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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Yore 16 那就是宋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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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季礼小小的身影在水上拼命挣扎着,周渡禾慌忙中向四周找去。
周渡禾转头看见邻居门口的救生圈,心中一喜,她忙打上气给救生圈绑上一个死结,强撑着发昏的头,咬牙一甩向着季礼丢去,可是救生圈太轻了,她没有丢到季礼旁边,周渡禾刚准备下水就看见一个身影慢慢地接近季礼。
周渡禾定睛一看,只见宋如生艰难的拉着救生圈向季礼游去。
湍急的水拍打着他的脸,大口大口的污水被灌进宋如生嘴里,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将救生圈套在季礼身上,刚要推着季礼向前,就听见周渡禾焦急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宋如生!一棵树被冲下来了!”周渡禾拉着绳子的手一刻也没敢松开,她刚刚只是歪头看了一眼。
肮脏的水流卷携着一棵树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冲过来,如果宋如生不及时调整……
只见宋如生大喊一声,“闭上眼,使劲拉——”
周渡禾知道这是说给她的,她咬紧牙关拼了命的往回拉,即使手被绳子磨的流血,也丝毫不敢松懈,却忽的感觉一轻,接着季礼就被后面出来的几人拉了上来。
周渡禾转头看去,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宋如生被树砸到前,用最后一口气将季礼推开,却将他自己留在了那里,就像鱼回到水里,没有挣扎。
可是如果快一些,是能避开的。周渡禾痛苦的闭上眼,他的右手,有伤。
“宋……”周渡禾愣在原地,双手此刻痛的发麻,她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了黑白,脑子中的一根弦“嘣”的一声。
断了。
“宋如生!宋如生——”周渡禾如同魔怔一般,拼命喊着宋如生的名字,她喊着就要下水去找人,根本不在乎那汹涌的洪水。
宋如生……
周渡禾呢喃着,就像是没有意识一般踏进汹涌的洪水中,冰冷的水让她整个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冷汗涔涔往下落。
她大步向前一迈,却被后面的人拉住了手,“别去!”
周渡禾抿紧唇瓣,就如木偶一般,眼中只有还在流动的水,她在感受到阻力之后,发了疯一般向前冲去,却始终无法挣脱。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软下声音,转过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张芳,“宋如生……那是宋如生!”
季昭桐此刻也红着眼,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出来的时候,刚看到宋如生被树砸到,整个人没进水里便不见了踪影。
季昭桐闭上眼,那双龟裂的手死死拽着周渡禾,“进去。”
“让我去吧,让我去……”周渡禾颤抖着嘴不停的说着,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浑浊不堪的水,几乎乞求般道:“就让我去……”
“你去干什么!给小宋添堵吗?!”
闻言,季昭桐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妥,却看见周渡禾如同被抽了全身力气一般,泪水顺着脸颊逐渐滑落,整个人瘫倒在原地,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
她转头就看见季礼整个人如同淋湿的小鸡仔,蜷缩在角落,她双唇蠕动,像是要说什么,但在看见周渡禾时又闭上嘴。
她紧紧抱住季礼,怒吼道:“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听话?季礼,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听话!”
季昭桐本来还在庆幸将季礼送去了南莞,可是转头又在这里看见了季礼,怎么能不生气!
