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不见南枝

79、唱歌

　　KTV的VIP包厢比甄晴朗家的客厅还大。七彩射灯在天花板上旋转，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甄晴朗一进门就霸占了点歌台：“今天我是寿星，第一首必须我来！”

　　音乐响起，是首热血动漫主题曲。甄晴朗站在包厢中央，拿着的麦克风像握着一把剑，唱到高潮部分还跳上沙发来了个英雄降临的姿势，结果踩空差点摔倒，被李潇潇一把拉住。

　　”小心点，成年男人！”李潇潇调侃道。

　　“这是舞台效果！”甄晴朗嘴硬，轻轻揉了揉差点扭到的脚踝。

　　甄晴朗唱完自己的热血动漫主题曲，意犹未尽地瘫在沙发上，抓起一瓶冰可乐灌了一大口。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正低头刷手机的林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佳姐！”他突然大喊一声，“该你了！”

　　林佳抬起头，一脸警惕：“我？我唱歌不行，你们唱吧。”

　　“不行？”甄晴朗挑眉，故意拖长音调，“哦——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啊？”

　　“谁、谁说我不会唱了？”林佳果然上钩，瞪着眼睛坐直了身子。

　　许望有些担忧的看向林佳。许望和林佳从小一起长大，他自然最清楚林佳根本不会唱歌。小时候林佳很羡慕许望唱歌好听，总是缠着他让他教自己唱歌。许望也很耐心的教她，但林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着调，不会换气，不会假声，只会扯着嗓子喊。

　　后来林佳怀疑自己是不是五音不全，就再也没有唱过歌了。

　　“那你倒是唱啊。”甄晴朗摊手，笑得欠揍，“该不会是怕了吧？”

　　“我怕什么？”林佳一把抢过麦克风，下巴微抬，“我最近可是练了很久的歌，绝对比你这个只会吼动漫歌的家伙强！”

　　“哟，这么自信？”甄晴朗来劲了，“那你唱什么？不会是《两只老虎》吧？”

　　“汪苏泷的《一笑倾城》！”林佳斩钉截铁地说，手指飞快地在点歌屏上输入歌名，“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

　　“哇哦！”牟大志吹了个口哨，“林佳居然要挑战情歌？”

　　“这歌可不好唱啊。”李潇潇挠挠头，“反正我唱容易跑调。”

　　“怕什么？”林佳自信满满地站起来，“我练了好几个星期了！”

　　许望和蒋肆对视一眼，蒋肆挑了挑眉，没说话，但许望从他眼里读出了一丝“待会儿有好戏看了”的意味。

　　前奏响起，林佳深吸一口气，握紧麦克风，准备一展歌喉。

　　第一句歌词出口的瞬间，许望习惯性地堵住耳朵，蒋肆的手指捏紧了可乐罐，而甄晴朗直接笑喷了。

　　“我总是轻描淡写告诉你我的愿望——”

　　林佳的音色不错，但这调调……可以说和原调八杆子打不着。音调忽高忽低，节奏完全不在拍子上。更可怕的是，她唱到副歌部分时，突然拔高音调，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你笑得像光芒，蓦然把我照亮！”最后那个字音高得离谱，然后——破音了。

　　“噗——哈哈哈哈！”甄晴朗直接笑倒在沙发上，“林佳！你这是《一笑倾城》还是《一嗓送命》啊？”

　　“闭嘴！”林佳恼羞成怒，但越急越唱不准，后面的部分彻底放飞自我，调子跑得连原唱都认不出来。

　　“就承认一笑倾城一见自难忘，说什么情深似海我却不敢当。最浪漫不过与你并肩看夕阳，我心之所向！！！”

　　包厢里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李潇潇憋笑憋得脸通红，顾晓雪低头假装吃水果，牟大志则一脸痛苦地捂住耳朵。

　　许望偷偷瞥了蒋肆一眼，发现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动，显然也在努力憋笑。

　　到了间奏部分，众人才解脱般的长舒了口气。

　　“……怎么样？”她强撑着问，声音有点发抖。

　　甄晴朗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林佳，我错了，我不该激你的。”

　　“什么意思？”

　　“因为你的歌声……”甄晴朗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让我重新思考了人生的意义。”

　　“甄晴朗！”林佳气得抓起抱枕砸过去。

　　音乐继续，第二段歌词开始。林佳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不过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快唱到高潮部分，林佳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她盯着屏幕上的歌词，手指紧紧攥着麦克风，指节都泛了白。第二段主歌部分，她的声音几乎淹没在伴奏里，只有几个破碎的音节勉强飘出来，依旧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的音调。

　　许望看着林佳这么尴尬的模样，心里一阵不忍。他正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余光却瞥见蒋肆突然放下了可乐罐。

　　“你笑得像光芒，蓦然把我照亮。”林佳唱到这句时，声音已经细若蚊蝇，眼看着就要放弃。

　　“风轻扬夏未央，林荫路单车响。”

