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渡河旧事》余知行

5、Yore 4

　　周渡禾突然一愣，“清舒不见了？”
　　她没有听清蒋青后面的话，只想起前段时间，周清舒的那一通电话。

　　或许蒋青的想法是对的。

　　周渡禾不知道蒋青后面又说了什么，挂断电话后她来不及多想就跑了出去。
　　她走了好久才坐上了公交车，刚下车就向记忆中的火车站驶去。
　　雾渡镇只有那一个火车站，装修也十分老旧，但是人却很多。

　　她刚到车站就收到了蒋青发来的消息，是周清舒的车票信息。
　　周渡禾没有时间去想蒋青是从哪里弄来的，她抬起头向着正中央大厅的屏幕看去。
　　还有半个小时，那趟车就到站了。

　　周渡禾坐在那里，想不明白那孩子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来找她。
　　她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靠在椅背上，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忘了给宋如生说一声。
　　她打开手机，却是静悄悄的。

　　宋如生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一愣神，旋即又笑了一声，她居然以为宋如生会担心她。

　　她将手机握在手里，握着的手松了又紧。
　　【Zhou】：“我妹妹偷着来了，我去火车站接她了。”
　　【Zhou】：“走得太急，忘了告诉你，抱歉。”

　　周渡禾发完，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才看到了宋如生的消息。
　　【R】：“没事。”

　　周围瞬间变得哄闹，好多人推搡着向进站口走去。
　　周渡禾这才意识到火车到站了，她将自己买的那张票丢掉，向着出站口走去。

　　她靠在一边，冷眼看着其他人激动相拥，寒暄。
　　直到人群散去，她才看见后面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的周清舒。

　　周清舒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因为长时间乘坐火车变得毛躁，瘪着一张小嘴，垂头向外面走。

　　“周清舒！”周渡禾的语气不算好，但让周清舒瞬间红了眼，她哽咽着向周渡禾挪动，脚下步子逐渐加快，最后丢掉箱子扑倒周渡禾怀中。

　　周渡禾责骂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周清舒的动作惊到了。
　　她伸出手试探性的拍了拍周清舒，缓了声道：“怎么了？”
　　周清舒没有说话，好半晌才抬起头，通红的眼里满是倔强。

　　她松开手抹了一把眼泪，后退几步，从兜里拿出几个已经凉透的包子，“姐姐，你喜欢吃的。”

　　“什么？”周渡禾接过包子，心里涩涩的，尽管有所猜测，还是问道。
　　“豆沙包。”小丫头说完，又将行李箱提在手里，忸怩一阵儿，“你那天晚上离开时，和我说，早上给你买豆沙包，可是你第二天没有回来。”

　　周渡禾咬了一口，尽管包子已经凉了，可是细腻的豆沙在嘴里蔓延开时，她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周清舒的头。

　　那天下午她刚到公司，就被老板劝着回家休息，她心里一股烦躁，刚到家门就看到了那些蹲点的记者。
　　她怕打扰到家里人，又怕听见父母刻薄的话语，犹豫之后还是决定离开，却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刚放学的周清舒。

　　周清舒穿着校服刚和同学挥手离开，扭头就看见周渡禾愣愣的站在路边，尽管周渡禾戴着口罩，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不回家？”周清舒说着就要来拉她的手。

　　她灼热的手刚碰到周渡禾的手，就见对方如惊弓之鸟一般收回手，指尖的冰冷却仍旧停留在周清舒的手上。

　　周清舒没有多问，而是换了话题，“姐姐，我们今天考完期末了，明天放假，早上你要吃什么呀？”
　　小丫头一米三的个头在周渡禾面前还是有些小，但是每一次周渡禾都是蹲下身和周清舒说话，今天她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周清舒只能高高仰着头看她。

　　她蹲下身子，揪了揪周清舒早上随便扎的马尾，笑道：“老样子，豆沙包。”

　　那天下午她就骑车去了雾渡镇，没有回家。
　　可周清舒却是一直记着，直到现在。

　　周渡禾没有多说，她一手拉着周清舒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周清舒，到车上才空出手给蒋青回了个消息。

　　两人一路沉默。
　　到家周渡禾没有别的，而是烧了一壶水才拉着周清舒坐下。
　　周清舒知道，要开始了。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就来这里？”周渡禾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发出“吱嘎”的声响，“你才十岁，家里人会担心的。”
　　周清舒抿唇，却是不说话，周渡禾又气又恼，“周清舒，你知道他们都会担心你，你为什么……”

　　门铃在此刻响了起来，打断了周渡禾的话。
　　周渡禾揉了揉眉头，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口的人一愣。

　　宋如生还是早上那套装束，但是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周渡禾粗略看了一下，一袋调味料，一袋蔬菜。
　　她视线落在宋如生脸上，“这是？”

　　“我想你有事，估计还没有吃东西，就自作主张买了一些菜。”
　　周渡禾莞尔，“宋医生料事如神，佩服。”
　　说着她侧开身子让宋如生走了进来。

　　这时刚烧的那壶水开了，周渡禾又跑去灌水，回来时就看见周清舒和宋如生坐在沙发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是我妹妹，周清舒。”她说着，拉着宋如生站起身，“这是你宋哥哥，现在我们去做饭，你别胡闹。”