刚刚就差一点,她看向湍急的河水,心中情绪翻涌。
目光不自觉落在周渡禾身上。
宋如生……你说过会回来的。
周渡禾觉得自己可笑,却又固执的认为,宋如生向来说到做到。
可这一次,她失算了。
洪水退去那天,周渡禾执拗的跟着救援队顺着雾渡河找去,她远远的看见了一件白色衬衫,但是没有见到人。
第二天,有人说发现了一具遗体,周渡禾踉跄着跑到地方,尽管那人面目被水泡的发白,但还是能看出来,不是宋如生。
第三天,周渡禾任然抱着侥幸心理,怎么可能是宋如生。
众人都围了上去,只有她呆愣在原地,她看见躺在地上的人,穿着一件被泥污盖满白色衬衫,右手袖子向上挽起,漏出一道长长的疤痕。
她向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张脸。
整张脸苍白无生机,被水泡的有些肿,可是,周渡禾还是能清楚的辨认出。
那就是宋如生。
宋如生是多么喜欢干净的一个人,此刻满是泥巴。
周渡禾捂住嘴转过身跑去,跑到一旁干呕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向下落去。
“你,怎么就……”
她找到了宋如生,她是很开心的。
可是她笑的,比哭还难看。
周渡禾目光空洞的离开了那里,顺着河流向上走去,莫名其妙的,在一处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到了一处小小的洞口。
思及一路上那人频频转过头来看她,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同情,她的心中陡然一沉。
周渡禾找来一大块石头,拼命地向那个洞砸去,手上的纱布渗出了血,可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她只想再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
那个洞越砸越大,里面的东西缓缓映入眼帘,在洞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血字。
洞内有些昏暗,周渡禾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
“对不起……”周渡禾读着上面的字,转头向四周看去,越来越多的字出现,却都是,“对不起”,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她的名字。
周渡禾上手缓慢摩挲着,终于辨认出那几个字。
“娶小禾。”
“小禾……”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然后慢慢蹲下身子,脑中一阵嗡鸣,泪水倾斜而出。
这个洞口现在漏了出来,但是在山洪这段日子里,水位很高。
这个洞,只能进不能出。
她都能想象到,宋如生满心欢喜的进入这里,以为这里是出路,却不曾想这是真正的绝路,水会逐渐灌进洞里,压榨着本就稀薄的空气,渐渐升高的水,让他只能拼命摆动双腿浮在水面上。
可这就是饮鸩止渴。
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赤手空拳从里面出来,这条深深的道,对宋如生来说,是死路。
周渡禾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心痛到快要窒息。
“宋如生。”周渡禾缓缓蹲下,语气轻柔却又痛苦,“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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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开始操办宋如生的葬礼。
或许是上次参与了陈熙熙的葬礼,这次他们并没有那么手忙脚乱。
宋如生在镇子里其实认识的人很多,但很少有人主动去找他,只是碰上了偶尔会聊上几句话,这次知道宋如生为了就一个小孩死了之后,好多人不约而同的来帮忙。
周渡禾和杨兴忙里偷闲去了韩成阳的纸活铺。
在他们到的时候,韩成阳正在画一幅风景画,是傍晚的雾渡河。
“宋如生之前还让我教他画画,说想画一个人,画了三天,画出来还是像个火柴人。”
周渡禾笑了,然后是长久沉默,没有知道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韩成阳没有等她的回复,而是自顾自道:“人应该向前看,你不该留在这里。你有更大的世界要去闯,你应该替他去看看他还没见过的山海朝夕。”
周渡禾又想起之前和宋如生去渡口的路上聊起她的工作,宋如生问她:“你会觉得工作危险吗?”
她是怎么说的?
她愣了一下,说:“其实我借着这份工作走了很多地方,早就习惯了。”
“如果有一天……”宋如生说到一半又不说话了,周渡禾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宋如生接着道:“没什么。”
宋如生那时候是想说什么的?她低低笑了一声,宋如生临走的那时候还跟她说要告诉她一个秘密,现在也不做数了。
“整个镇子里,只有宋如生只当我的手是画画的。”韩成阳说着,拿出一块画了松树的木板,“他总是说冷,我就画了这棵松树,想要打趣他。”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一堆纸,将木板放了上去,“现在交不到他手里,那就这样吧。”
他们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杨兴和周渡禾沉默着将东西带了回去。
杨兴去外面帮忙,周渡禾就一个人坐在灵堂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像极了当初的杨兴。
“高中那时你说,爱,不一定需要两个人,一个人就够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周渡禾苦笑一声,拆开一沓纸钱放进火盆,“但是,好像有些晚了。”
下葬的那一天,周渡禾抓了一把诊所门口的土带去了墓园,她没有直接撒,而是在手里紧紧攥了很久,直到土从指缝里,一点一点悄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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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兴一起处理完宋如生的葬礼之后,周渡禾就一直待在诊所,她锁上门,断绝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她只是把自己,和那间冰冷的诊所关在一起。
她以为她会哭,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哭,可她没有。
周渡禾一遍遍地在屋子里转圈,看着宋如生用过的东西,仿佛就能看见宋如生的身影。
她伸出的手,差一点,就能碰到宋如生那双冰冷,却温暖了她整个雨季的手。
周渡禾走进厨房,学着宋如生当时的样子下了一碗葱油面,可味道总是不对劲,她将筷子搁在碗边,嘴中轻轻呢喃,“宋如生,你教教我好不好。”
晚上,她躺在沙发上,风吹起门帘,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好像是宋如生回来了,周渡禾抬头看去,只有一阵冷风拂过。
周渡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打开了那响了一整天的手机。
刚一打开,手机里的消息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刺眼的光让她晃了晃神。
周渡禾微微眯了眯眼,却在缝隙中看到了她的顶头上司,张楚林的消息。
【张楚林】:看到了回我一个电话。
周渡禾略一愣神,给张楚林打去了电话,她刚要开口,喉咙却像是被山洪中的泥沙堵住。
“喂,喂?”