　　一个清冽的男声突然切入，精准地落在该有的调上。蒋肆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麦克风，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盯着屏幕。

　　林佳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蒋肆。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甄晴朗都停止了嘲笑。蒋肆的声音一出来，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蒋肆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屏幕：“继续。”

　　蒋肆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音准都恰到好处。许望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他唱歌时的表情依然冷淡，但声音里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

　　“原来所谓爱情，是这模样～”

　　林佳呆立在那里，直到蒋肆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多友善，却莫名给了她勇气。她深吸一口气，试着跟上蒋肆的节奏。

　　“就承认一笑倾城一见自难忘，说什么情深似海我却不敢当～”

　　这一次，在他的引导下，她的声音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虽然还是不够好，但至少能听出是在唱同一首歌。蒋肆调整了自己的音调去配合她，两个人的声音交融在一起。

　　许望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矿泉水瓶。他从未听过蒋肆唱歌，更没想到他的声音会这么好听。而且，他居然会主动帮林佳？

　　蒋肆唱歌时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的衬衫短袖随意地敞开着，里面的白体恤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他结实有型的腰线，握着麦克风的手指修长有力。

　　“最浪漫不过与你并肩看夕阳，我心之所向。”

　　唱到这一句时，蒋肆突然转头看向许望。在变幻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难得地柔和。许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过头看自己，但他明白在蒋肆转过头的那一刻，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许望不自在地低头看手机，蒋肆眸光淡了淡，又看向歌屏。

　　林佳偷偷瞄了蒋肆一眼，正好对上了蒋肆投来的目光。林佳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又唱跑调，但蒋肆很快用眼神示意她跟上节奏。

　　最后一句合唱结束，蒋肆干脆利落地放下麦克风。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蒋肆！”李潇潇震惊地瞪大眼睛，“你唱歌这么好听？深藏不露啊！”

　　“还行。”蒋肆喝了口可乐，语气平淡。

　　林佳的脸染上一丝丝红晕，她小声道：“谢、谢谢。”

　　蒋肆“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甄晴朗一脸嗑到了的表情，眼神在蒋肆和林佳之间来回扫视：“啧啧，我们肆哥今天怎么这么热心啊？”

　　蒋肆抓起一颗爆米花精准地砸在甄晴朗额头上：“闭嘴，寿星。”

　　“哎哟！”甄晴朗夸张地捂住额头，却笑得更加暧昧，“佳姐，你看我们肆哥多体贴，要不你俩……”

　　“甄晴朗！”林佳和蒋肆异口同声地吼道，然后惊讶地对视一眼。林佳立刻别过脸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许望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起小时候教林佳唱歌时，她总是气鼓鼓地说“我再也不唱了”，而现在，她看向蒋肆的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原来……林佳也会害羞吗？

　　“许狗，”林佳坐回许望身边，小声问，“我……我后面唱得好点儿了吗？”

　　许望勉强笑了笑：“嗯，有进步。”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个瞬间，当蒋肆看向林佳时，他心里一阵失落。那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而他根本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好像也没有立场去问蒋肆这是什么感觉。

　　甄晴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把搂住许望的肩膀，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就说他俩有戏吧？”

　　许望看着正在点歌的蒋肆和一旁与顾晓雪李潇潇说笑的林佳，突然觉得包厢里的音乐声变得很吵，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好了好了，都别闲着！”甄晴朗拍着手站起来，“今天每个人都得唱一首，谁也别想逃！”

　　“凭什么啊？”牟大志哀嚎一声，往沙发里缩了缩，“我五音不全，唱得比林佳还难听。”

　　林佳眼睛一亮，立刻指向许望：“许狗唱歌可好听了，让他来！”

　　许望正低头剥橘子，闻言手指一滞，橘子汁溅在指尖上。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蒋肆投来的目光。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在旋转彩灯下泛着细碎的光，看得他心跳漏了半拍。

　　“我……”许望耳尖发烫，抽了张纸巾慢吞吞擦手，“好久没唱了。”

　　“骗人，我经常听到你偷偷哼歌呢。”林佳突然插话，眼睛亮晶晶的，“初中的时候还拿过校园歌唱比赛一等奖呢！”

　　许望有些惊讶地看向林佳，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件事。那是初一的事了，他唱了一首《静悄悄》，评委说他的声音“清澈得像山间溪流”。当时林佳坐在台下第一排，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哇哦，还有这回事？”甄晴朗来劲了，“那更得唱了！来来来，点歌点歌！”

　　许望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手心开始冒汗。他确实喜欢唱歌，但只习惯在没人的时候哼几句。现在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蒋肆。蒋肆正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转着一颗棒棒糖，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李潇潇把点歌平板塞过来：“快快快，会长想唱什么？”

　　许望接过平板，看来这次是躲不掉了。

　　“要不……”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唱一首《夏天》？”