　　宋如生拿了鸡蛋和西红柿，剩下的菜都被周渡禾放到了冰箱里面。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宋如生将鸡蛋打了进去，又在闲暇之余对周渡禾说：“既然你妹妹来了，下午好好陪她，家具就直接让陈叔送来吧。”

　　“也行。”周渡禾看了一眼调料瓶上的标签，“你调料至于买这么全吗？黑胡椒，估计都用不到几次。”
　　宋如生睨了一眼瓶子，将锅里的鸡蛋铲出来，“偶尔会用到。”

　　“有备无患宋医生。”
　　“过奖。”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叫我宋如生。”

　　周渡禾没有多说，她将剩下的菜装进冰箱里，而后道：“我出去看看周清舒，帮她收拾行李。”　　

　　周渡禾拉着行李箱，和周清舒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暑假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间屋子。”
　　周渡禾将周清舒的箱子放在房间正中央，又帮周清舒将东西收收拾整齐才下楼。

　　宋如生刚好端着面出来，看见二人道：“面刚出锅。”他将碗放到桌子上又去了厨房。
　　“还有什么？”周渡禾跟着宋如生进到厨房，看见菜板上放着一盘凉拌金针菇。

　　火红的小米椒被均匀切开与细长的金针菇拌在一起，香油映着日光，周渡禾眼睛一亮，“谢谢你，宋如生。”
　　宋如生笑了一下，将围裙拿下，“陈叔刚给我打电话，说家具送来了，我去门口等着，你们两个慢些吃。”

　　周渡禾和周清舒坐在一起，小丫头嘴里在吃，眼睛却时不时向外看去，周渡禾的目光也随着周清舒的动作落在门外宋如生的身上。

　　“姐姐，你和宋哥哥怎么认识的啊？”

　　“你宋哥哥和我一起长大的。”周渡禾夹起面条，吹了一口，接着道：“在雾渡镇一起长大的。”
　　周清舒眨了眨眼，“那你们不就好多年不见了吗？可宋哥哥对你好好啊。”

　　手中的动作一停，周渡禾也有些愣神，“就，八年没见。”
　　“可我才十岁呀！”

　　周渡禾没再多说，她点了点周清舒脑袋，将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完，端起碗向厨房走去，边走边道：“我可要出去和你宋哥哥玩了，你就慢慢墨迹。”
　　闻言周清舒加快了往嘴里塞面的速度，还强撑着道：“不要！”

　　天空中填满了白色的云，下午还是有些冷意，周渡禾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抬头瞧见宋如生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正懒懒倚靠在门边刷着手机。

　　男子修剪利落的黑发乖顺地垂落在眼前，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周渡禾轻声道：“宋如生。”

　　那双眼猝然撞进周渡禾眼里，却又下意识避开。
　　宋如生将手机收进兜里，“这么快？”
　　“十几分钟，”周渡禾看了一眼手表，“看着周清舒就慢了一些。”

　　“嗯，陈叔说他马上到了。”语落，宋如生目光投向街角处。
　　周渡禾点点头，眼神跟着宋如生落在街角又回到宋如生身上。

　　明明八年没见了，他们都变了一个样，可为什么宋如生还是愿意帮她这么多，真的是因为一起长大吗？
　　周渡禾不清楚，她也不想清楚。
　　她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她又想起周清舒嘟囔的那句话。
　　“他绝对是喜欢你。”

　　周渡禾才不敢像周清舒那般随意下结论，她不喜欢每个结论对应的那个答案。

　　直到一辆大货车缓缓驶来，最后在他们面前停下。
　　男子从车上下来，是陈叔。
　　才四十多岁的人头上已经生出了好多白发，面上已不复当年意气。
　　周渡禾猜想，是和陈熙熙的病有关。

　　她视线和陈叔对上，两人相视而笑，陈叔笑着道：“小禾，好久不见了。”
　　“陈叔。”客气但疏离。
　　陈叔却不在意，他爽朗的笑了几声，招呼着宋如生帮忙搬家具。

　　周渡禾刚上前几步就听宋如生道：“你不是手受伤了，让我来帮你吗？”
　　她脚下步子一顿，又不甘收回去，“这点小忙还是能帮的吧。”
　　宋如生蹙了蹙眉，虽然没说话，但周渡禾还是懂了，她讪笑一声，“我去烧些水。”

　　搬完家具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周渡禾将扫帚放在门后，对着正坐在沙发上歇息的两人道：“我请客，我们一起去外面吃点东西吧。”
　　陈叔闻言摆了摆手，“不了，家里你婶子和熙熙还在等我呢。”说着，他举了举亮起来的手机，“你看，电话又来了。”

　　送走陈叔，周渡禾目光落在宋如生身上，“宋如生，一起吃点烧烤？我上次和熙熙去的那家烧烤就挺不错的。”
　　宋如生：“哪一家的？渡口吗？”
　　周渡禾打了个响指，“对的！”

　　她说着就跑上楼，“我去给周清舒收拾一下，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