周渡禾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张楚林敏锐地察觉到周渡禾声音的异样,迟疑道:“小周,你声音怎么了?”
“没休息好。”周渡禾道,她轻咳了几声,问:“有什么事。”
周渡禾和张楚林的关系也没有到打个电话寒暄的地步,不然也不会在来雾渡河的这半年里没有一个电话了。
“好好,你好好休息啊。”
张楚林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关上了窗户,声音听起来更明显一些,“小周啊,我记得你这段时间是去老家了吧?”
“是。”
“我没记错,你老家是在雾渡河吧?”张楚林笑了一声,“最近那些人没来找事了,你收拾收拾准备上班吧,就用那雾渡河的山洪作为复工后第一篇报道。
“我和你说,其他公司的记者都在往雾渡镇赶,雾渡镇太偏了,消息来的时候,山洪都结束了,正好你在雾渡镇。”
隔着手机,周渡禾都能想到张楚林的心思,无非是想要第一个报道雾渡河的山洪,和其他公司抢首报热点。
她太熟悉了。
周渡禾刚要开口拒绝,却听张楚林接着道:“小周啊,这篇报道你写再合适不过了,不是有一个人为了救小孩死了吗?”
张楚林吸了一口烟,有些意味深长,“我记得,那个人就是当时南芜市第一医院因为医闹手受伤的那个医院精英,最后还为了一个后生,离开了医院。”
周渡禾心口微微一滞,纤长的手指因为紧握手机而失去知觉。
要说出口的话都被堵住,她想说好多好多,可是现在的她,能说什么?
那场医闹的报道就是她写的。
她清楚地知道所有的细节,可是,护住那个人是宋如生的选择。
其实刚收到消息时,周渡禾就带着东西去了医院打算去采访,她在医院走廊远远看到宋如生坐在长椅上,右手缠着纱布。
她没有上前。
周渡禾回报社就对张楚林说“没什么好写的”。知道要让其他人写之后她还是决定自己写,只是尽管知道了一切之后,她还是将这件事写的无关痛痒。
张楚林单独叫她去,周渡禾坚持不改,于是这件事就一直扎在张春林心里,这次倒是给了新的话柄。
“周渡禾。”张楚林陡然变了语气,“你当时没有把他护人的事写出来,我忍了,但是这次,山洪啊,天灾!这是天灾!热搜第一就看谁报道的快了。”
周渡禾眨了眨眼,轻声应下。
尽管当初她不知道为什么宋如生要为了那么一个人,选择离开。
如果当时宋如生说出实情,他留在医院总好过待在雾渡镇那个小小的诊所里。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那个医生护后生的事写出来?”
“我不知道。”周渡禾听见自己说。
其实周渡禾是想过要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可想起宋如生的沉默,那个年轻人颓废的模样,她突然间,好像明白了宋如生。
雾渡镇将宋如生的过往都葬在了这里,就连宋如生自己,也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留在这场始终不愿停下的,黏腻的,潮湿的雨里。
或许这也算落叶归根?
她微微侧眸,却看见了宋如生落在桌上的奶糖,又想起宋如生用奶糖应付哭闹的小孩。
周渡禾没忍住,伸手碰了碰那颗糖,想起宋如生给那些小孩糖之后,总会偷偷多塞一颗给她,嘴上却别扭地说,“这是给清舒的。”
她打开抽屉,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豆沙包的包装袋,她翻开宋如生的笔记本,刚开始是记录一些琐碎日常,从两人重逢那一天起,就都是周渡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