　　“太老土了吧！”甄晴朗哀嚎着往后一仰，“这都多少年前的歌了！”

　　就在许望窘迫得想放下平板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他旁边传来：“唱你拿了一等奖的那首。”

　　许望猛地转头。蒋肆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拿过平板，“什么名字？”

　　“啊？”

　　“呵。”蒋肆低笑一声，“我问你，你初中校园歌手比赛得了一等奖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许望愣愣地眨眨眼，“《静悄悄》。”

　　蒋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前奏立刻响起，舒缓的旋律像夏夜流淌的溪水。

　　“我……”许望张了张嘴，却发现蒋肆已经拿起另一个麦克风。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短袖，里面的白体恤领口很低，在变幻的灯光下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我也会唱，一起？”蒋肆把麦克风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许望的手背。

　　许望接过话筒。

　　“最想要看到是你的微笑，在我的眼中你是最好。”蒋肆开口的瞬间，整个包厢安静下来。他的声音比和林佳唱的时候更温柔，不知道是这首歌旋律温柔还是他的声音本就如此。

　　许望深吸一口气，在轮到自己的部分时接上：“肉麻的调调你不会知道，我爱的静悄悄。”他的声音清亮，和蒋肆的低音意外地和谐。唱到副歌时，两人不约而同转向对方。

　　“我该怎么往下聊，全都怪我太胆小。”蒋肆接上，这次他转过头，直视着许望的眼睛唱出这句歌词。

　　许望感到脸颊发烫，但奇妙的是，他的紧张感正在消失。在蒋肆的注视下，他自然而然地接上下一句：“只会看着你傻笑，怎么办才好。”

　　“可我真的没想到，你把我拥入怀抱——”

　　唱到这句时，蒋肆突然靠近了一些，肩膀轻轻碰了碰许望。许望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躲开。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只剩心跳的声音～”许望看着蒋肆被彩灯映成蓝色的睫毛，突然忘了下一句歌词。蒋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自然地接唱：“坚定了我爱你的决心，此刻你就是唯一～”

　　牟大志突然碰翻了可乐罐，液体在玻璃茶几上蔓延成一片暗色。许望下意识要帮忙擦拭，却被蒋肆按住手腕。蒋肆掌心温度很高，在蒋肆抓上来的一瞬许望大脑一片空白。

　　“专心。”蒋肆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手指却没有松开的意思。许望感觉全身血液都往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涌去，烫得他心慌。

　　“因为我害怕这是梦境，不小心会惊醒——”

　　彩灯转过一轮，将蒋肆的侧脸染成暖橘色，连那颗平时冷峻的灰蓝色眼睛都变得温柔起来。

　　“许望。”间奏时蒋肆突然低声叫他，呼吸扫过耳廓，“你脸好红。”

　　许望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慌乱地别过脸，却从屏幕反光里看到自己通红的脸颊，和蒋肆眼中从未见过的柔软光芒。

　　第二段开始，许望没有再像前面那样紧张，和蒋肆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一曲终了，李潇潇第一个发出感叹，“这也太好听了吧！你们俩的声音绝配啊！”

　　许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麦克风。他能感觉到蒋肆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敢抬头看他，害怕蒋肆会看出自己眼中的慌乱。

　　“许望，”蒋肆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唱得很好。”

　　许望猛地抬头，正对上蒋肆带着笑意的眼睛。那一刻，包厢里的喧闹声仿佛都远去了，正印了歌曲里的那句“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只剩心跳的声音”。

　　“谢，谢谢。”他结结巴巴地回应，感觉脸颊发烫，“你也是，真的很厉害。”

　　蒋肆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移开。许望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温柔。

　　“哎哟哟～”李潇潇开始起哄，“这气氛，我都想谈恋爱了！”

　　甄晴朗立刻嚷嚷：“校纪委员不能谈恋爱，不然怎么给其他学生做好表率？”

　　蒋肆回沙发上坐下，甄晴朗拿着话筒凑过来：“肆哥，你怎么这样？我不管！你也要陪我唱一首！”

　　“唱累了，你找别人吧。”蒋肆撕开棒棒糖的糖纸，漫不经心的含在嘴里，低头看手机。

　　李潇潇突然挤到许望另一边，神秘兮兮地凑近：“会长，你俩……”

　　“随机合唱而已，我好久没有唱这首歌，有点找不着调，蒋肆正好救救场。”许望急忙打断，却听到蒋肆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挠在心上，让他握紧的手心沁出细汗。

　　点歌台又换了新曲目，甄晴朗和牟大志鬼哭狼嚎的声音再次充斥包厢。

　　“好吵。”蒋肆轻轻说，“我感觉我耳膜要破了。”

　　许望没说话，只是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刚才的歌词。这首歌他参加比赛的时候练习了很久，哪怕老了他也不会忘记歌词。但方才他竟然……紧张到差点跑调，看来自己真是不适合唱情歌啊。