴说的话,无一不在说他还喜欢陈熙熙。
“你和熙熙……”
“我一直没敢和她说我喜欢她。”杨兴说起这个,表情变得柔和,“你知道,她一直大大咧咧的,她不知道,也不会对待一些亲密的关系。
“可是我不在意,我可以慢慢教她的……”
男子忽然的沉默,让周渡禾心里满不是滋味。
她伸出手,有些僵硬的拍了拍杨兴的肩膀,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恰在此时来了几个人要渡河,杨兴瞬间收拾了情绪,咧嘴笑了起来,和那几人攀谈几句,他道:“那我先带他们过去了。”
可周渡禾清楚的看见,杨兴泛红的眼尾。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种场景,即使和大家分开了这么长的时间,但刚重逢就听到这种消息,说不难受是假的。
周渡禾漫无目的地游荡。
雾渡镇在这十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但基本布局还是差不了多少的,只是人来人往,少了很多熟悉的人。
走到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她看见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只猫睡着了。
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老人身上,在她怀中的猫儿惬意的打了个哈欠,似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视线,转过头懒懒的睨了一眼周渡禾,又趴着睡着了。
一切的岁月静好,总是会有意外的出现。
周渡禾再清楚不过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垂下眼眸靠在一棵树上,手刚放进兜里,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拿起一看,是宋如生的电话。
“喂?”
“你在哪儿?”
周渡禾闻言打量了一下周围,有些犹豫道:“应该是一个公园,旁边有个小卖部,门口的老太太抱着一只猫睡着了。”
“好,我马上就到。”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我昨晚答应你的。”
约莫七八分钟,宋如生的身影就出现在街角,他走的有些急,修剪过的头发被风吹起,手里还提着一些菜,看起来刚从超市一趟。
周渡禾直起身,等他走近。
“你这是?”她眨了眨眼。
“你说要去超市一趟,我看时间还早就先去买了一些菜,要一起吃吗?”他说完,有些局促的摸了摸鼻子。
“……我下厨。”
“好啊。”周渡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两个小虎牙时隐时现,宋如生略一愣神,却听周渡禾接着道:“不过你剪了头发……”
“怎么样?”
“变得……”周渡禾拉长了音调,迎着宋如生疑惑的目光,缓缓道:“更帅了啊——宋医生。”
“嗯。”宋如生简促的应了一声,将手中的袋子换了一只手,走在了周渡禾身侧,“杨兴,和你说什么了?”
周渡禾脚下步子一顿,垂眸道:“熙熙的事。”
宋如生默然,目光抛向远处睡觉的老太身上,有些心不在焉道:“嗯。”
他收回视线,将手中的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刚好经过超市,给你厨房里也买一些菜。”
他说着,拿出一个新鲜的西红柿递给周渡禾,“先买些应急的,剩下的,等下午去陈叔哪儿看家具时顺便去镇里的超市买。”
周渡禾接过应了一声,一种微妙的感觉蔓延开来。
在雾渡河的日子就是这样的,今天吃什么,明天该干什么。
每一天都是一样,却又不一样。
周渡禾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来了雾渡镇。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西红柿,“去你家吗?”毕竟她家里厨房什么都没有。
宋如生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嘴,“我得去诊所一趟,刚刚有人打电话说要来……”他话音一顿,看了一眼周渡禾。
“不过我诊所后面有一个小厨房,你要是不介意……”
“介意什么?”周渡禾推着宋如生走的更快了些,“你不是说有人来吗?快点快点,我还没去过你诊所呢。”
站在诊所门前,周渡禾就看到门上贴了“诊所”“输液”几个红色大字。
走进诊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胶囊的味道若隐若现,后面用一个蓝色门帘隔开。那里应该就是诊室。
宋如生提着菜掀起门帘,临了又转过头看见周渡禾趴在柜子前打量着那些药。
淡淡的阳光落在女子岁月静好的面容上,长长的睫毛在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宋如生一时愣神。
周渡禾似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头看了过来,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宋如生咳嗽几声,转过眼问道:“你要吃什么?”
周渡禾想起刚刚吃的那个西红柿下意识道:“西红柿鸡蛋面吧。”
语落,两人都是一愣。
中学时,周渡禾外婆时不时就要外出,每次都会给她留好多东西。
而那时宋如生一个人住在她家隔壁,所以她找理由让外婆没留东西,而是每天带着从院子里摘的菜,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敲响宋如生的窗子。
“宋如生!我刚从地里摘的菜,老嫩了。”
宋如生知道周渡禾的心思,每次都会损上几句周渡禾,然后洗手切菜。
在开学之后,中午时间赶,宋如生总是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偶尔会换个口味,但西红柿鸡蛋面总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渡禾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而这一切在她离开那天戛然而止。
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雾渡镇,没有人来送,她也不需要。
周渡禾那时就只觉得,要是临走前能吃饱就好了。
回忆在二人间辗转,又在转瞬间藏匿。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回到了那年的夏日,隔着窗户,两人心照不宣的笑。
宋如生微微侧头,皱了皱眉有些无奈道:“诊所里没鸡蛋,葱油面可以吗?”
“当然可以。”宋如生的手艺向来没话说。
大概是那几年口味被养刁了,周渡禾刚到南莞还有些不习惯那里的口味。
不过到后面,大概是两个月的时间吧,周渡禾就适应了那里。
就在愣神之际,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是她的手机,看清电话号码,周渡禾呼吸微微一滞,是她母亲蒋青的电话。
她心头莫名一紧,蒋青可是很少给她打电话,每次都是有事让她烦不胜烦。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手想要挂断,似乎是不想让这短暂的宁静时光被打搅,手指刚放到上面,她就感受到了宋如生投过来的视线。
好像在说,为什么不接?
她手指一顿,周渡禾私心不想让宋如生知道她家里的烦琐事,她不想在宋如生面前展露这种来自家庭的、近乎本能的烦躁。
周渡禾长长地,无声地叹出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
“喂?”周渡禾和声音冷静而又疏离。
对面不再是往常平静的问候,而是蒋青带着哭腔、几乎破碎的声音,“周渡禾,清舒,清舒不见了!她是不是去找你了?!你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